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院是離陸銘最近的院子,也是蘇雪迎爭搶多年才爭來的院子。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住進去就要易主了。
見陸銘面露猶豫,我淡淡道:「侯爺,抬舉林舒婉是為了長瑾,他乃侯府未來的世子,若住偏院,下人們心中會怎麼想?再說,老太君那也不好交代。」
「你說得是。」陸銘連連點頭,他走上前握住我的手:「如月,侯府有你操持,為夫甚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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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走後,靈兒心疼地窩進我懷中:「娘,讓靈兒去S了林舒婉,替你解氣。」
我明白靈兒的困惑,外室即為女子無名無份地被男人養在外頭,
向來為世人不齒,照常理,林舒婉在我喪子之時上門,我應當與她鬧個天翻地覆才是。
可如今我不僅讓外室入府,還松口讓外室子當世子,確實失了當家主母的臉面,是要讓旁人笑話的。
但林舒婉不過是顆棋子,對手越希望我與她糾纏不休,我越是要高舉輕放,反其道而行。
更何況,外室這件事錯的人應是陸銘。
「靈兒,你爹德行有虧,才會在外面嬌養外室,你說娘能S了他嗎?」
妻子S夫,按律當斬。
靈兒語塞,探出頭問我:「娘,那我們給舅舅寫信,他定會幫你出氣的。」
「傻丫頭,你舅舅鎮守北疆,哪有闲工夫管這些內宅裡的腌臜。」
我拉靈兒在床邊坐下,她才十二歲,本該再過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如今,長風S了,
風雨將至,她必須快速成長起來。
「靈兒,若你靜下心把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摸透,就會發現對家的棋子也能為你所用。」
「好比林舒婉,蘇雪迎能用她打擊我,我亦能用她和蘇雪迎爭西院。」
「至於旁人的看法,無須在意,娘要做的就是贏下此局。成王敗寇,贏的人最後想怎麼說都可以。」
靈兒若有所思地應「是」,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緒。
嫁給陸銘十七年,終究到了撕破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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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便命玲瓏去京兆尹撤案接人,大大方方地將林舒婉安置在西院。
蘇雪迎得到消息後,闖進我院子裡質問:「一個卑賤的外室,憑什麼讓她住西院?」
「外室?侯爺剛剛讓我挑個日子,要抬林舒婉為妾了。」
「什麼?
」
蘇雪迎晃了晃身子,她不敢相信一夜之間,林舒婉竟成了與她平起平坐的侯府妾室!
「莊如月,你好大的心胸,辦完白事辦紅事,難怪侯爺和老太君會那般看重你。」
「蘇雪迎,你不必在我這陰陽怪氣,林舒婉母憑子貴,你我都需與她好好相處。」
我站在窗前,逗弄鳥籠裡受傷的白鴿,它今日鬧騰得厲害,似乎想要重返天空。
「莊如月,你別裝了,你就是故意的。」蘇雪迎睨著我平靜如水的臉,突然明白過來:「你讓林舒婉入府就是想給我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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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迎,你這話我聽不明白。昨日引林舒婉入府的人不是你嗎,怎麼又怪到我頭上?現在是老太君心疼陸長瑾,要他們母子團聚,我又如何能不允。」
我抬起眼皮看向蘇雪迎,她聽見「老太君」三個字,
明顯更加氣惱。
我沒猜錯,她應是聽了老太君去母留子的暗示,才會铤而走險把林舒婉弄到靈堂上鬧事。
可林舒婉如今堂而皇之地佔了她的西院,老太君卻對此不聞不問,以蘇雪迎的性子,定是要記恨上的。
「莊如月,難道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林舒婉母子踩到我們頭上?」
