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養夫守則第一條:【青冥要包攬一切的家務活動,且不能出錯,出錯後要切下一根觸手作為祭祀烤給我吃。】
我批注:ṱŭ̀⁻【倘若再看到一次傷害自己,就把你整條章從馬桶衝下去。】
童養夫守則第二條:【每天晚上要跪在床邊守著莫莫睡覺,第二天在莫莫醒來的第一秒請安,請安的形式是「章魚甜甜早安吻」。】
我直接重整了他的抖音推送大數據,禁止他再刷封建陋習。
童養夫守則第三條(高亮標紅):【童養夫要在夜裡必須讓老婆舒服。
【P.S.多多學習。】
我渾身發軟,喘著氣讓他滾。
這次青冥沒有照做。
燈光投下陰影在牆壁,若隻看影子,完全是《極度深寒》拍攝現場。
俺不中嘞。
俺直接沒看到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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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滾過一遭,青冥的形態穩定下來,直接進入了成熟期。
見過的小妖怪也有幾個,從來沒有這麼長的。
這讓我起了興致,一連串地問他怎麼在海裡百年當小蹦豆不動,一上岸迎風就長。
青冥耳垂通紅,突然很認真地看向我,說:
「因為喜歡你。
「原本空Ţŭ₆茫茫的心裡有一棵樹破土而出,樹一下子長大了,我的力量就成熟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奚落他這屬於戀愛腦上長了隻章魚。
「小傻蛋章魚,一百隻燒雞就能騙走的便宜章魚。」
青冥卻露出極其幸福的神色,枕著我的膝蓋,嘰裡咕嚕地背誦了一大串情詩。
最後抬頭總結。
「我是隻貧窮的章魚,生活隻能靠愛情和親吻。
」
說罷他閉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我看著他覺醒力量後從海底撈起來價值連城的寶物。
明代的青花孤品瓶,宋朝的紅珊瑚屏風,還有《紅樓夢》後四十回手稿。
心想,好家伙。
你這窮法真的匪夷所思。
但還是低頭去銜粉紅水潤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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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力量成熟後的本體是什麼樣的?我想看看。」
放開他的舌頭,我又輕輕去咬他的耳垂。
沒想到青冥拒絕得斬釘截鐵。
「不行。」
我驚訝地看著他。
在他還是一個小章魚的時候,就軟軟萌萌的,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強硬地拒絕我的要求。
但這次他很堅決,偏著頭,嘴角繃得緊緊的,像個不交作業的小孩。
我追著問他,不依不饒,問得多了青冥居然眼淚汪汪。
告訴我他看了一個恐怖故事。
有個叫白娘子的蛇妖,喝下雄黃酒變成大白蛇,就把自己的伴侶嚇S了。
他擋著臉,說他的原形比大白蛇還可怕。
噗。
我不合時宜地笑出來,《白蛇傳》在人類世界是個悠久的傳說,無論怎麼改編都是愛情故事,與恐怖毫不搭邊。
沒想到會讓青冥嚇到哭出來。
「我膽子很大,不會被嚇S。」
我拍他的背,撓他脖子,哄他。
我好奇一隻章魚能長得多可怕,但使了渾身解數用了各種方法,青冥寧可重新變成一隻章魚小丸子抱著腦袋,也不願意顯出成年原形。
青冥展現出超乎常理的堅決。
「我寧可重新回到海裡去。
」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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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被拒絕,青冥卻悶頭悶腦生起自己的氣。
我見不得大帥哥傷心,拉他去情侶餐廳吃牛排。
這時候正是早春的好時節,餐廳門外花樹開得層層疊疊。
青冥美神一樣走過去,路人紛紛回頭,眼球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要不是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唬人,怕是要裡三層外三層被圍住。
我拉著他落座,拿手上的薄荷甜筒戳他的唇尖。
「童養夫被那麼多人看到,這可怎麼辦呀?」
青冥面頰滾燙,倒像是整個春日都在他的臉上。
他高冷著不理我,卻用了隻小觸手偷偷卷上我腳腕。
我伸手把小觸手接上來,觸手羞澀地扭了會兒,突然變成隻紐扣大的迷你章魚,蹦豆樣邊跳邊哼唧。
「莫莫要負責!莫莫要對我負責!」
我無語,看向一旁緊張到用分身表白的大章魚。
怎麼變成帥哥了偶像包袱這麼重。
必須受到點懲罰。
我撲過去捏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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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客人別慌著打情罵俏,先點菜吧?」
這道聲音響起來時,我正掛在青冥身上。
……什麼鬼。
我心中狐疑。
這間餐廳向來以服務貼心著稱,怎麼會有這麼夾槍帶棒的問話?
