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1
娜伽和鄂林生S不知,太子北上壓陣,全面主持戰事,全力北伐。
我頹喪了一段時日,便跟著公主操勞起運送糧草的事宜。
人一忙起來,心痛便不那麼明顯。
如果他們沒S,終是相逢有期,若他們S了,那我於北伐盡心,便是為他們復仇。
半年後,我得到消息,娜伽和鄂林,帶著兩千軍士,千裡突圍!
眼淚唰地湧出,我恨不得肋插雙翼,立刻去達薩見他們。
但西林都統和少都統雙雙戰S,他們突圍而出不久後,便再次隨軍北伐。
這一等,又是一年,金帳國滅,北蠻族滅,戰事終於塵埃落定。
太子陪著娜伽去了西林首府,我卻意外在王府外見到了暌違兩年的鄂林。
他瘦了許多,
左面新添的一道傷疤讓他看起來S氣極重,站在那裡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遠遠站著,幾乎不敢過去。
他卻不知如何察覺到了我的到來,轉頭看過來,目光炯炯。
我臉上一燙,走出來向他福了福。
鄂林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墜子遞給我。
我的視線落到他手心那枚不甚貴重的玉墜子上,那是,阿娘的玉墜子。
我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顫著手接過:「你見到她了?」
鄂林搖頭:「陛下下令屠盡金帳汗國,唯有婦孺可酌情不S。
「他們都S紅了眼,我隻能暗中留心尋訪。
「機緣巧合,我遇到了當初來北蒙的使者,他告訴我,莫夫人已去世多年了。」
所以,他隻帶著她的遺物回來。
我聽到了消息,心隱隱作痛,
卻並不錐心刺骨。
這麼多年了,這個結局,我早就想到過了。
他的臉上有懊喪的表情:「抱歉,時隔五年,隻帶回噩耗。」
我撫摸著玉墜子,有溫熱的淚一滴滴落下,我揚起笑臉:「不,不要說抱歉,謝謝你,還記得她。」
所有人都忘了阿娘,鄂林他居然還記得。
那一刻,我心潮澎湃,我多想放棄汲汲營營多年的太子妃之位,不顧一切抱住他,告訴他,我愛了他很多年,告訴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可鄂林,他心裡自始至終,便隻有娜伽吧。
我若是不顧一切表明了心意,不過徒增他的煩惱
再說,刻意經營多年,我已坐穩了太子妃候選人之列,就算最後當不成太子妃,也是要嫁給太子的。
那些心裡話,一旦被有心人聽到,傳到太子耳中,
便是一根刺。對我對鄂林,都是隱患
心思千回百轉,最終,我隻說了句:「多謝將軍。」
他欲言又止,躑蹰不去。
我耐心等著,可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又遞了一張雪白的帕子過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抱拳低聲:「郡主,末將告辭,後會……有期。」
然後他轉身,利落上馬,絕塵而去。
我不自覺跟了幾步,卻覺得這實在沒有意思,愣愣停了下來。
回了屋,我把鄂林的玉佩和阿娘的玉墜子擺在一起。
綁著袖箭的左手撫摸著它們,感受著指尖傳來溫潤細膩的玉質觸感。
這些,便是我的全部了。
12
太子陪著娜伽回了西林部之後,便滯留不去,漸漸的,還傳出他們同食同宿,
宛若夫妻的消息。
流言如沸,父王都急了。
因著西林部父子兩都統,雙雙為國捐軀,朝廷封了戰S的西林族長勇毅伯,世襲罔替,以滋撫恤。
娜伽,是除了烏仁部郡主之外,唯一的北蒙郡主。
父王擔心太子這般偏愛,若是娜伽想爭,說不定能爭到太子妃之位。
他來我院中嘮叨:「紅錦,要不然你套馬北上,親自去看看,斷不能讓他們鬧出荒唐事。」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隨口敷衍著他。
父王瞪了我半晌,氣得拂袖而去。
真奇怪,這時候,我一點也沒想到太子妃之位即將不保,多年努力要付諸東流。
我隻想,鄂林看到娜伽和太子這樣親密無間,會難過的吧……
然後,便是太子南歸,
娜伽給我送來了婚禮的請柬。
她要和鄂林成婚了。
我捧著請柬,讀了又讀,震驚到幾乎失語。
我明明剛得到密報,娜伽已身懷有孕,孩子自然是太子的
她怎麼可以嫁給鄂林,怎麼可以如此欺瞞禍害鄂林!?
我第一次怨怪起娜伽,讓人用八百裡加急送娜伽有孕的脈案給太子,一邊吩咐賽罕套馬。
我要去搶親,去阻止這場後患無窮的荒唐婚禮。
路上,馬車壞了。
看著西邊晚霞和落日,知道婚禮已禮成,難過和焦急排山倒海而來,我忍不住放聲哭泣。
我自小謹言慎行,規行矩步,這是第一次在人前這樣失態。
這時,官道上有一隊黑衣騎手飛馳而來,塵土飛揚。
賽罕大聲向他們求助,他們卻充耳不聞,
馬速不減。
眼看騎手們要絕塵而去,我咬牙衝過去,閉眼攔在了奔馬之前。
耳中灌入一陣混亂的嘈雜聲。
我卻沒有感到被馬撞飛的疼痛,隻有奔馬熾熱的鼻息撲面而來。
我猛地睜開眼睛,和為首的騎手對視,竟然,是太子!
