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忽響起一聲淺笑。
陸星野蹲在我身後不遠處，手捧著盒飯，面色低沉如水。
不知蹲了多久。
我眼皮一跳。
壞了，這就壓抑不住了嗎？
他咬牙切齒：「沈寧雪——」
我一個健步衝上前去，兩根手指揪住他的嘴巴：「小嘴巴，閉起來。」
陸星野瞬間安靜了。
我拍拍他的頭：「乖寶，不可以蹲在地上吃飯喔。」
他張了張嘴，還是乖乖站了起來。
我點點頭，稱贊道：「好狗。」
陸星野一張臉瞬間爆紅。
身後的導演驚得張大嘴巴。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這哥不是出了名的高冷嗎？
我怎麼在他身上看出了一絲舔狗的氣息？」
「所以他真的有當狗的怪癖？」
「舔狗怎麼不算狗了？」
……
聽見這些言論，陸星野臉色又漸漸陰沉，一把將我手甩開。
「當初把我一個人丟下，現在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語氣充滿了對我這個渣女的控訴。
對此我也很心累。
想當初他媽媽以為我們在玩什麼奇奇怪怪的 play，害怕我帶壞他，連夜給他辦了轉學。
班主任痛心疾首到我家做家訪，害得我喜提一頓男女混合雙打，一個星期沒去上學。
再去學校，才聽說他已經轉學了。
我還想解釋，陸星野已經捂著耳朵。
「我不聽我不聽！
「沈寧雪，
我在你眼裡就是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
「你拿我當什麼？真是你的狗嗎？」
一張嘴喋喋不休，好似被棄多年的深閨怨夫。
我拆開一顆大白兔奶糖。
「小飛棍兒來咯~」
陸星野下意識張開嘴，含住奶糖。
溫熱的唇從指尖輕擦而過，耳尖染上緋色。
意識到在做什麼，他惱怒地瞪了我一眼。
工作人員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是真拿他當狗啊！」
「你懂什麼，沒看到他一臉爽到的表情嗎？」
「跪求訓狗教程。」
……
氣得陸星野抱著盒飯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8
好巧不巧，我在劇組訓狗的事被狗仔偷拍，
傳到網上。
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晚上收工，我騎著小電驢兒準備去撸串。
一個女生從角落裡竄出來，攔住我的去路。
「你就是那個把我家哥哥當狗訓的女人？」
我車沒剎住，差點飛出去，凌空轉體七百二十度。
小姑娘身穿陸星野代言的衣服，胸口別著陸星野的角色吧唧。
她雙手抱胸，上下打量我：「你到底給我哥哥灌了什麼迷魂藥，讓他對你這麼S心塌地？」
我驚魂未定，一臉認真：「秘訣就是，千萬別把他當人。」
她狐疑道：「真的？」
我狠狠點頭：「虐他！使勁兒虐他！拿小鞭子抽，越抽他越爽！越爽他越粘你！」
小粉絲將信將疑離開了。
第二天到劇組時，導演通知我陸星野請假了。
我打開熱搜。
昨天半夜，私生粉爬進陸星野酒店房間，拿小皮鞭對著他屁股左右開弓。
那給陸星野抽得叫一個慘啊，當晚整個酒店都回蕩著悽厲的哀嚎。
最慘的是酒店旁邊是一個恐怖電影劇組，陸星野一嗓子嚎出了厲鬼的感覺，嚇得劇組連夜跑路，導演心肌梗塞直接進了醫院。
當晚私生粉就被扭送警察局。
導演仰天長嘆：「我去看了眼，太慘了，那屁股都被打成向日葵了。」
他越說，我越心虛。
不會是我昨晚遇到的那個小粉絲吧，天S的我隻是開玩笑啊！
抱著愧疚的心理，我提了個果籃兒去醫院探病。
陸星野躺在病床上，頭包得像個馬蜂窩，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我。
「你這個壞女人，
我討厭你！」
原來昨晚在警察局，私生粉害怕之下，把什麼都招了。
他憤憤不平：「害我被抽，你居然現在才來看我！」
陸星野不在乎屁股被打成向日葵，反而更介意我現在才來醫院。
我戳了戳他的粽子頭：「導演不是說打的是屁股嗎？」
他心虛地挪開目光。
護士正好推門而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頭擦破皮而已，都說了不用包這麼嚴實，真是腦子有包。」
陸星野十分鄭重：「我這是內傷！」
「你知道她昨晚是怎麼樣用鞭子抽我的嗎？」
也不知道他腦袋傷得有多重，我一手託腮：「脫了我看看？」
陸星野不知想到哪裡去了，手放在屁股上，結結巴巴：
「現在嗎……」
他悄悄看向護士，
眨眨眼。
「不太好吧……」
護士暗罵一聲：「癲公顛婆！」
我：「……」
我覺得很有必要給他掛個腦科。
9
陸星野的頭撞在酒店牆上，不嚴重，下午就出院回到劇組繼續拍攝。
我牢記使命，想方設法改正陸星野的狗性。
可每次戲一結束，他躲猛獸似的躲開我，根本不給我任何接近他的機會。
甚至義正辭嚴：「從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
雖然我隻是拿錢辦事，但聽他這麼說，心裡還是狠狠難過了一下。
我正思考該怎麼跟他解釋，一隻手忽然搭在我肩上。
「訓狗大王好啊！
」
我一回頭，是宋旭，他來這部劇裡客串。
此刻他面目猙獰，恨不得把我吞了。
他咬牙切齒：「託你的福，我工作室堆的全是粉絲送來的狗糧。」
我縮了縮脖子，很怕他一怒之下朝我脖子來一下：「我可是你姐姐啊。」
