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年傷好後默默放下百兩銀錢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直到六年後,他才攜著他的妻子姍姍遲來答謝我的救命之恩。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皇帝,也知道他此行的來意。
是向為此同他鬧別扭的皇後解釋我們之間的那一年。
隻是救命之恩那麼簡單。
並適時敲打我不要肖想他。
可是我有喜歡的人,S於那一年背他來找我的那一日。
我直到現在依舊還在喜歡著他,也記得,也相信他說過蕭西宴能活著。
這天下便就能少一個像他這樣的S士,像我這樣的奴婢。
1、
三月春暖,圍著籬笆的院中一地金黃色的陽光。
我沒有想到會再次見到蕭西宴。
是我走過房門往外隨意瞧去的那一瞬。
他著一襲墨色掛著銀線織著番蓮的衣袍,身量很高的立在院門外。
見我投去視線,他推開低矮的籬笆院門,隻是簡單到尋常的推門動作。
那舉手投足間也滿是矜貴之氣。
和初次見面沒有什麼不一樣。
不時,待他走近。
而我對上那雙總是透著墨色深幽的桃花眼眸時才反應過來。
他竟然回來了。
六年前,他甚至沒有道別隻是默默放下百兩銀錢就走了。
這是他對我施救於他的報恩。
也是銀貨兩訖就此別過的態度。
所以,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再見了。
但好像有些意外。
時隔六年,他又回來了。
我剛想問一句何故?
便聽院門外有輛馬車停下的聲音,很快一襲白衣錦服的女子從馬車裡被婢女扶出下車。
我緘默其口,大約能猜到那名女子的身份該是蕭西宴的皇後林淺。
當然我也知道蕭西宴的身份,從救他的那一日起就知道他是帝王。
但我仍故作疑惑想要問那人,便聽蕭西宴開口表述來意。
「那人是我的妻子,她可能對我們有些誤會。」
「麻煩姑娘你不要讓她誤會,我不想讓她難過。」
「我很愛她,少時便娶了她,發誓永不讓她難過。」
我曾是家族獲罪而在帝宮裡長大的婢女,自然是有所耳聞蕭西宴與林淺的愛情。
那少年帝後的恩愛有多麼讓人傳頌樂道和豔羨。
這沒有什麼好質疑,更何況主人就在眼前講述,便點頭應了下來。
同時也聽明白蕭西宴的話中深意。
時隔六年,他此行的來意是向他的皇後林淺解釋。
那一年我們之間的關系隻是趨於救命之恩這麼簡單。
並適時敲打我不要肖想他。
可是我有喜歡的人,S於那一年背蕭西宴來找我的那一日。
直到現在我依舊還在喜歡著他,也記得,也相信他說過蕭西宴能活著。
這天下便就能少一個像他這樣的S士,像我這樣的奴婢。
就在我回憶往昔失神時,而林淺已經隨著婢女走了過來。
她生的極美,白皙的巴掌小臉,五官精致的恰到好處,眼波流轉似漾著梨花,但此刻漣著我看不清的情緒一閃而過。
我回神急忙將人請進屋,上了茶水,以示我的禮數。
便垂著眼眸再不敢瞧這位隻聽聞過的貴女。
而這卻是我聽聞了她許久,所見的第一面。
其實和大家口中的描述沒有什麼兩樣。
可我卻異常生怕那裡有得罪,誤惹了她這樣生活及好的人傷心,也是一種負罪,便盡心的配合蕭西宴的說辭。
到底是解除了林淺的疑心。
其實,蕭西宴也說的大差不差。
那一年我們之間連多餘的話也不曾多過,更別提多餘的僭越了。
誤會解除,林淺顯見的欣悅與放心漾出眼簾。
而她見我如此識趣兒且心性純樸便又賞了我百兩黃金。
或許她早已備好,隻待有個令她中意的理由送出。
還好,我的回答還算令她中意。
我故作驚訝的接過婢女遞過來的精致錢匣,看向一桌之隔的蕭西宴。
故作推辭道,
「您已經給過了,您的夫人太客氣了,我實在不敢收。」
蕭西宴眼神淡淡的瞥了過來,對上林淺必須讓我收下的目光則頃刻多了絲溫柔以示他理解。
很快,他與我傳遞道:「這是我夫人的答謝,姑娘你就收著吧,不妨事!」
我沒有再推辭,而林淺也不打算多待,她語笑嫣然同我辭別。
蕭西宴攬過林淺的肩膀,他溫柔的動作輕輕勾過林淺的鼻尖。
對於林淺嬌羞一笑,還了他胸口一拳,他眼裡也盡是寵溺。
而眸光瞥過一旁的我時,他半垂了下眼簾,濃密的長睫擋住了眼裡的情緒。
冷漠且客氣的道謝,「打擾了,多謝姑娘的澄清。」
我低著眼睛落在錢匣的百兩黃金上面,搖了搖頭,「不用謝。」
很快,屋子裡就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才抬眸望向門外,
看到院外的那一輛馬車緩緩離開。
而窗外也落進一隻兩隻飛回的信鴿,一前一後撲在我面前。
我解開綁在信鴿腿上的信筏,打開後掉出梨樹的一棵種子。
落款一如既往寫著淵字。