他面帶風塵苦旅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其中,有喜也有怒。
他眯起眼睛:「紅錦,你不要命了?」
我面頰上淚痕斑駁,發髻散亂,狼狽不堪,忍不住用袖子遮住羞窘到發燙的臉。
他定定看我,突然笑了:「同是天涯淪落人,要不要聯手搶親?」
下意識的,我點頭,於是,我得到了他們的空馬。
我騎術不精,賽罕與我共乘一騎,向著勇毅伯府狂奔而去
到了伯府,下馬的時候,
我的雙腿幾乎沒了知覺。
還好,因為婚禮酒宴還未結束,他們不過禮成,還未入洞房,至少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整個伯府掛滿紅綢,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太子的臉卻黑如鍋底,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這對新婚夫婦,一個是滿蒙第一的女勇士,一個是西林部第一神射手。
若不以勢壓人,我和一百個太子綁在一起都打不過他們,便決定分頭行動。
太子怒氣衝衝去了婚房興師問罪,把鄂林交給了我。
太子有暴怒的立場,我卻沒有。
我看著鄂林平靜的睡顏,過去種種如走馬燈在腦海中閃過。
等他醒來,一定恨不得生啖我的肉。
但能在鑄成大錯前攔住他,我不悔。
13
畢竟是習武之人,
卯時,他便從宿醉和迷藥中掙脫,掙扎著下床
我去扶他,卻被他拂開。
我心中一酸,並不敢再碰他。
鄂林打開門,看著外面未亮的天光,問我:「什麼時辰了?」
我老實答了。
他看著不遠處黑漆漆的主院,冷道:「郡主來此做什麼?」
我喉頭有些堵,澀聲道:「鄂林,你知不知道,娜伽懷著孩子。」
「我知道,」他答得很幹脆,「我還知道,孩子是太子的。」
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如驚雷炸在耳畔,他原來知道,他竟然知道!
「而且,」他轉身看我,眼裡沉著一團墨色,「是我主動向娜伽求婚的。」
我踉跄著後退:「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太子對娜伽勢在必得,你敢染指娜伽,別說仕途,
你可能會S的。」
他笑笑:「太子這點胸懷還是有的,不至於S我。至於仕途,與別的比也不那麼重要了。
「郡主,不是人人都和你一般,心心念念太子妃之位。」
我心中一痛。
說完,他抬步欲走。
我上前拉住他:「你去哪裡?」
「婚房,我是新郎,不去婚房去哪裡?」他肅著臉,不似玩笑。
我卻急了:「你現在闖進去,太子再有胸懷,也要S你了。」
「可我是S是活,與郡主,有什麼相幹呢?」他定定看著我。
我說不出所以然,隻知道不放手:「以娜伽的武力,若是不願意,一百個太子都奈何不得她,你何苦介入他們之間。」
「若他不是太子,我自然不擔心,可他是太子。我承西林族長恩惠多年,將娜伽視若自己的親妹妹,
我不能讓她受一點脅迫。」鄂林堅決拂開我的手。
我卻再一次抱住他的手臂不肯放手:「我不要你送S。」
他竟然笑了,有點無可奈何的樣子。
「郡主,娜伽不願嫁入東宮,你一心想當太子妃。若我娶了娜伽,便能讓你們二人都如願。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我呆愣住,他……他娶娜伽,竟然有一分是為我,是為了我掃清障礙。
那麼他是不是,也有些喜歡我?
搶親路上,太子告訴我,他為了與娜伽長相廝守,已經放棄了儲君之位,他千裡搶親,隻為了做娜伽的儀賓。
太子面露歉意:「所以紅錦,孤……不,我不能娶你了。」
很奇怪,太子說這話的時候,
我完全沒有希望落空的憤懑,我竟然,覺得毫無感覺。
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我並不是想當太子妃,我隻希望自己足夠重要,重要到有人可以永遠不拋棄我。
而這個人,其實我早就已經找到了,所以,我才北上西林,我想留住他。
趁我走神,鄂林緩緩抽出手,對我說:「郡主,別鬧了,盡快掩蓋今晚的荒唐,對我們四個都好。」
我卻不管不顧,直接撲入他懷中,環住他精瘦的腰身:「別去,他不是太子了,不會以勢壓人。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鄂林僵直著,雙手張開,渾身上下寫滿抗拒。
我不敢看他表情,隻一股腦說:「鄂林,我喜歡你,不,我愛你,從十四歲起,我愛了你很多很多年。
「我一點也不想當太子妃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
周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要奪路而逃的時候,一隻大手落到我腦袋上。
鄂林帶著悵惘的聲音傳入耳畔:「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些年,竟然不是我一廂情願。」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低垂的雙眸,裡面竟隱含繾綣的柔情。
我心旌搖曳,忍不住抓住他的衣領,墊腳欲吻。
他卻突然松手,後退。
羞赧襲上心頭,我咬唇氣道:「你躲什麼?」
鄂林捂住嘴,眉眼卻蘊著笑意:「宿醉酒臭,不能燻著郡主。」
他松開手,笑著:「下次吧。」
下次,多美好的詞,不止下次,我們會有千千萬萬次。
此時,旭日躍出地平線,橙紅色的微光照亮我們含笑的臉龐,也將照亮我們的餘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