「表的！」
我：「……」
陸星野正好路過，視線落在我肩上那隻手時，微微停留。
說話毫不留情：「沈小姐還真是多情，這麼快就又有別的狗了。」
宋旭鼻尖四處嗅了嗅：「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兒？」
我張了張嘴，卻見陸星野已經繞過我，走遠了。
他這是在跟誰甩臉子呢？
我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本姑娘不伺候了！
收工後，我本打算找到齊阿姨，想將事情跟她說清楚，這個工作我是真做不了。
剛走出片場，角落裡忽然竄出一個黑影，結結實實將我抱了個滿懷。
我去，我也有私生飯了？
回應我的是一縷小聲的啜泣，肩頭很快湿了一片。
「你這個壞女人，我討厭你。」
10
陸星野蹲在路邊，晚風吹得他眼眶通紅。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我壓抑下心中變態的想法，上去拉他：「該回去了，小心被狗仔拍到。」
他惡狠狠瞪我一眼：「你走開，我討厭你。」
我扭頭就走。
跟誰發脾氣呢？
下一秒，他忽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不要走，我不討厭你，
我好喜歡你！天天都在想你，離開你還有誰把我當狗啊！」
我一怔，摸了摸他的臉：「陸星野，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搖了搖微醺的頭，「醉倒在你的心河了。」
我臉一紅，這個男人喝醉了可真會撩。
「你不要宋旭了好不好，隻要我這一條狗，可不可以？」
他雙眼湿漉漉的，好不可憐。
該S的妲己。
陸星野抱住我的胳膊，晃了晃：「他都不護主，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狗！
「哪有我溫柔又聽話。」
我瞠目結舌：「這你也搶？」
我捧起陸星野的臉，與他平視，耐心勸解：
「以後不要叫我主人了，我們做朋友好嗎？」
誰知聽到這話，他反而急了。
「我不要做朋友，
我就要做你的狗！
「我就要當狗，就要當你的狗。
「別人的狗我都不要當！」
空曠的馬路上，幾個結伴回家的片場工作人員愣在原地，手中的燒烤驚掉在地。
「這已經不是狗王了，這是狗神啊！」
「給陸星野調成啥樣了這是？」
9
當天晚上，陸星野為愛當狗又衝上了熱搜。
他經紀人打來電話：
「沈寧雪，你放過他好不好！你知道他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嗎？」
「他的未來可能是影帝，可能手握大獎，但絕對不能像現在這樣，搖頭擺尾被人呼來喝去！」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在房間坐了很久。
窗外正對商場外巨大的廣告屏，陸星野一身白西裝，眉眼明媚。
打卡的粉絲圍聚在商場前，
高舉手機拍照合影。
他仿佛一顆璀璨的新星，點亮一方名為陸星野的天空。
我突然明白，他經紀人說的是對的。
於是我找到齊阿姨，把支票還給她。
「為什麼？是錢不夠嗎？」
她開始像哆啦 A 夢一樣把手伸進口袋，瘋狂往外掏出空白支票。
「要多少你可以自己填。」
我：「……」
「對不起阿姨，我幫不了他，你還是找別人吧。」
我不忍心成為他的拖累。
齊阿姨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咖啡廳店員瘋狂大叫，悽厲尖銳：
「這位客人，你不要想不開呀！」
我一回頭，看見陸星野站在咖啡廳門口，手腕將牽引繩往門框上一甩，踩上凳子，頭就要伸進繩索裡。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吊S在門口！」
齊阿姨捂著嘴哀嚎一聲：「我的狗兒子，你不要想不開呀！」
她握著我的手，言辭懇切：「沈小姐，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也不忍心看他吊S在你面前吧！」
我走過去，一腳踢翻他腳下的凳子，陸星野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要SS遠點，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道德綁架我？想得美。
陸星野嬌弱地癱倒在地，媚眼如絲：
「啊，好涼涼。」
這是狗？這是狐狸吧！
「你清醒一點！你是頂流，要是粉絲知道了你怎麼辦？」
他小心翼翼扯住我褲腿一腳。
「給我個機會，我會處理好的。」
11
劇順利拍完，
我和陸星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那短暫的相處似乎隻是我做了個夢而已。
過了幾天，我媽給我打電話：「閨女，你怎麼在網上買狗呀，還送到了家裡來。」
我一頭霧水，我買過雞，買過鴨，就是沒買過狗啊。
電話那頭，媽已經急得精神紊亂，「完犢子，他在電線杆底下撒尿！你快回來啊！」
我無奈扶額，「我回去有什麼用？」
「你不是訓狗大王嗎？」
「……」
無奈之下，我驅車返回家中。
剛到小區樓下，就看見陸星野，正站在電線杆下雙手放在褲腰帶上。
