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未婚夫太子聯手搶親,他搶新娘,我奪新郎,分工明確。
太子自認與新娘兩情相悅,進婚房前一臉的成竹在胸。
我就沒有這樣的底氣,因為我,是單相思。
1
我躲在主院暗處,不多時,便看到新娘娜伽扶著腳步踉跄的新郎向著婚房而來
新郎鄂林在進婚房前停步,紅著臉對新婚妻子道:「一身酒氣燻著你可不好,我先去洗洗,郡主進屋稍候。」
娜伽揮手招來侍女,殷殷囑咐讓他們伺候好儀賓。
她卻不知道,自己招來的侍女,早就替換成了我和太子的人。
侍女們按照計劃扶住鄂林,笑著應諾。
新娘點點頭,便毫無戒備先進了婚房
從藏身處走出,我接過酒氣燻然站立不穩的鄂林。
那一瞬,他迷茫的眼神陡然一亮,似是認出了我,張口欲呼。
不等他出聲,我用浸湿了蒙汗藥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下一刻,藥效讓他癱軟下來。
鄂林高大的身軀壓下來,我後退一步,幾乎支撐不住,還是侍女們七手八腳替我拉住了他,才免得我被壓倒。
貼身侍女賽罕低聲問我:「郡主,接下來呢?」
我指指偏院:「扶他去那裡,再弄點水來。」
將鄂林扶到偏院臥房的床上後,侍女們四散尋找我要的東西。
昏暗的臥房裡,便隻剩下不省人事的他,和心情復雜的我。
鄂林喜歡娜伽多年,終於修成正果。
可在他期盼多年的新婚夜,我卻攪風弄雨,將他戀慕的青梅送到了另一個男人的床上。
他曾在絕境裡救過我兩次,
卻得到這樣的回報。
等他清醒,怕是會親手S了我這個恩將仇報的禍患。
侍女賽罕端著水和帕子進屋了。
我讓她把東西放在床邊,再去熬點醒酒湯。
賽罕是我的心腹,即便深夜看到我支開她與男子共處一室,她也沒有二話,領命退去。
我擰了帕子擦他的臉。
冰冷的帕子貼上額頭的一瞬間,鄂林霍然睜開眼睛,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隻可惜,他醉酒又中藥,生生把可以捏碎我腕骨的力道削減到不剩半成。
這樣溫柔的力道,反而讓人誤會是愛撫。
他開口,聲音細若蚊蚋,他說:「郡主……」
我壓下心底的翻騰,對他說:「娜伽不會有事的。」
他SS盯著我,卻在再次上湧的藥效裡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2
我叫烏仁紅錦,是北蒙王爺第七女,但我阿娘卻不是王爺正妻,隻是王府裡的漢人歌女。
生下我之後,阿娘才有了小妾的名分。
我五歲時,懷孕的阿娘被北蠻人擄走,生S不明。
父王得知消息,斷發盟誓,點兵追S,一路追到廣盧寺,斬敵一萬多人,徹底幹廢了金帳汗國的主力部隊。
隻可惜,他沒能奪回阿娘。
不知是軍務繁忙無暇顧及後院,還是不想睹物思人,父王自此不再踏足阿娘的小院。
僕婦們日常對我就越發怠慢。
「嬤嬤,我家郡主說屋子裡冷,今日份例的銀霜炭呢?」賽罕巴巴問。
「各院都分了,怎麼會就七郡主這裡沒有,定是你們自己弄丟了,真是多事。」
「莫夫人一去不回,
王爺便再不來這屋裡了,七郡主要認清如今的處境,有黑炭就不錯了。
「就是,奴婢們都忙著呢,沒空管這些小事。」
賽罕哪裡聽不出來,她們就是故意克扣的,眼中冒火,撸起袖子就要去撕她們的嘴
我攔住了她,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阿娘離開得不光彩,後院都是流言蜚語。
下人們慣常捧高踩低的,我失了依仗,便是那個要被踩的。
我五歲,賽罕七歲,與她們硬碰硬隻會吃虧。
於是,那大半年,我們缺衣少食的,格外難捱。
以至於我餓得受不了,忍不住在父王宴請八部族長的宴會上,跑去廚房偷吃。
吃飽了,我還揣了一些在懷裡,準備帶回去給受了風寒的賽罕嘗嘗。
出來的時候,卻一頭撞到了一個少年懷中。
他應該也就十歲上下,一身西林貴族的打扮。
看到我,他像是明白了點什麼,柔聲問我:「小丫頭,是不是受欺負了?」
我用袖子遮著臉,隻覺得難堪。
堂堂郡主,淪落到在自家偷東西吃,還被客人撞上了。
他卻從腰間摘了一枚玉佩給我:「吶,拿去討好管事嬤嬤。」
就在此時,世子也尋來了,看到我們,問是什麼情況。
他轉身,擋住了世子的視線,回道:「回世子,是在下在府中迷了路,向這小丫頭問路呢。」
「哦,席間要比試,你這西林神射手可不能缺席,快來。」世子問也沒問我,拉著少年便走了。
少年一路走一路頻頻回頭看我。
我卻將身子往後又藏了藏。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不動聲色維護我的少年,
是西林部族長的養子,他叫鄂林。