「你當初害我孩子的那股狠勁呢?若真讓陸長瑾當上世子,你那些嫁妝可就全都歸林舒婉了,靈兒什麼都拿不到!」
蘇雪迎愈說越激動,西院的修繕是她親自盯的,院牆上的雕花換了七八種樣式,從雙龍戲珠換成兒孫滿堂,又從兒孫滿堂換成狀元及第,整整做了三年,如今剛完工,還沒上色卻要便宜林舒婉母子。
她實在惱火得很。
但她真正的心思又如何能瞞過我:「蘇雪迎,你是不是以為我和林舒婉鬥個你S我活,
陸長瑾就會落在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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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迎語塞,忿忿離開時正好撞上靈兒,靈兒來得很急,應是出了什麼事。
「娘,爹把被褥搬去了西院,說是要親自照看那個外室子。」
「哥哥屍骨未寒,他就急著納妾認子,這也太過分了吧!」
靈兒攥著拳,眼圈發紅。
今年以來,她與長風關系逐漸變得要好,平日我不許她出家門,都是長風偷偷帶她出去玩的,就連長風被毒S的那一日,還特地帶靈兒去見過新朋友。
所以靈兒恨陸銘、恨老太君、恨那些以前疼愛哥哥如今卻迫不及待欲將陸長瑾捧在手心的人。
可這就是現實,世家之中利總是大於情。
我沒急著回應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鳥籠,把白鴿握在手中撫摸。
女兒急得跺腳:「娘,
你當真不管嗎?」
「靈兒,不甘和憤怒並不能讓敵人臣服,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我帶著白鴿來到院子裡,攤開手,手心裡的白鴿興奮地撲騰了兩下翅膀,它以為它能翱翔於天空,可剛飛出一步遠就狼狽地摔在院子裡。
那之後它拉聳著小腦袋,便再不鬧騰了。
我將恹恹的鴿子放回籠子裡,提醒靈兒準備幾身新衣服:「你爹如今是東宮第一人,他的納妾宴自然要辦得風風光光。屆時,林舒婉究竟能不能飛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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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侯府喜宴。
我借口稱病讓林舒婉陪陸銘迎客。
這原是不妥的,但林舒婉弟弟剛中了進士,前途無量,陸銘和老太君為給陸長瑾鋪路,終是默認了我的提議,允許林舒婉站到臺前。
這種露臉的機會,
林舒婉自然不會錯過。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對我派去前廳幫忙的婢女玲瓏頤指氣使,頗有主母派頭。
聽靈兒說這些的時候,我正陪著瑞雲公主喝茶,她是我多年好友,知曉陸銘大辦納妾宴,特地過來安慰我。
「如月,這種人也配佔你的位置?真不知陸銘究竟怎麼想的?」
「公主,你是知曉的,我娘家一向不涉黨派之爭,如今長風又不在了,侯爺和老太君自然覺得我沒了用處。」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林舒婉比我聽話,她弟弟又中了進士,怕是老天爺都在幫她呢。」
「瞎說什麼,你在侯府經營十多年,還怕一個新來的?陸銘若真敢寵妾滅妻,我定替你向皇兄參他!」
瑞雲心疼地取了塊芙蓉糕遞給我,夫君無情,婆母無義,靈兒又還小,她也隻能寬慰我幾句。
這時,
門前突然傳來林舒婉婢女喜兒的聲音:「夫人,那李尚書的夫人好沒眼力見兒,您站在老爺身邊,代表的就是侯府的臉面,她竟還罵您德不配位。」
「她啊,就是莊如月的狗,她娘親以前也是下賤的婢女,和莊如月一個德行,她說外室上不得臺面,難道婢女就能上得了臺面了?」
氛圍倏地緊繃起來,我手裡的芙蓉糕被捏成粉末。
成為將軍府義女之前,我的確曾是婢女,但林舒婉萬不該在這種場合公然置喙我的出身,畢竟瑞雲的母妃、當今太後也曾是一位小宮女。
而瑞雲自然不會像我那般容忍林舒婉:「區區外室也敢在背後嚼主母的舌根,金嬤嬤,你把她喚進來,本宮要親自教她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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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嬤嬤打開房門,林舒婉沒想到偏廳裡有人著實嚇了一跳,再一看是我在裡邊,反倒松了口氣。