我回頭看去。
端著託盤的侍應生眉眼俊秀,笑眼彎彎,長睫毛撲簌簌一眨。
眼眶中瞬間裂變出四雙復眼。
電光石火之間,侍應生身後伸出漆黑帶倒刺的觸手,
雷霆一樣向青冥抽來。
「沒想到我們的小廢物,現在也人模人樣了呀?」
杯盤狼藉。
虛空深處一條暗藍色的觸腕,同那根漆黑觸手巨蛇般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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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幾天不見……力氣變大了……比海參都不如的小東西,怎麼敢出現在我面前!」
我躲在桌子後,聽那個侍應生怪物極具海洋風味的奇怪比喻。
……海參聽了想報警。
青冥卻一臉平靜。
「二哥,我有老婆。」
「你說什麼?!」
那怪物面目猙獰。
「羨慕吧,我有老婆。」
單身空巢怪被刺激發了狂,觸腕上瞬間生出旋轉的利齒,
一時間血花四濺。
「青冥!」
我驚呼一聲,從角落裡矮身滾出,掏出一張泛黃的符咒貼在怪物身上。
「如果有妖怪發瘋攻擊你,可以用這個保命。」
狐老板的話回響在耳邊,怪物嘶吼一聲,身上金光閃爍,竟是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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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藍色觸手瞬間洞穿怪物胸膛。
怪物受了重傷,胸口多了一個大洞,咕嘟咕嘟冒血。
他痛得嘶嘶喘氣,一半人形維持不住,幾乎如同蠟油融化成一堆。
卻把臉轉來,衝我輕聲說話。
「弟妹……我醜嗎?」
什麼?
你醜不醜關我什麼事?
我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得愣住,他卻發出一陣悽厲狂笑。
「沒關系……你一會兒能見到……比這更醜的!
」
說罷它狂亂舞動身軀,一個白色瓷瓶應聲而碎,散發刺鼻味道的液體如同兜頭蓋臉,四面而來。
「莫莫!」
青冥撲過來,將我擋得密不透風。
藥水完完全全潑在他的身上。
「青冥……你怎麼樣!哪裡傷著了!」
我嚇壞了,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飛速尋找傷口。
怪物卻開始笑,嘶啞、乖戾、猖狂。
「白素貞與雄黃酒……青冥啊青冥,現在看看,她受不受得住妖形的你吧。」
說完這句陰毒的詛咒,怪物就化作一隻蒼白的尖頭章魚,咕唧流進下水道。
我分不出神去攔他,因為青冥逐漸開始站立不住,手掌下的身軀呈現一種奇怪的綿軟。
「別看……」
青冥猛地推開我,
神色扭曲。
下一秒人形身體破開,一隻巨型妖怪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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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知道……我終於知道了青冥為什麼不願在我面前現出原形。
無關乎主觀上的恐懼,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眩暈。
那簡直像是某個邪惡故事中走出的邪神。
青冥幾乎完全失去了人形,美麗的人類頭顱下面是章魚的觸須,身上無數藍色環狀瘋狂明滅收縮,像是在跳一首狂亂的舞曲。
我盯住舒張的藍環,努力想找回自己的理智,低頭喘息兩聲,胸前卻瞬間灑上大片紅點。
我迷茫地抹了一把鼻子,滿眼刺目的紅色。
血……?
「啊——」
「怪物!
有怪物啊!!!」
我的血像是一道信號。
隨著青冥二哥的逃跑,幻術破了,人們亂成一團,卻發現餐廳大門緊鎖,跑不出去。
人們嚇瘋了,向青冥投擲刀、叉及手邊的一切。
「都先別動——冷靜——別打它!它不傷人!!」
沒有用。
一些刀落在地上,一些卻插入青冥柔軟的身軀,流下青金的血液。
青冥絲毫沒有反抗,隻是觸腕向上卷起,努力藏住花紋與頭顱。
我認得這個動作,他覺得自己做錯了,很害怕,卻不知該怎麼辦。
當時炸掉我的廚房,青冥也無助地縮成一隻章魚小丸子。
但這次有人安撫他了。
我在眾人狂暴的浪潮中搖搖晃晃,
像是風暴裡的獨木小舟努力向縮在角落的章魚大丸子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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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我!別靠近我!」
青冥的聲音堪稱悽厲,尾音劈出撕裂的哭腔。
我穿過盤旋的觸腕,找到哭泣的他,輕輕拂過他充滿淚水的藍色眼睛。
「別怕……冷靜一點……還能變小嗎?我帶你走……」
「莫莫。」
他聲音顫抖。
「我變不回人形了。」
青冥緊緊縮著,但他現在太大,無論怎麼縮都不能變成章魚小丸子,反倒是像一座低矮的山。
失控的妖紋對我影響很大,尤其是現在離得這麼近。
眼前一陣陣發黑,鼻腔裡的血還沒止住,前胸湿透了,
沉甸甸一片膩紅。
喊打喊S的聲音應該是變大了,傳到我耳朵裡卻如同隔了一層膜,越來越不清晰。
這樣也挺好……
我跪在地上,竟生出寧可和青冥一起S在這裡țū́⁼的決心。
逐漸遠去的聲音中,突然傳來一道無比崩潰的尖叫。
「瘋球了!怎麼搞出這麼大的亂子!」
是狐老板!
