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彼時後宮大亂,妃嫔互相戕害。
我上位第一年,後宮有了第一個孩子。
兩年後,妃嫔們不再爭寵。
她們知道,若是敢在我眼皮底下害人,我會加倍奉還。
1
我爹是當朝太師,學富五車,人人敬重。
我娘是上京城聞名的才女,嫁與我爹多年,治家有方,夫妻二人琴瑟和鳴。
姐姐沈長安柔情似水,名門閨秀,奉旨入宮為後,母儀天下。
人人都道我沈長樂投對了胎,最是好福氣。
原本我是可以理所應當做個逍遙自在的太師府小姐混日子的。
直到姐姐入宮第三年後病逝宮中。
滿宮上下亂成一團,我爹一夜白頭,我娘更是哭啞了嗓子。
可我爹的政敵卻高興壞了,
後位空懸,紛紛盤算著讓自家女兒執掌鳳印。
聽聞當朝貴妃肖姝儀寵冠六宮,是後位的不二人選。
可到底我爹是當朝太師。
殷景立再如何偏寵貴妃。
也還是要走一遍過場,問詢爹的意見。
我爹不語,當晚下朝,他在晚膳間提起此事。
我娘的目光狀似無意間掃過我,微微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們在考慮什麼。
但很多人都說,我難成大器。
三歲那年我娘請來夫子教我認字,我一把撕碎了夫子的書。
五歲那年我娘花重金請來老嬤嬤教我儀態規矩,我卻爬上了後院的梧桐樹,折斷樹枝投下,砸歪了嬤嬤的發髻。
十歲那年,姐姐生辰宴上坐滿了上京城的公子貴女。
戶部侍郎家的小姐嘲諷姐姐一顰一笑裝腔作勢。
我當晚就將她心愛的白兔剝皮烤熟,分成好多塊送到了所有人的桌案上。
她嚇得大哭,從此再不來我家。
而我也收獲了有生以來爹娘的第一頓怒罵。
可他們到底還是舍不得動用家法。
我娘氣得大病了一場,府裡的嬤嬤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可我不在乎。
因為姐姐笑了。
她說我為她出氣她很高興,但是下次不要S小動物。
我說好。
可如今姐姐S了,沒有人會再對我笑了。
我還是入了宮,替姐姐執掌鳳印。
隻因我爹說了一句:「爹休致以後,宮裡就再無我們沈家人了。」
爹娘自年少時成婚,恩愛至今,府上沒有小妾。
阿娘身體不好,隻生了我和姐姐後就再無所出。
眼下後位空懸,前朝後宮虎視眈眈。
往後沈家勢弱,指不定他們會如何報復。
我沒的選,必須要站出來保護他們。
2
當今皇上殷景立並不寵愛姐姐。
姐姐自小乖順,儀態規矩樣樣都是無可挑剔的。
可這樣的女人無趣,男人會娶她回家執掌中饋,但並不會給她半分寵愛。
而貴妃肖姝儀與姐姐恰恰相反。
她七歲騎馬,十歲打獵,豆蔻之年更是與殷景立一同策馬同遊。
她性情乖張,飛揚跋扈,像極了話本子裡活得轟烈的女俠。
可惜她入了宮。
四方的宮牆阻了她的自由與不羈。
但卻換來了殷景立加倍的寵愛與陪伴。
就連我與殷景立大婚當晚,隻因肖姝儀宮裡的人來傳了一句:「娘娘被雷聲所驚。
」
殷景立就丟下我獨守空房,匆匆離去。
我一夜間成了滿宮的笑話。
翌日一早,諸位妃嫔前來請安。
按規矩,妃子們應當給新後敬茶,以示恭順。
可到了貴妃這裡,她卻勾唇給我倒了半盞茶。
半盞茶,按規矩是祭奠S人用的。
她似乎以為,我也會像姐姐那樣寬容大度。
可下一瞬我抬手就將那半盞茶直接潑到了肖姝儀臉上。
「半盞茶,貴妃當本宮是什麼?」
滾燙的茶水燙得她驚呼,水珠順著她的發簪滴滴答答落下,濡湿了一小塊毯子。
座下的妃嫔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拿出帕子幾欲起身想為她擦水。
卻又被我一記S氣騰騰的眼刀嚇得縮了回去。
她胡亂抹了一把眼前的水,
待看清我肅S的面容後愣了一瞬:
「皇後娘娘恕罪。」
她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跪下。
嘴上說著恕罪,面上卻半分知罪的意思都沒有。
「重新倒茶。」