我捏著玉佩,默念了好幾次他的名字,像是要把玉佩的模樣和這個名字都印到心裡。
半年後,父王唯一的嫡女因病去世。
為了紓解妻子的喪女之痛,父王準備選一個庶女養在妻子膝下。
我留下玉佩上的穗子,用玉佩賄賂嫡母身邊的侍女,得到了面見嫡母的機會。
又在那次見面中,費盡心機得了她的眷顧。
自此,我從無人問津的失母庶女,成了名副其實的郡主。
所以,雖然鄂林不知道,但他初見就改變了我的命運。
那算他第一次救我。
3
本朝的皇族是關外的滿人,建立大慶政權,如今已傳了三代。
當初打天下時,北蒙也出力頗多,所以滿蒙聯姻是舊俗。
父王的正妻,
我的嫡母,便是先帝的榮恪公主
皇帝的後宮裡,獨得恩寵的貴妃出閣前是北蒙烏仁部的郡主,也是我的親姑姑。
皇帝膝下僅有一兒一女,均是貴妃所出。
太子雖然未正式冊立,但並無懸念。
所以父王很早就開始為南都的皇子準備起他未來的妻妾。
與皇子年齡適配的烏仁部郡主,除了我,還有兩位異母姐姐。
對太子妃之位,我覬覦多時,勢在必得。
姐姐們落選,身後還有位高權重的母家,我卻毫無退路。
可我先天不足,身量嬌小,於弓馬騎射上毫無天賦。
六姐姐又一次打落我手裡的長劍,嗤笑道:「練了三個月,居然還是走不過一招。紅錦,你還是回去學你娘唱些小曲兒吧。」
我抹抹臉上的汗,冷冷道:「好,
回屋我便向母親討教如何唱曲兒。她若問起,我便說是六姐姐的提議。」
她紅潤的臉龐一下子白下來,卻硬撐著不肯討饒:「哼,記在公主名下罷了,你真當自己是嫡女了?」
我笑笑:「這話我也會轉達的。」
「你!」她氣得幾乎要抡鞭子抽我。
我並沒有如自己所說去告狀,畢竟我的進益確實不如人意。
若被公主知道了,她恐怕會覺得收養錯了人。
可不管我如何努力,起早貪黑,聞雞起舞,打壞了三個木樁人,練到渾身瘀青,也沒有很大的進步。
我依然無法在姐姐們手下走過十招。
眼看我要被踢出聯姻候選人之列,轉機來了。
北蒙作為南都皇室的重要盟友,每過幾年便要進京朝見。
我快七歲的那個秋日,便趕上了朝見之行。
父王要公主帶上我們三個一起去,因著都是近親女眷,我們還得以入宮,面見帝後和貴妃。
此行的最後幾日,我甚至還見到了皇子,與他說上了話。
雖然他說話沒頭沒尾的,問我知不知道《冰雪公主》。
雖然心裡奇怪,嘴裡也答不出,我還是留心記下了,轉頭便在女眷們品茶賞景的時候,偷偷告訴了貴妃。
貴妃一臉詫異,喃喃:「都一年多了,這孩子還念念不忘。」
然後,她笑著摸摸我的頭:「本宮知道了,你叫紅錦對麼?」
榮恪公主連忙附耳過去,介紹了一下我。
貴妃點點頭,對我說:「是個聰明靈秀的孩子。」
我心下一松,有貴妃這句話,我便穩坐了聯姻候選人之位了。
回了北蒙,我央求公主四下尋找西洋傳教士,
得知了皇子心心念念的《冰雪公主》故事的結局
原來,他喜歡雪膚烏發,柔弱無依,與菟絲花無異的女子。
竟然與今上的喜好南轅北轍。
我心念一動,將南都之行事無巨細都告知了父王和公主
自此,除了蒙族的騎射師傅,我們三個多了幾位南都師傅,教授宮廷禮儀,詩文策論,經史子集。
我在校場上被姐姐們打得渾身青紅,在學堂裡卻如魚得水。
4
南都來的幾位師傅對我的聰穎非常驚喜,常在父王面前誇贊我。
「七郡主錦心繡口,胸有丘壑,有皇後娘娘的風範啊。」
當今的崔皇後不是北蒙出身,而是漢臣之女。
皇子承曄已在十歲時被冊立為太子,太子妃之位卻懸而未決。
究其原因,就是北蒙和崔氏都想要未來國母之位,
明爭暗鬥好些年,至今未分出勝負。
父王不喜歡崔後,但佩服她的手腕,聽到我像她,忍不住翹起嘴角,面露得意。
想了想,他又開始老生常談:「你姑姑到底是讀書少,心思淺,寵冠後宮有什麼用,兒女雙全有什麼用。
「一點也不曾惠及北蒙。
「看看皇後,無寵無子又如何,她幹政,她監國,崔家如日中天。
「紅錦,你多學著點。」
我一邊練字一邊回應:「女兒謹記。」
他接著道:「皇後近日又提拔了崔洵,那小子才多大,任這樣的要職。真是不像話……」
這話有些刺耳,也不合時宜,我柔聲打斷:「父王,舉賢不避親
「而且皇後娘娘執政有方,惠及萬民,受益的又不止崔家。
「文臣治世,
武將守土,您何必事事與崔家相爭。」
父王惱怒:「你少給我一套套的,讓你多讀書就是氣你老子的?」
我噤聲。
公主出來打圓場:「好了,王爺,雙聖臨朝是陛下的意思。
「你多大的人了,還口無遮攔,不如孩子懂事。」
父王閉嘴。
公主便又笑起來:「怎麼,不高興啦,來,別打擾紅錦用功,給本宮選個簪子。」
父王綻開笑臉,拉著公主退出書房,兩人相攜而去。
我看著他們親密相偎的背影,暗暗回想剛才的對話。
太子妃之位還是要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