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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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我回到大廳。


老板還在看直播,三十一個頭同時張望著,令人懷疑他胸口的眼睛是不是擺設。否則怎麼能看見呢?


 


「回來了?」他隨口問道。


 


「嗯。」我應了一聲,同時遲疑片刻,「老板,我能不能找你預支一些工資。」


 


我的理由還沒出口,他問道:「要多少?」


 


我回答道:「三千,我準備……」


 


「不用給我說你要拿去做什麼,稍後工資會打到你卡上。」他不在意說,忽然間全神貫注,「跟我來一趟,新的副本要誕生了。」


 


4


 


在大廳的右側牆壁上,一扇入戶門若隱若現、不斷閃爍。


 


老板如同站在產房外的父親,神情分外凝重。


 


被他的情緒感染,我也變得緊張。


 


直到入戶門凝實,

老板的眉頭徹底皺在一起。


 


我看向他:「老板你似乎並不高興?」


 


他作為恐怖遊戲的幕後老板,多一個副本對他來說應該是好事。


 


他看著我:「你在接觸 NPC 的過程中應該發現了,它們過去的經歷都不怎麼美好。副本是帶著痛苦出生的,如果說人類的新生兒是希望,那麼副本的誕生就是絕望。換做你,你能夠開心嗎?」


 


我第一時間想起了九尾,它把被剝皮這件事說得雲淡風輕,但實際上的痛苦隻有它知道。


 


我說道:「換做我,我無法開心。」


 


我隻希望世間少一些苦難,多一些喜樂。


 


待入戶門穩定後,老板擰開門:「和我一起進去,我們去看看。」


 


我跟在他身後跨進門,天色十分陰沉,漫天的風沙席卷大地。


 


往前走幾步,

一座孤兒院出現在眼前,一隻白色的貓和一隻黑色的貓並排站在牆頭。


 


黑貓問道:「你們是誰?」


 


白貓:「喵喵喵喵。」


 


老板準備朝前走,黑貓警惕地說:「停下,別再靠近。」


 


白貓:「喵喵,喵喵喵喵。」


 


老板停住,說道:「我們是你們的家人。孩子們,歡迎來到恐怖遊戲。你們將作為副本的守關 boss,經營這個副本。相關的信息我稍後會傳遞給你們,我們來這裡是為了見見你們,和你們熟悉一下。」


 


黑貓眼睛眯了眯:「我們不需要家人,請你們離開。」


 


白貓:「喵喵……」


 


黑貓看向它:「夠了,你這個傻貓,不要再進行同聲翻譯了,它們聽得懂。」


 


白貓委屈地停止了喵喵。


 


黑貓轉過頭:「總之,

這裡不歡迎你們。」


 


我看著老板,問道:「老板,我們是不是該出去啊?」


 


畢竟對方已經下逐客令了。


 


老板點點頭,對兩隻貓說:「我們這就離開,希望你們盡快適應在這裡的生活。」


 


在黑貓警惕的眼神中,我們走出門。


 


把門關了之後,我才發現腳邊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那隻白貓。


 


它正在蹭我的褲腿。


 


老板顯然也發現了:「不得了的天賦,居然能夠穿透副本。」


 


「穿透副本是了不得的天賦嗎?」我一時驚訝,那我走來走去算什麼?


 


老板說道:「副本的出入口隻有在玩家進出副本時才會開放,NPC 無論何時都無法離開副本。這是前任老板定下的規則,連我都無法更改。所以穿透副本是特殊的天賦,這就是我選中你的原因。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我面試時的表現打動了他。


 


沒想到命運早已在暗中標好價碼。盡管特殊的是我,但我依舊有些苦澀。


 


老板的獨眼轉動著:「這個小家伙似乎很喜歡你。」


 


我好像沒這麼招貓喜歡吧?想了想,我從褲兜裡拿出零食。白貓的眼睛頓時一亮。


 


我說道:「它隻是餓了。」


 


我把外包裝撕開遞給它,它用嘴咬住,然後跑到門邊撓門。


 


我驚訝:「它想給黑貓帶回去。」


 


我把門給它打開,白貓跳入門消失不見。


 


老板說道:「一個副本很少會出現兩個 NPC,它們的關系一定很密切。」


 


我暗想,它們可能是兄弟或者兄妹。卻沒想到我錯得離譜。


 


在副本內,白貓叼著食物來到黑貓面前。


 


