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楊姑娘還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質。」我冷笑道,「那就讓人來給楊姑娘診脈,好讓阿鸞安心。」
「漪羅說笑了,這裡是香雲寺,若讓寺廟裡的大夫來斷楊婉拂是不是完璧之身,未免也太不尊敬了。」衛荀幹巴巴道。
「自然不用勞煩寺醫。」
我轉身拉著陳夫人身側一位夫人的手介紹:「她是李夫人,成親之前,她在皇後娘娘宮中做女醫,楊婉拂是不是完璧,她一探便知。」
衛荀臉色鐵青:「你早有準備?」
我語氣淡淡地:「都知道香雲寺的主持方丈佛法精深,聽他講經十分難得。今日本是陳夫人帶著眾夫人聽方丈講佛,聽聞我要為冀兒祈福,好心給我加了一個蒲團。」
這些夫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除了謝鸞、陳夫人和李夫人,剩下的三位,是京中出了名的長舌婦。
當我知曉衛荀背叛我,
我便找了陳夫人和謝鸞幫忙,其餘的不用我操心,她們會為我打理好。
5
情勢到了這一步,衛荀也無可奈何。
有丫鬟上前,將不情願的楊婉拂拉扯到了李夫人跟前。
很快,李夫人嗤笑一聲:「就這還裝清倌人,騙那些人傻錢多的冤大頭的罷!」
謝鸞大怒,撲上前扇了楊婉拂一巴掌:「一個罪臣之女,如今不過是個萬人騎的賤貨,也敢在本小姐面前裝風骨,伙同我的未婚夫一起騙我!」
周圍夫人也七嘴八舌指指點點。
「章大人,這樣的J女有什麼好?」
「你何苦為了她,丟了自己與謝小姐的婚事!」
「可最近確實沒聽說章大人與誰有染,他或許真的改了,沒有撒謊呢?」
「那章大人就是被這J女騙了。」
「楊婉拂也真是,
好歹出身書香門第,禮部侍郎的嫡女,曾經多麼矜傲,居然容許自己墮落到這個地步。」
「羞煞楊家祖墳。」
……
章青被謝鸞扯著逼問,楊婉拂被一群夫人圍攻。
衛荀急得眼角都紅了,卻隻能隱忍不發。
我看著他笑了笑,道:「還好你從不上青樓,否則今日你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這樣的腌臜貨色,你素來是看一眼都嫌髒了眼睛的。」
「她原來淪落到那種地方了……當年你還說要手刃她為我報仇,如今看來,她自有報應,輪不到你動手。」
……
一番折騰,寒雲和尚到底被衛荀請回了將軍府。
可惜,他亦不懂蠱毒。
他比別的大夫強一點的是,除了開藥方之外,他還能念經。
衛文冀依然沒有醒來。
衛荀眼圈都紅了,對我的偽裝也有些維持不住,變得有些不耐煩。
之前在西北軍營,他的耐心就沒有我好。
我為衛文冀掖了掖被角,驟然抬頭看向他,道:「早知道寒雲和尚如此不中用,你就不該去求楊婉拂,平白害得章大人受了牽連。」
衛荀不說話。
我繼續道:「青樓J女腌臜極了,沾上一輩子的名聲就毀了。」
衛荀臉色鐵青:「漪羅,你從來都最善良的,楊婉拂是對不起你,可她都已經這樣了,又何苦再奚落她。當初她是有錯,可她本性不壞。」
「阿荀。」我失笑,「是誰跟你說我善良了?」
我從來都不善良,我睚眦必報。
衛荀一臉失望地看著我。
我又道:「她都做了J女,我的這點奚落又算得了什麼,言語如風刀霜劍,有更多的委屈在等著她呢。」
衛荀啞口無言。
他甩袖離開,又去了紅山街。
6
紅山街的宅院裡,楊婉拂正哭著要上吊。
被衛荀救下後,她哭著軟倒在衛荀的懷裡。
「定然是沈漪羅那賤人在算計我。」
衛荀遲疑著開口:「應當不是,沈漪羅先前並不知曉你的存在,香山寺的事情,隻是巧合。」