我警鈴大震，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上前，兩手捂住他的要害。
「陸星野！你是要毀了我嗎？這裡不許尿尿！」
陸星野視線向下，
落在我手上，耳尖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
「你……你你你你，耍流氓啊！
「我褲帶松了，系緊點而已，你好變態！」
我慌亂將手負於身後，掌心仿佛被火炙烤一般滾燙。
哪能怪我，他那動作明明就像在電線杆底下撒尿來著。
陸星野默默勒緊褲腰帶。
狗叫聲打破我和他之間的沉默。
我爸牽著狗，我媽牽著我爸，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
媽捂住臉，扭頭就走，不忍直視，「就沒有體面一點的搭訕方式嗎？」
我爸衝我豎起大拇指：「好孩子，大大方方的。」
別話說了您內。
我咳嗽一聲：「你來做什麼？」
「來給你送狗。」
那條傻狗果然是他送來的。
陸星野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底氣不足：「我想追你，可以嗎？」
小狗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看。
「小學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在想，怎麼會有人哭得那麼醜，那麼傻，但又那麼可愛。
「你說你沒有寵物，我當時就想，那我當你寵物好了，當一輩子也可以，你拿鞭子抽我我都樂意。」
他深吸一口氣：
「我會向粉絲坦白，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必有負擔。」
我一時啞然。
他將我的顧慮都考慮周全，堵住我的所有借口。
「中不中嘛。」陸星野委屈巴巴。
可他正當紅，官宣一定會影響事業。
於是我心一狠，「不中。」
他急了，晃動我的肩膀，「中不中，中不中，中不中！
」
我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徹底沒了脾氣，慌亂制止他。
「中嘞，中嘞！」
12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陸星野官宣後，事業不但沒受影響，反而還漲了波熱度。
【恭喜陸星野公開了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不是哥們兒，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兒，真當我們看不出來你喜歡她啊？她打你我都怕你舔她手。】
【妥妥一裝貨，一 low 貨，官宣視頻嘴都咧到耳後根了，你是真的狗啊！】
陸星野翻牌了這條留言：
【汪汪汪汪！】
當然也有一大批粉絲脫粉，黑粉也趁機群起而攻之。
陸星野卻絲毫不在意，推了幾部大 IP 的電視劇，開始沉下心進軍電影圈。
他拍戲期間，宋旭來找我玩。
害怕陸星野誤會，我沒敢讓他進門。
宋旭氣笑了。
「那我問你，沒有我當初自願扮狗,你倆能有這麼多情感糾葛？
「能順利走到現在？
「說話！
「你們倒是圓滿了，就我一個人成了真的狗是吧！
「回答我！
「lookingmyeyes,tellmewhy?baby,why?」
我似乎聽到了心碎的聲音,往走廊一看，陸星野站在電梯口,眼中含淚。
他快碎掉了。
陸星野抹一把眼淚，「他都找家來了,那你還要我嗎？」
宋旭氣得跺腳：「你好好說話,S綠茶。」
13
就看見陸星野噔噔噔跑過來,大腚一撅，將宋旭從門口擠出去,摔了個狗啃泥。
然後往我懷裡一縮，手指勾起我散落的發絲,「讓我做你小狗吧,媽媽把我撿走吧。」
我老臉一紅,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被他這一句媽媽迷成智障。
趕緊制止他,「這兒還有外人呢。」
陸星野頭埋到我脖頸,鼻尖的熱氣撩動肌膚，聲音蠱惑：
「隻做媽媽的小狗，見到媽媽扭一扭。」
我半邊身子都酥了，乖乖,這誰抵得住啊！
他勾住我脖子：
「誰是媽媽最愛的小狗狗呀。」
我被迷得五迷三道,小腦都萎縮了。
「是你,是你,還是你。」
他得意地衝宋旭揚起下巴，仿佛打了勝仗的將軍,傲視手下敗將。
不是,他在燃什麼？
宋旭捂著屁股爬起來，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我後背一涼,直覺沒好事。
他已經走到我們面前，衝我擺擺手：「姐，再見,過年我去你家拜年。」
陸星野身體猛地僵住,直到宋旭走進電梯,身影消失,他慘白一張臉問我：
「他是你弟？」
「嗯,」我點點頭,補充一句，「表的。」
陸星野捂緊胸口，差點沒暈過去。
他都幹了什麼啊！
我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以宋旭的大嘴巴,今晚你的事跡就會傳遍整個家族群的。」
他把頭埋在我胸前，耳尖紅透了。
「丟S人了。」
我捧起他的臉，在他臉上落下一吻。
這時候就有人要問了：「陸星野，陸星野,小狗怎麼叫啊。」
回應我的是陸星野炙熱的吻。
「小狗說，沈寧雪，我喜歡你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