單單一個字,但筆風狂狷走蛇很像他這個人,自由且不羈。
不由想起五年前不過順手救他,不過順嘴一提。
便時常會收到梨樹的種子。
想來他當走了許多地方。
2、
我將幹癟的梨樹種子泡在水裡。
而用水催醒了三五日的種子發芽率很高。
做完這些,我的目光不由落在桌案的錢匣上。
想起見司祈的第一面是在帝宮,他本該漠視而離開的。
但是他卻折返回來幫了我沒有繼續被收錢不辦事的小黃門刻意為難。
讓我盡早半年出宮。
第二面的時候是在宮外,帝都郊外的此處山野村落。
時隔不過半年,他背著受重傷的蕭西宴撐著最後一口氣求我救人。
讓我再選一個好地埋了他。
人世間的緣分可能來的就很是奇怪。
像是我喜歡司祈,隻源於這兩面。
就這麼簡單,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隻是可惜我們終究沒有緣分,甚至短暫的我都沒有時間向他表述我的感激和感情。
他卻S了。
我將他葬在距離我住的小屋後不遠的山坳,那裡種滿了梨花樹。
他最後是想要吃梨子,但是春天隻有梨花是沒有梨子的。
我沒有辦法能幫他。
所以我在他的墓前種了好些梨樹。
想著他總會吃到的吧!
我捧著林淺給我的百兩黃金,來到司祈的墓前。
埋在之前蕭西宴給的還沒有花完的地方。
埋好後,我看見春日裡梨花盡開遍布山坳,蔚藍色的天際飛過陣陣黑燕。
我的視線復又盯在司祈的墓碑上,同他說起蕭西宴和他的妻子。
也問他,我總打擾,會不會很煩。
隻是一直沒有能宣泄出口我喜歡他。
在想他會不會很困擾,活著的時候不願意,還能拒絕,S了就不能了。
所以我一直藏在心裡。
怕他不願意,而我卻聽不到。
半晌,我說完很多話準備回家,轉身時卻遇上了去而復返的蕭西宴。
換了身青色拽著竹紋的衣衫,而衣間發梢落了片片梨花倒是平添溫韻雅色。
但我很意外甚至驚嚇他為什麼又會再次出現。
自他離開,中間不過隔了一個時辰。
但似乎已立在我身後悄無聲息多時,好像從未離開過。
也不知聽到了多少我的碎碎念。
可是,那誤會不是解除了嗎?
而黃金我也收了。
我組織言語想要問一句他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是不是要帶走救他性命的司祈。
但對於我的情緒過於波動,隻想到這些,一時還難以開口。
相反蕭西宴的眸光始終平靜的越過我,直直盯著司祈的墓碑。
那沒有很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曉,他淡淡詢問,「他S了?」
我愣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先問出口,而蕭西宴已經大步走來,抬手掀開我到一邊,俯視司祈的墓碑,眸光暗了又暗。
冷聲兒質問我道:「六年前,
你並沒有提起過他。」
我反應過來,「你並沒有問過。」
蕭西宴眼神浮動了下,墨色的眼眸裡溢出陰沉,「所以,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不想他是否已經聽到我與司祈之間的談話,沒有承認,「不知道。」
頓了頓,還是找借口解釋為什麼沒有主動告訴他,「隻是怕你傷心。」
其實,怕他傷心隻是借口。
我想他不太會的,隻會惋惜。
到底他有太多像是司祈一樣的S士了。
不管為了什麼而來,但對於他的S忠是肯定的。
他算是極少數中那能仁善一點的帝王了,輕賦稅、減徭役、苛律法、重農桑、抑官商。
所以大部分的人能夠過的很好。
而這些人裡包括了我住在這裡的小村村民,也包括我。
蕭西宴冷哼了聲兒,
眼神冷冷的像是高嶺之上那寒星,顯然並不信我的說辭。
他若有所思,「究竟是怕我傷心,還是怕我會搶走他,你傷心。」
我抬起眼睛很疑惑看向他,按照常理他不該這樣問我的。
情理之中他該感激我的。
而蕭西宴垂眸對上我甚是疑惑的視線,並沒有感激,翻湧的情緒在墨色的黑眸裡最後轉為審視,「你不覺得你越俎代庖了嗎?」
「這麼隨意處置我的人!」
「誰給你的權利。」
我垂眸避開他的視線,那審視過於犀利,刺的我委實心虛。
的確,我不舍得司祈,所以顧才隱瞞。
但是他已經S了。
我怎麼不能處理。
更何況這是他的遺願。
我猶豫但堅定護衛司祈的要求,「可他已經S了,
S了就應該入土為安的。」
「這是他臨S前的要求。」
蕭西宴眸光輕轉,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扯至司祈墓碑前。
他像是恍然大悟但轉瞬憤怒的勾起唇。
「我知道了,你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