楊婉拂推開衛荀:「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昨日在香山寺,從給我扣上J女的帽子,到給我定下不貞的事實,都是她在主導。」
「她本就恨你,在那種情況下,她會針對你,是很正常的事。況且,她若知曉你是我的外室,
以她的性子,又怎麼會放過我?」
楊婉拂怒了:「衛荀,你處處幫她說話,心裡是不是還有她?」
「你說愛我,都是騙我的?」
她一臉悽然道:「你都不知道,現在外面都在說禮部侍郎的嫡女不知廉恥做了J女,還有那些不要臉的男人,從前給我提鞋都不配,如今為了吹噓,到處跟人說自己在朱紅樓點過我……」
「你既不愛我,我不如S了。」
衛荀趕緊抱著她哄她:「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最清楚了,我絕不會信外面的謠言。」
「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
「之所以沒和她翻臉,一是因為她對我有恩,二是因為她父親尚有學生在朝為官。我就想著緩緩圖之,以免她魚S網破。」
「如今她既傷害到你,我不會再留她。
」
「冀兒昏迷不醒,也需要你這個親娘的照顧。」
楊婉拂破涕為笑。
我聽雪櫻匯報的時候,嘴角不由得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們要用什麼樣的辦法除掉我。
7
衛荀回來時,給我帶了東街的果脯。
我幼年待在廬州外祖家,口味隨他們,不愛吃甜食。
但七年前挨了一刀,日日喝苦藥,實在咽不下,衛荀就每日給我送一包果脯來。
後來不用喝藥了,每日吃兩顆果脯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衛荀給我送果脯來,是要與我和好的意思。
我對著他笑了笑,道:「冀兒的病有眉目了,張神醫有位師弟,四處遊歷見多識廣,他說是離魂症。他有把握治好冀兒,開了藥方,每日喂價值二十兩銀子的藥下去,一兩個月,人就能醒了。
」
衛荀歡喜極了:「錢不重要,人能醒來就好。」
衛文冀是他唯一的孩子,在他心裡極為重要。
「是啊,錢不重要。」我想著自己的籌謀,重復著他說的話。
到了第二天傍晚,謝鸞給我帶來消息。
她爹爹是刑部的人,說京裡最近出了一伙賊寇,入室盜竊,身上背了幾條命案,今日追查到為他們銷贓的徐掌櫃,發現衛荀竟在接觸徐掌櫃,她爹知衛荀是我夫君,就將事情壓了下來,讓她來問問我怎麼回事。
我恍然大悟。
原來是要買兇S我。
好歹是做將軍的人,籌謀竟如此粗鄙。
我同謝鸞說了衛荀和楊婉拂的打算。
謝鸞冷笑道:「負心漢真真是狼心狗肺,你便是將他下油鍋也不為過。」
「漪羅,
你想怎麼做?」
謝鸞自然是可信的。
我不會因為一個不忠的男人,失去對所有朋友的信任。
因此,我將我的計劃對謝鸞說了。
然後我道:「衛荀辜負了我,我掏空衛家,算是收他的利息。這件事,我本打算讓沈家莊子裡的人來做的,如今他既要買兇,不知可否讓謝伯伯將手下忠心的人借我幾個?」
謝鸞笑道:「當年在廬州,若不是你,我和謝銘就淹S了,我爹感念你的恩情,這件事,他定然配合你。」
謝鸞匆匆離去。
晚膳後,便有十個人高馬大、腳步輕盈的男子,換上家丁的衣服,藏在了我住的清歡院的各個角落。
8
等了兩日,我收到謝鸞的消息。
我便知,衛荀已經和賊寇談妥,他們很快就要行動了。
這日,
衛荀突然說衙門有急事要他走一趟。
他離開前,看向我時,眼底像是藏著條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我笑著送他離開。
到了夜裡,將軍府大事發生,下人們卻鼾聲如雷。