黑貓搖著尾巴,看著它:「你吃吧,平時都是我喂你,在這裡卻不行了。你不該陪我來這裡的,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


 


白貓「喵喵」兩聲,靠在黑貓的旁邊。


 


黑貓嘆了一口氣:「為什麼我變成了貓,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5


 


我對副本中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看到《紙牌屋》副本結束了直播,我敲了敲門,把門打開。


 


沒有見到小醜的面,隻聽到他的聲音:「你好,麻煩你把桌子上的那副紙牌帶給我爸,求你一定一定不要打開看。他住在歡樂路的小劇場裡,年齡比較大,身上有些燒傷,名字叫範哲。」


 


我點點頭:「好,我下午就給他送過去。」


 


小醜說道:「真的謝謝你。」


 


我掃視一眼,沒找到他的位置,真是比我以前還要社恐。


 


「那我走嘍。」


 


他說道:「好的,再見。」


 


我拿上牌出門,忽然感覺到紙牌一震,小醜被彈了出來。


 


他摔在地上,苦笑道:「我就知道這樣不行。」


 


我看著他:「你剛才藏在牌裡?」


 


他道歉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清潔員小姐。我隻是太想見他了,想出了一些昏招。」


 


他痛苦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走到他面前,「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沒做什麼對我有害的事。我理解你,我在重症病房陪著我爸時,眼淚都不知流了多少。副本裡不允許帶電子產品,我會把你爸的一切畫給你看。」


 


他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嗎?」


 


我點點頭:「真的。」


 


盡管我不太會畫畫,但我可以請人。


 


他站起來:「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報答你。」


 


我說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想了想老板對黑貓的說法,我對小醜說道:「我們是家人,不是嗎?」


 


他的眼眶湿潤,點點頭說:「沒錯,我們是家人。紙牌屋永遠歡迎你。」


 


我笑了笑,把他的牌帶上,走出門。


 


原本向老板支取的三千,是想去健身房辦一張年卡,強身健體。現在先推後吧。


 


離開恐怖遊戲的後臺空間,我給高中好友發了一個消息:「你給人畫插畫要多少錢?」


 


她回道:「看情況,黑白兩百一張,彩色不等。」


 


我問:「素描呢?」


 


她說道:「我除了大學在街上畫過素描,後面都不幹這事了。」


 


我問:「你當時畫素描要多少錢一張?」


 


她想了想:「二三十吧。


 


我發道:「成交。」


 


她:「?」


 


坐在出租車上的我:「你可以下樓了,我還有兩分鍾到你家樓下。」


 


十分鍾後,坐著她的凱迪拉克,我們向著歡樂路出發。


 


她瞥我一眼:「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我男朋友來找我都得提前半小時通知?」


 


我坐在副駕看著她:「知道了,林大小姐,這已經是你第二次重復這句話了。我請你喝奶茶。」


 


林薇雲說道:「這次奶茶可哄不好我,下個月我結婚,你來給我當伴娘。」


 


我驚喜地問道:「你們要結婚了?」


 


她嘴角有壓不住的笑意:「嗯。見過父母了,雙方都很滿意。」


 


我笑了笑:「沒問題,我來給你當伴娘。」


 


她點點頭,問道:「聽說你老板因為你請假陪護太久,

把你辭退了。是不是有這個事?」


 


我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還真有這種事?」她眉頭一蹙,「垃圾老板!實在不行你來我工作室打雜,姐妹別的沒法保證,絕對餓不S你。」


 


我說:「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她問:「真的?什麼工作?」


 


我說道:「幫大戶人家做清潔。」


 


恐怖遊戲的事情還是不能向外泄露。


 


她眉頭又是一皺:「待遇怎麼樣?你可別被騙了。」


 


我說道:「每個月一萬多,還算是比較輕松。」


 


林薇雲說道:「總之你自己留點神,現在各行各業都不景氣,能穩定幹下去也不錯。說起來你這次把我叫出來開五十公裡去這個歡樂路幹什麼?」


 


我看著她:「就是之前微信裡說的,畫人物素描,要流暢,

最好像動畫片一樣……」


 


聽完我的要求,她沉默片刻:「你覺得我能制作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嗎?」


 


我想了想說:「應該……不能吧。」


 


她邊開車邊說:「你太瞧得起我了,居然還用了『應該』這種詞匯。吳子瑜,我的意見是,你直接用視頻錄下來。然後我回去找人幫你畫。你的預算是多少?」


 


