第4章
「娘?你居然站在莊如月那邊?你不是一向最看不上她的嗎?」
情急之下,陸銘口不擇言。
我神色微動,卻一點也不惱,隻是輕聲勸陸銘:
「夫君,事到如今,若你不願假S的話,整個侯府都將為你陪葬。」
「而除了假S,你亦別無生路。東宮急著拿你當替S鬼,以太子的手段,完全可以偽造出你通敵的證據。」
「夫君,東宮行事一向是不留活口,還請你假S前寫一份名冊交給老太君,以防太子斬草除根。」
老太君當機立斷,命劉媽媽取來紙筆,陸銘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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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陸銘的S訊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
皇宮、東宮甚至煜王那邊都派了人過來探消息,全都被我和老太君順利應付過去。
畢竟陸長風也S於夕顏花毒的事,比陸銘之S更讓朝野上下震驚。
陛下已經顧不上侯府和陸銘了,他命太子和煜王一起在京城中搜查夕顏花的蹤影。
一時間,人心惶惶。
反而寧遠侯府,成了最安靜的地方。
夜裡守靈時,靈兒悄悄湊到我身邊低聲問我:「娘,爹是假S吧?」
我趕忙捂著她的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卻又好奇她是如何看出來的。
「娘,旁人不知我還不知嗎,若爹真S了,你才不會哭得這麼傷心呢。」
我松了口氣,還以為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原來是這個小妮子耍機靈。
不過她說錯了,陸銘S了,我是會傷心的,否則關在祠堂的那幾日,我也不會日日為他抄寫《往生咒》了。
假S於侯府來說終究是個隱患。
隻有陸銘真S了,我和靈兒才能無恙。
「馨蘭,你送靈兒回東院歇息吧,這裡有我足矣。」
我深深看向楠木棺,夜長夢多,是時候送陸銘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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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當年,我原是一個小小婢女,因協助將軍幫他夫人報了仇,僥幸入了老夫人的眼,被收為義女。
將軍府中人人都對我極好,老夫人更是把我當親生女兒一般養著。
她教我讀書、教我管家、教我家國大義,為我操心婚事。
我本不願意嫁人,未承想陰錯陽差地遇上了陸銘。
他比我小三歲,一身稚氣,初見時便與人打賭要揭開我的真面目。
沒錯,他起初和旁人一樣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有心機的女子,诓騙了將軍府的老夫人,才從婢女爬到小姐的位置。
然而他锲而不舍地盯了我半年,
卻壓根挑不出我的錯處,反而漸漸對我生出情愫。
年輕的陸銘真誠又熱烈,他給過我爹娘、老夫人、義兄、柳姐姐全然不同的關愛。
雨天為我打傘,他湿了半身。
我與老夫人去廟裡,他厚著臉皮跟在我們身後,甩都甩不掉。
知道老夫人在為我挑夫婿,他抱著錢箱蹲在門口,用銀子打發媒人走,結果全京城的媒人都趕來為我說媒。
我以為他隻是一時興起,約他認真談過一次,說了彼此年齡、身份上的差距,狠心要他今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陸銘很聽話,果真沒再來。
一個月之後,陸銘的娘來了,求我去侯府見見陸銘。
她說,陸銘病得很重。
我沒想到,一月未見,陸銘竟剃光了頭發,穿著僧袍躺在病榻上,臉也瘦了一大圈,看得我都紅了眼。
「陸銘,你又發什麼瘋?」
「如月,我娘同意我娶你了!」
說完這句話,陸銘便暈了過去,我才知道他為了娶我當正妻出家絕食,什麼荒唐的法子都試過。
他愛我時,毫不在意我的出身,我的過去,隻轟轟烈烈地愛我。
那天,我為他動了心。
成婚後,我為他生下兩個孩子,為他容忍婆母的輕視,兢兢業業打理侯府,讓他安心在朝中大展拳腳。
猶記得那幾年,陸銘也算是個好官。
他不屑黨爭,也從不站隊,可後來他聽說我在宮中被煜王妃為難時,一狠下心便決定投靠太子。
起初他隻是想護住家人,慢慢地卻迷失了自己。
酒肉消遣、聲色犬馬過後,陸銘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能為我跑三條街買一塊糖糕的赤誠少年。
他是太子跟前的紅人,是人人都想巴結的寧遠侯。
我和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漸行漸遠的呢?
是他為拉攏太傅對我說要納蘇雪迎為妾時?是我知道他在外嬌養林舒婉時?還是他試圖拿靈兒的婚事去換取利益時?
我已經不記得了。
總之,當年的情誼早已被消磨殆盡,但我雖厭惡陸銘卻也從未想過要S他。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太子一起通敵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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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靈堂的門,推開棺材板:「夫君,人都走了。」
陸銘憋了一天,這會兒見到我激動得聲音發顫:「如月,快、快扶我出來。」
「出來就不必了。」我站在棺材旁,冷冷睨著陸銘:「你能回答問題就行。」
陸銘眉心一震,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腳都使不上力,
瞬間明白什麼:「莊如月,你這個毒婦,你竟敢害我!」
我懶得與他多費口舌,從袖子裡拿出一根長針,在陸銘眼珠前晃了晃:「夫君,你給老太君的名單上是不是漏了誰?我怎麼沒找到你種夕顏花的地方?」
陸銘瞪大眼睛,表情復雜地看向我:「莊如月,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
「知道你和太子為了贏下奪嫡之爭,不惜铤而走險偷偷在京城裡種植夕顏花。」
「知道你們已經能從夕顏花中提煉出S人的毒藥和致幻的尋夢丹,這背後必有北魏人指點。」
「知道北魏做夢都想讓大周百姓迷上夕顏花制造的幻影,當百姓們被你們所謂的尋夢丹侵蝕,屆時他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佔領大周的土地。」
「我還知道你該S!你們這是通敵叛國,是置全天下百姓於不顧!