「姐姐,今日府中大喜,你躲在這做什麼,旁人還以為你一病不起,這侯府主母要換人了。」
她雖也看見瑞雲,但瑞雲來的時候林舒婉正巧在責罵玲瓏,根本不知道瑞雲是當朝公主,故壓根沒把這個與我平坐的女子放在眼裡。
而林舒婉今日的囂張,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上個月,她就頻頻試探我,不論她多過分,我都表現得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無力爭搶,並命下人們事事順從她、日日吹捧她,讓她漸漸滋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人總是貪得無厭的。
沒入侯府時,林舒婉隻想要個名分,入了侯府之後,她便肖想當主母。
對於一個隱忍八年的外室來說,相公的盛寵、正妻的退讓、下人們的恭維以及婆母的重視是蜜棗更是毒藥。
她飛不穩卻想飛得更高,
隻會摔得很慘。
「林舒婉,你一個外室,我娘可憐你讓你入府為妾,你竟還想覬覦主母之位?」
「你今日,應當跪著為我娘奉茶才是!」
靈兒氣不過,拽住林舒婉,想要拉她進偏間。
林舒婉給喜兒遞了個眼神,喜兒當著我和瑞雲的面猛地推了靈兒一把。
靈兒踉跄跌倒,林舒婉不僅沒扶她還嫌棄地拍了拍被靈兒碰過的衣袖:「婢女的女兒果然也是下賤胚子,陸輕靈,我勸你安分點,否則長瑾當上世子後,我便立刻發賣了你。」
靈兒從未受過這種委屈,紅了眼眶。
瑞雲與我對視一眼,嗓音極冷:「金嬤嬤,你還愣著幹嗎?」
我亦厲聲道:「馨蘭,把林姨娘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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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蘭是會功夫的,她憋了一個月的火,這會兒全都發泄在林舒婉和喜兒身上,
壓著二人跪在我與瑞雲跟前。
林舒婉錯愕地瞪我,渾然不知自己S到臨頭:
「莊如月,今日是我與侯爺的大喜之日,你怎敢……」
「啪啪」
林舒婉話還沒說完,金嬤嬤就扇了她兩巴掌。
「你、你們!」
「啪啪啪」
林舒婉一開口,金嬤嬤抬手又是三記耳光,扇得林舒婉暈頭轉向,連精心梳理的發髻都被打散。
另一邊,馨蘭扭斷了喜兒的手,喜兒疼得大叫:「夫人,救我,馨蘭她想S了我!」
喜兒的慘狀讓林舒婉冷不丁清醒過來,她大喊著「救命」,瘋了似的跑向前廳求救,根本不在意前廳裡的賓客皆是朝中權貴。
從她大鬧靈堂那天起,我就看出這個女人頭腦簡單,她看不到侯府的臉面,
隻想爭取自己的利益。
果然,我和瑞雲趕到前廳時,林舒婉正拉著陸長瑾求老太君為她們母子做主。
老太君何等精明,知曉林舒婉定是著了我的道,無可奈何地命劉媽媽:「將林姨娘送回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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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平時,林舒婉或許會給老太君面子,乖乖退下,偏偏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好不容易名正言順地站在陸銘身邊,如今宴席都還未開始,她哪裡肯就此離去。
林舒婉索性丟下陸長瑾,跑去門口找陸銘控訴,正與同僚寒暄的陸銘見她披頭散發的模樣,壓根沒仔細聽她哭訴了什麼,命人將她送回內院,同時又讓管家請我出來招待賓客。
林舒婉失望至極:
「陸郎,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你要她不要我?」
被侯府上下嬌慣了一個多月,她如今已再不願像以前那樣隱忍了。
更何況我特地邀請了她的爹娘、娘家親朋來赴宴,她怎麼能灰溜溜地離去?
林舒婉望著我,眼神越發怨毒。
可下一刻,她楚楚可憐地跪倒我腳邊,當眾質問:「姐姐,你是要逼S我嗎?若你想我去S,直說便是,為何要找人如此搓磨我。」
賓客們循聲圍了上來,對著我和林舒婉指指點點。
陸銘尷尬不已,拼命給我遞眼色,示意我趕緊把林舒婉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