我在清歡院,喝了一夜的茶。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僕人一路連滾帶爬地跑去府衙報案。
衛荀滿臉悲色,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漪羅,你千萬不要有事!」還在大門外,他就開始哭嚎。
當看到我好端端坐在清歡院時,他的嚎叫聲戛然而止,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我沒有事,你很失望?」我看向他。
衛荀僵在原地,臉上閃過慌亂。
最後,他鎮靜道:「怎麼會,漪羅沒事,就再好不過了。」
我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惋惜道:「也不知怎的,昨晚大家都睡得很S,還好人沒事,隻是府中所有值錢物件都被搬空了。」
衛荀:……
我伸出一隻手,攤到衛荀面前。
衛荀不解:「做什麼?」
我理直氣壯道:「要銀子呀,冀兒的藥,每日要二十兩銀子,府中這麼多人的吃喝,過幾日是佛誕日,與各府的人情往來,哪樣不要銀子去打點?」
「不是還有鋪子和莊子?」
「冀兒病得如此嚴重,聽聞江南有個神醫谷,我前兩日將府中的鋪子和莊子都抵押出去了,想帶著冀兒去神醫谷求醫。結果還沒來得及同你說,張神醫的師弟就趕巧回京。鋪子和莊子尚未來得及贖回,抵押文書就被賊人偷走了。」
「你的嫁妝……」他遲疑著開口。
「你憑什麼覺得賊寇偷光了府中財物,會專門留下我的嫁妝?」
「你身上也沒錢嗎?若是沒有,我出去借錢,刑部知曉我將軍府困頓至此,一定會加大力度捉拿賊寇,到時候我們的錢財就都回來了。」
這番話出來,衛荀立刻將腰上的錢袋子解下來給了我。
他既怕我出去借錢丟他的臉,又怕查賊寇查到他身上去。
9
接下來的日子,衛荀隻要回府,我就跟他要錢。
距離發俸祿的日子還早,他身上能有多少錢。
我拿捏著重病未醒的衛文冀,衛荀不得不給我錢。
因此,他不斷地從楊婉拂手中拿錢。
楊婉拂本是不肯的,可那伙賊寇是她介紹給衛荀的。
楊婉拂早就與流放之地的楊侍郎聯系上,衛荀答應她,
等解決完我,楊婉拂當上了將軍府主母,就設法將楊家人接回來。
那伙賊寇中有一人,是楊侍郎在流放之地認識的。
楊婉拂見衛荀答應對我動手,立刻推薦了他。
如今賊寇收了衛荀的佣金,不但沒有S我,還拿走了將軍府所有財物,這與引狼入室有什麼區別。
楊婉拂這段時間面對衛荀,便有些心虛。
她隻得將當初衛荀贈與她的錢財,又一一掏出來給衛荀養家。
她能給,我便不再手軟,開口要得越來越多。
漸漸的,楊婉拂吃不消了,再加上京中關於她的桃色逸聞越來越多,一開始還是和紈绔子弟,後來販夫走卒也參與了進來,楊婉拂對此十分難堪。
她心裡苦,就與衛荀爆發了越來越多的爭吵。
將軍府的錢財,我全都搬運去了沈家的舊宅,
而衛荀和楊婉拂安排的那伙賊寇,目前也被扣留在謝伯父手中。
我計劃著,等將楊婉拂手中的錢財掏幹淨,就讓謝伯父將那伙賊寇押上公堂,將衛荀的醜惡嘴臉公之於眾。
徹底壞了衛荀的名聲之後,我再與他提出和離。
然而,不等我行動,事情有了新的轉機。
楊婉拂手裡的現銀也沒多少,衛荀開始變賣她的首飾。
衛荀每日為銀錢發愁,到了紅山街又被楊婉拂哭鬧得頭疼,每天頂著一張疲憊的臉,看起來十分憔悴。
就在這時,朝廷決定徹底解決東南沿海的倭患,拿不定主意派誰出徵。
大衍朝將士不擅水戰,因此誰也不敢當這個出頭鳥。
衛荀在朝堂上,不知是在走神,還是沒休息好在打瞌睡。有人點了他的名,他便站出去應下了。
等他反應過來,
事情已經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