」
思及義兄正率著將士們在北疆苦寒之地拼S阻擋北魏的侵擾,我忍不住將長針刺入陸銘的指甲縫,他痛得想要大叫,嗓子卻啞了。
「莊如月,你不過是個內宅婦人,國家和百姓跟你有什麼關系?你速速放我出來,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陸銘,我一個內宅婦人都知道通敵叛國可恨可恥,怎麼你不知道嗎?」
「好哇莊如月,我竟沒看出你藏得夠深的,你假裝和外室鬥和妾室鬥我娘鬥,實際上是想查這批夕顏花!!就算你查到了又能怎麼樣,長風也不會S而復生!」
我沒再搭理陸銘,拔出銀針沿著他的手指一根根刺入指縫。
這種折磨我當丫鬟時受過,不會留下傷痕,卻能讓人生不如S。
刺到第五根手指時,陸銘受不住了,他擠出三個字:「水、水南街。
」
水南街?
莫非是林舒婉的宅子……
原來如此,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老太君會急不可耐地想把林舒婉母子弄進侯府,我還以為是她想借林舒婉扳倒我,原來這都是陸銘的意思。
想必夕顏花花期將至,他和太子打算大規模煉制毒藥了。
「陸銘,夫妻一場,我便給你留個全屍吧。」
「莊如月……我懂了,長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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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太好了,你還活著啊?」陸銘話還沒說完,蘇雪迎便從暗處走出,她盈盈走向我,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匕首。
「雪迎,快救我。」
陸銘如獲救星,啞著嗓子向蘇雪迎許諾:「隻要你救我出去,
我便讓你當主母!」
「好啊。」
蘇雪迎眯起漂亮的桃花眼,笑得燦爛,一如我初見她時那般耀眼。
她是太傅府的庶女,春日宴上同姐妹們嬉鬧時撞到我和陸銘身前。彼時,陸銘正想拉攏太傅,回去後便提出要娶蘇雪迎為妾。
我私下找過蘇雪迎,她直言自己已有心上人,雖然那人是個還未中舉的窮書生。
「牧聲待我情真意切,夫人,雪迎萬萬不能辜負了他。」
我委婉地將此事轉達給陸銘,但陸銘根本不管蘇雪迎的意願,還當是我爭風吃醋故意使絆子,而老太君那邊也急著想納個妾室敲打我一番,他們趁我回將軍府為義母侍疾時敲定了這樁婚事。
未曾想,大婚當日,文弱的書生當街攔轎,還沒靠近蘇雪迎就被陸銘的人拉去巷子裡打了一頓。
打斷了右手,
瘸了一條腿。
書生自覺前程盡毀又永失摯愛,一時想不開,放火自盡,滿屋子蘇雪迎的畫像也一起付之一炬。
為此,蘇雪迎自責不已。
她怪自己誘書生一夜風流,才會害書生起了妄念。
她也曾絕望地懸梁,卻被我救下。
「江牧聲為你而S,難道你還要帶走他的孩子?」
蘇雪迎這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卻仍是不吃不喝地消沉了好幾日。
直到她看到靈兒甜甜地喚我「娘親」才又燃起求生的欲望。
我答應過她,一定會保她的孩子平安長大。
所以她生產那日,我讓玲瓏用一個S胎換走了健康的男嬰,而那個男嬰後來被善良的石匠收留,取名天賜,學了一門好手藝。
西院院牆上的雕花便是天賜和他師父修的,每次他們來上工,
蘇雪迎都會帶著糖糕去監工。
「蘇雪迎!你住手啊!」
突然,陸銘虛弱的慘叫聲把我拉出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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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迎剛握著匕首刺入陸銘右手的手腕,緊接著又狠狠刺進他的大腿。
飛濺的鮮血濺得棺木上到處都是,陸銘的壽衣也被染成鮮紅色。
「雪迎,不可胡鬧,會壞了大事!」
我忍不住上前拉住蘇雪迎,她卻松開匕首,反身過來抱住我。
「姐姐,你替我照顧好天賜,這輩子算我欠你的,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這份恩情。」
我愣了一下,意識到什麼,拽著她手腕的指尖都在發顫:「雪迎,你想做什麼?該S的人是陸銘,不是你,陸銘一S,我便送你去與天賜團聚!」
「姐姐。」蘇雪迎盈盈朝我笑:「陸銘假S的事並非絕密,
若他S得不明不白老太君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牽連你和靈兒該如何是好。」
「而且我等了十年了,今日,你就讓我親手了結陸銘吧,牧聲受過的苦楚我要他通通也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