我抿唇說道:「三千。」


 


她點點頭:「行,在三千這個預算裡,我幫你找個最劃算的。你看行不行?」


 


我笑笑:「可以。」


 


就這樣聊著,歡樂路到了。


 


漸漸入夜,歡樂路的小劇場亮起燈。


 


魔術師範哲在這家小劇場已經做了三十多年的開場。


 


「這位美麗的姑娘,

請你從裡面任意抽出一張牌。不要給我看,用記號筆做個標記,然後把它塞進牌裡面。」


 


我隨意抽出一張牌,拿記號筆在上面寫了一個 W。


 


他收回牌:「現在請另外一名志願者洗牌。」


 


反復數次洗牌後,範哲接過牌:「我現在再把它洗一遍。」


 


洗過之後,他拉起衣袖,翻開最頂上的牌:「各位看一下,是不是這一張?」


 


哗——全場掌聲雷動。


 


下一個節目是相聲,範哲回到後臺。


 


我和林薇雲同樣來到後臺。


 


我走向他:「範先生,您之前向我表演了魔術,我現在也想給您表演一個魔術,可以嗎?」


 


林薇雲拿著手機拍著視頻。


 


範哲笑了笑:「當然可以。」


 


我把小醜的紙牌拿出來:「我要表演的魔術就在裡面,

您可以打開看看。」


 


他和藹地笑笑,打開紙牌盒,笑容一下消失:「這不可能,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您相信有另一個世界嗎?」我隨後說,「這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件。」


 


範哲的嘴唇哆哆嗦嗦,一字一句地看去,眼眶逐漸泛紅。


 


他說:「身為一個魔術師,我知道什麼都可以作假。但這一刻,我希望這是真的。」


 


我看著他:「它就是真的,範先生。除了他,我想沒有人會跟您說這些話。」


 


他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我可憐的孩子,他的S至今都使我難以接受。能幫我給他帶句話嗎?」


 


我神情嚴肅:「您說。」


 


……


 


車上,林薇雲問道:「你到底給他看了什麼,他那麼傷心。」


 


我想了想,

說道:「一封家書。」


 


周二,因為畫冊還在繪制中,我沒有急著進《紙牌屋》。而是拿著一些貓糧之類的食物敲響了黑白貓的副本。


 


打開門,白貓探頭探腦。


 


我笑笑,把東西放在副本門口:「給你們的。」


 


它看著我:「喵喵。」


 


兩個字?大概是謝謝吧,我說道:「不用謝,改天我再給你們帶些來。」


 


它又說:「喵喵。」


 


這次我猜不出來了,跟它說了再見,微笑著把門關上。


 


老板坐在桌子前,說道:「用自己的錢給它們買東西,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我看向他:「那能找你報銷嗎?」


 


他的三十一個頭同時搖晃:「不行。」


 


他這個態度未免也太堅決了。


 


我嘆了一口氣,

帶上自己的裝備,再次來到古堡副本。


 


我可沒忘記這個艱巨的任務。


 


小李站在屋頂的吊燈上扯著花瓣:「吳媽會來。」「吳媽不會來。」「吳媽會來。」……


 


我看著副本中莫名其妙多出的落葉、碎花,渾身一抖,壓抑不住地喊道:「小李!」


 


它靈活得如同猿猴,幾個騰躍就到達了二層入口,獰笑道:「吳媽你終於來了!」


 


拜託,這個模樣不論幹什麼都很像反派。


 


想了想,對玩家來說他的確是反派。


 


我說道:「你的地已經夠髒了,請不要再給我制造垃圾。我靠收拾副本賺錢,不是靠撿垃圾賺錢。」


 


「不好意思啊,吳媽。」它撓撓頭,「我手痒控制不住,必須要弄些什麼。」


 


我看了看它縫合般的手:「下次我給你帶橡皮泥,

你捏橡皮泥玩吧。」


 


「真的嗎?謝謝吳媽。」它像個小孩子一樣眼睛一亮。


 


我看了看,說:「我們今天的目標是把第一層收拾幹淨。」


 


「OK,吳媽。沒問題,吳媽。」它扛著垃圾桶,一下就從欄杆往下跳,回頭看著我,「吳媽你下來啊。」


 


我嘴角扯了扯:「我是人,我要走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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