我接過宮婢遞過來的杯子,居高臨下等她再奉茶。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連忙起身拿過茶壺,我眉頭一緊:
「怎麼?本宮許你平身了嗎?」
肖姝儀聞言臉色瞬間一沉,面上強行擠出一絲笑:
「皇後娘娘,臣妾不過是無心之失,如此動氣,傳出去了恐怕有損娘娘的聲譽。」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大事化小。
我想,如果是姐姐,此時恐怕就會算了。
但我可不是姐姐。
「宮規第七條,不尊皇後者,重則賜S,家眷流放北疆,
輕則罰奉半年以儆效尤。
「若按宮規辦事,本宮還沒罰呢,怎的讓你再倒一杯茶,把你委屈壞了?」
此言一出,她悶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既然S雞儆猴,那就必得S到底,雞S透了,猴才會怕。
貴妃又一次跪下,高高抬起手給我斟茶。
這一次的茶斟得剛剛好。
3
聽聞肖姝儀回去氣呼呼地找殷景立吹了一夜的枕頭風,控訴我這個新後刻薄。
殷景立年輕氣盛,本就對旁人沒有多少耐心,對我自然也如此。
第二天一早他便遣了人召我去養心殿一趟。
瞧瞧,我入宮幾日他不聞不問,肖姝儀一頓枕頭風他倒上趕著興師問罪來了。
可還沒等轎輦到養心殿門口,掌事的康公公急匆匆過來攔了我去路。
「娘娘,
太後有召,殷景立也過去了,勞煩咱改個道兒。」
我倒也不急,擺擺手讓人賞了康公公一袋金瓜子。
說起來,這位太後娘娘,我也隻在封後大典上遠遠地瞧過一面。
太後素來不問世事,終日總在佛堂裡潛心禮佛,誦經祝禱。
聽我娘說,太後未出閣前曾與祖母是對門,二人常走動,那時也算得上是閨中密友。
可祖母去世得早,我未曾見過她,更別說是太後了。
我下了轎輦,剛一跨進慈寧宮門,就見殷景立筆直地跪在太後跟前。
他低著頭,臉色鐵青,面上盡是一派不服氣之色。
我恭敬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太後不慌不忙地拿過桌案邊的茶盞,提起杯蓋細細撥開杯沿邊的浮沫,再將茶盞送到唇邊輕呷一口。
「皇後,
你來給哀家倒杯茶。」
我應了聲「是」,跪行過去為太後斟茶。
淡黃的茶湯滾燙,舉起的壺嘴高度剛好,倒是半點沒濺出去。
我又想起從前阿姐教我倒茶待客的時光。
那時我笨手笨腳,要麼打翻茶盞,要麼濺得茶湯到處都是。
爹娘總是教,教不會,又叫來了教習嬤嬤。
我更加逆反,幹脆打碎了一整套茶具。
饒是我娘再怎麼好脾氣,也沒忍住滿腔恨鐵不成鋼的怨氣。
可阿姐卻溫聲細語地收拾了一地的碎片。
她慢慢地,像哄孩子一般教我如何洗茶盞,如何泡茶葉……
我到底還是不願拂了她的好意。
「瞧瞧,皇後這倒茶的規矩學得甚好,皇帝你說是不是啊?」
倒完茶,
太後端著茶盞,眼神卻在跪著的皇帝身上,沒有半點要喝的意思。
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倒是以為太後素來避世,如今一見她老人家精神矍鑠,眼明心亮。
原是為著上回貴妃敬茶的事,特地敲打皇帝來了。
「母後瞧人,向來是不會走眼的。」
殷景立這話回得不情不願。
太後聞言淺淺一笑,喚了聲「平身賜座」倒也沒放在心上。
走出宮門的時候,殷景立深深望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
「皇後規矩倒是學得不錯,但願不會以此小題大做。」
聽聽,這是以為我給太後告狀去了。
我神色從容,淡笑:
「臣妾是敞亮人,不太明白皇上話裡的意思。若是皇上覺著是臣妾尋太後告了哪位妹妹的狀,那臣妾可是比竇娥還冤了。
「這皇後的位置本也是輪不到臣妾的,不過是多了一分運氣,若皇上想收回,隨時都可以。」
他被我這一番快人快語驚得一愣。
原以為他會勃然大怒,不承想他卻展眉一笑:
「沒想到皇後還有這份心胸。」
我笑而不語。
我又不是姐姐,我在意這麼多累S自己作甚?