心口一松,我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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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你已經下地府啦。」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家裡,狐老板笑意盈盈,滿腦門子S氣沸反盈天。
他像是個剛從被窩裡爬起來加班的苦命打工人。
兩隻大大的狐狸耳朵刺毛胡亂支稜著,屁股後拖著一條炸毛的尾巴,黑眼圈幾乎掛在下巴上,
開口像嗓子裡有顆海膽。
「頭回遇到這麼彪的……他都控制不住自己,你往上硬湊啊!」
他伸出塗著紅蔻丹的手指,一下一下狠點我腦門。
「你們人類不想要的命給我,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
我身體虛弱,被點得暈頭轉向,隻能弱弱地叫喚。
「青冥……青冥呢!」
「他S了。」
「噗。」
我低頭就是一口血,狐老板立刻發出尖叫。
「他沒S!你別S!
「他走了!他讓你拿著錢過快樂富婆日子,別想他了!」
「始亂終棄?」
我神色猙獰,抓著衣服就要往外跑。
「才不是!」
狐老板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把我攔截。
「妖怪可比你們人類忠誠多了……尤其那八爪!大蠢蛋情種,知道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花紋傷人,拼了命也要擋著不敢動。」
他翻了個白眼。
「但你是弱雞人類,那些妖紋還是傷到你,流了那麼多血,他嚇壞了……要我說,矯情。」
這隻大狐狸也很奇怪,明明很好心,卻總是擺出一副刻薄的樣子。
他絮絮叨叨,在尾巴裡找啊找。
「八爪就是很膽小敏感的生物啊,比我們哺乳動物嬌貴,再大的也一樣。
「他覺得要把你害S了,不配做伴侶,就嗚嗚嚶嚶地跑了。」
終於,狐老板翻遍整條尾巴,找到一張對折很精心的紙。
「喏,嬌貴八爪給你留的。」
我打開那張紙條。
【對不起,讓你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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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章魚跑了,臨走前給我留下一堆沉船珍寶。
他覺得我最需要錢,有了錢就可以慢慢忘記他。
我提過很多次「錢」「財富」之類的字眼,或許這讓他以為那些紅票子就是奔忙的唯一動力。
但我想要的是鈔票給我們構築更安全溫暖的生活,而不是泛腥味的紙幣本身。
這條九漏魚,閱讀理解能力為零,等我抓住他一定狠狠揍一頓。
我沒有按照他的想法衣食富貴,開豪車住大房子。
而是辭掉了工作,成為了一名海洋保護學者,每天在海裡追逐章魚。
朋友們說我瘋了,從山裡跑出去一路打拼到在大城市有車有房多難,現在為了找一條魚又跑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我說這地方鳥拉屎的,
不僅如此,海鷗拉屎的時候可不管人類在不在它們的尊臀底下。
比如現在,我就戴著草帽,頂著草帽上黑黑白白的鳥屎,看向船下一大坨暗藍色的不明生物。
找到了。
我站在船舷,向後仰去。
天海倒轉。
一條觸手破水而出,在我腰上小心翼翼地纏了一圈。
番外
陽光正好,我躺在陽臺的搖搖椅上曬太陽。
對於我重回主流社會,朋友們紛紛表示驚訝,綠泡泡上消息噼裡啪啦地往外冒。
【回來了?不做海猴子了?】
【嗯,重獲人形。】
【出海是不是很好玩啊?嗚嗚嗚有沒有人魚王子?】
【有八爪魚王子。】
【詩人,你說要用剩下的生命去找一條魚,找到了嗎?
】
我看著廚房裡赤裸上身,隻勒著圍裙,腰細腿長的背影,微笑著鄭重回復:
【找到了。】
「當當當。」
家庭煮夫青冥跑過來,伸出一隻觸手輕敲在我心髒處,裝模作樣地聽一聽。
「你好呀,請問這裡可不可以住一隻小章魚呀?」
我狠狠啾咪了一口他還帶著齒印的胸。
「可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