4
春分時節,太醫傳出貴妃已有三個月身孕的消息。
各宮紛紛隨禮道賀。
我更是盼著她最好能一舉得男。
「皇後如今年輕,子嗣上更要抓緊才是,哀家可還等著抱孫子。」
太後前幾日拍著我的手囑咐,我隻能假笑應付。
皇帝登基時日不多,宮裡妃嫔眾多,但真要算起來,得寵的也就貴妃一人。
當年姐姐英年早逝,
未曾留下一兒半女。
如今這擔子落到我肩上了,我可不樂意。
先不提生孩子有多傷身。
就是生完後還要為他的大半生籌謀打算,就夠我一夜白頭了。
貴妃若是能一舉得男那就再好不過。
她生了,我可就不生了。
我的陪嫁婢女青檸見我一副闲散樣,卻是急得很。
她生怕哪天貴妃就母憑子貴,給我這後位奪走了去。
我搖著團扇,悠哉地往嘴裡送了顆葡萄:
「隨便。」
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命人給貴妃送了盒百年人參,還恩準她孕期免了每日的請安。
省得她見了我滿臉不服氣,又要給我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聽聞她十分得意,私下裡吹噓連我這個皇後也要對她禮讓三分。
可她這得意的日子沒過多久,孩子就沒了。
5
清明雨夜,電閃雷鳴。
肖姝儀突然腹痛劇烈,流血不止。
滿宮上下的太醫連夜趕到錦繡宮。
宮女們端著一盆盆透亮的溫水進去,不多時又端著一盆盆濃稠的血水出來。
肖姝儀在裡間慘叫連連,殷景立在外間大怒不止。
「查!都給朕查!貴妃今天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用了什麼,都給朕仔細查一遍!」
滿宮的太監烏泱泱跪了一地,連聲應下。
貴妃的性子跋扈,平日裡結怨不少。
雖然孕期小心謹慎,除了殷景立賞賜的東西外一概不碰。
可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這都不用猜,有孕四個月小產,必然是人為。
但說實話,
這事到底是何人做的,諸位目前並不關心。
因為大半夜強忍著困意被聖上的雷霆震怒逼得不得不起身更衣再冒雨趕來錦繡宮,本就不是一件舒坦事。
諸位嫔妃哈欠連天,我面上憂心忡忡的,倒還裝得像樣。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辰,掌事公公康德海領了一個御膳房的廚子回來。
「皇上,方才老奴隨太醫去御膳房問過了,原是貴妃娘娘今日吃的板慄糕裡摻了大量的蟹爪粉。
「螃蟹性涼,蟹爪更是墜生胎,下S胎,有孕之人萬萬碰不得!」
一旁的太醫連忙過來搭腔。
殷景立聞言眉頭一緊,神色比之前更加陰沉:「這蟹粉是怎麼來的?!」
那廚子哆嗦著身子,也不知是夜半的涼風吹得還是怕的。
他抬眼戰戰兢兢望了一眼皇帝,緊接著卻又盯向了我。
仿佛我是洪水猛獸般,匆匆一撇嚇得他哐哐往地上磕頭。
「奴才……奴才不敢說!」
「朕命你說!」
他似乎內心掙扎了許久,最後才抖著唇開口:
「今日……皇後娘娘宮裡的青檸說娘娘想吃蟹黃糕,向奴才討了御膳房僅有的一斤蟹粉……」
此言一出,強忍許久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
壞了,今夜是衝我來的。
6
「那也不能證明這就是娘娘的錯……」
青檸一聽瞬間急了,竟不管不顧地插了一句話。
「皇上都還沒說話,你一個奴婢倒是急上了,皇後宮裡的人竟這般不懂規矩嗎?
」
向來在宮中低調度日的德妃卻在這時不滿地睨了青檸一眼。
眾人七嘴八舌的聲音擾得殷景立頭疼:「吵什麼?還嫌不夠亂?!」
「皇後,此事你可認?」
殷景立抬眸,看向我的目光裡帶了些許森寒。
「臣妾問心無愧,若皇上願意,可否給臣妾三日時間,臣妾必當查清……」
「兩日,抓不到人,你這後位也該挪了!」
殷景立冷哼一聲,起身撩開衣袍,轉身離去。
7
其實這事倒也不難查。
隻需看若我沈長樂倒了,下一個最有可能執掌鳳印的是誰就可以了。
後宮妃嫔不多,貴德淑賢四妃,如今也僅佔了貴、德二位。
我不是沒懷疑過這事是不是肖姝儀故意陷害,
或許她那胎本就保不住。
但太醫說那是個男胎,且胎相穩固。
那剩下的就隻有德妃楚鈺心了。
可楚鈺心平日裡最是低調,雖貴為四妃之一,卻終日醉心於吃齋念佛。
就連太後都誇贊她最是擔得起「德」之一字。
任憑誰也不會信,她會為了追名逐利去害人。
但楚鈺心千算萬算,卻還是沒想到我還真查到了她身上。
「你倒是比沈長安聰明一些。」
我帶著證據去找她的時候,她正跪在佛像前誦經,Ṱū́ₓ面沉如水。
我實在是想不通。
像她看起來那樣與世無爭的人,為何能幹得出這種事。
「德妃未免太小瞧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