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年流汐一走了之,我立刻封城追查,但全城搜了七輪都未找到,這些年我也從未放棄尋找她們母女。」
裴錚越說,謝言凜臉色越沉。
但他還不停止。
「但沈流蘇那毒婦又以S相逼,皇命壓下來,我不得不對她負責,隻好先娶進了門。
「不過自沈流蘇進門,我從未碰過她一次,至今將軍府仍未有後。
「若你不信,可去整個上京打聽,沈流蘇因此被聖上敲打,又被滿京貴婦嘲笑……」
他還在滔滔不絕,突然像感知到什麼似的。
猛轉頭,看見沈流蘇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
臉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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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終於收了聲。
臉色也有些精彩。
謝言凜淡淡一笑,「娘子,今日想必是良辰吉日,我們家門口好熱鬧。」
半晌,他嫌棄道:
「沈流蘇,你又來追來痴纏,你知不知道這樣著實讓人心生厭煩!」
沈流蘇瞬間飆出了淚,失態控訴:
「阿錚,原來你就是為了這個賤蹄子,還有這個小賤蹄子,一直不肯碰我。
「你為她守著,那我算什麼?既然放不下她,那你娶我做什麼?」
話剛說完,謝言凜已迅雷不及掩耳向她膝蓋投去一塊石子。
沈流蘇堪堪朝我這邊跪下。
「嘴放幹淨點,再對我娘子不敬,就不是打你膝蓋了。」
謝言凜冷冷道。
沈流蘇不認識他,眼淚更加泛濫朝裴錚大喊道:
「裴錚,再如何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
如今你便任人這般欺負我也不管嗎?」
裴錚一個眼神都懶得遞給她。
「你我心知肚明,你是如何逼我娶你的。
「正妻之位你也得了,還要什麼?若不是你當年從中作梗,我會和流汐分開這麼多年嗎?」
沈流蘇艱難起身,指著裴錚罵道:
「好,好,好,裴錚,你到現在還怪我?
「當初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你先同沈流汐那個賤人有了苟且,還拿走我清白,到現在你說我從中作梗?
「隻可惜,人家沈流汐已經有了更疼她的男人,你不也不要臉的前來糾纏,還送這麼多東西,可惜人家看都不多看你一眼!」
裴錚的傷口就這樣被沈流蘇揭開,他一時沒忍住,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住口!
「潑婦!」
沈流蘇不敢相信,
幾乎搖搖欲墜。
淚眼婆娑看著他,一言不發。
謝言凜放下呦呦,堵住她耳朵,不讓她多聽這些汙言穢語。
「汐兒,我們帶呦呦先歸家吧。
「這裡留給裴將軍夫婦,想必他們有許多家務要處理。」
言畢,謝言凜示意我進屋。
沈流蘇卻像終於想起了什麼,不甘地大喊了句:
「沈流蘇男人,這位公子看上去也氣度不凡,定不是尋常人家的男子。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心疼寶貝的女兒,不是你的親生骨肉,她是這沈流蘇和我夫君的孽子!
「我不想你被蒙在鼓裡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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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邁進門檻的謝言凜腳步一頓。
他緩緩回頭,眼神陰沉得可怕。
女兒和我一向是他的逆鱗。
沈流蘇罵誰都可以,唯獨我們是絕不能碰的存在。
「沈小姐,我念你算是汐兒的姐姐已經手下留情,但你如此不知好歹汙蔑我女兒,就別怪我了。」
謝言凜淡淡一句,說完便抱了呦呦進屋。
關門前,沈流蘇被謝言凜手下捉住。
S豬般叫聲傳來,裴錚卻恍若未覺,仍僵在原地定定看著我。
謝言凜手下,多的是不S人卻能折磨人的法子。
作為少時便被皇帝發配到敵國做質子的不受寵皇子,他韜光養晦多年,腹黑難測。
有時,我也覺得看不懂他。
進了屋,呦呦迫不及待拉著謝言凜嘰嘰喳喳起來。
一會兒說最近的新玩意兒,一會兒又抱怨門外的叔叔老是來騷擾我們。
還說些奇怪的話。
「爹爹,
門外的叔叔好奇怪,老說是呦呦的爹爹,他是不是腦子不好?」
謝言凜本來臉上很不好看,聽到這一句一下開懷笑了。
「呦呦果然聰明,獎勵你五個糖人兒!」
「阿凜!」呦呦剛興奮拍手,我便斥了一句。
謝言凜瞬間摸了摸鼻子,變了口風:
「呦呦,這五個糖人兒,爹爹每十日給你一個,可好?不然娘親生氣了,就不要我們父女了,怎麼辦?」
呦呦著急點頭:
「娘親不要生氣,呦呦聽娘親的話,爹爹也聽。」
我哭笑不得,捏了捏她臉。
門外已經安靜,想來裴錚他們已經走了。
謝言凜在外忙事,已三月未歸。
趁他們父女玩耍,我特意做了好幾道他愛吃的菜。
一家人開開心心吃完飯,
謝言凜都沒問過我關於裴錚的半句話。
天黑不久,謝言凜便很快哄睡了呦呦。
我洗漱完畢,剛邁進裡屋,便被人從身後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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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哄了一天呦呦,該輪到哄哄為夫了吧?」
我失笑,「你不問問我,裴錚的事嗎?」
謝言凜沒說話,忙著從耳後開始親我。
我推開他,想開口先把事情解釋清楚,卻被他堵住了嘴。
「一些舊人罷了,沒什麼好說的。
「我都信你。」
謝言凜的話音在唇間含糊帶過,又熱切貼了上來。
「……」
我來不及說話,便被熱情的他帶著沉淪。
謝言凜這人,在外冷若冰霜,在床上總是熱情似火。
很是讓人吃不消。
五年前,他受了重傷,被進山採藥的我和師傅救回。
悉心照顧了一個月才能下地,但他卻沒走。
反而在醫館隔壁住了下來。
在他連續多日沒事就來找我看病後,我對他坦陳了過去經歷。
隻隱瞞了過去真實身份。
以為他會嫌棄離開,但他卻也對我坦誠了他驚人的真實身世。
並且當天便找了媒人來提親。
那日我本拒絕了他。
但他一句話讓我不忍心再拒絕。
「你可是嫌棄我這幅殘軀,曾在敵國為質,毫無尊嚴被貴族欺辱。」
當時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無奈下隻能答應。
卻不曾想,這一松口,就稀裡糊塗拖到了嫁了人。
直到洞房才知道,他所謂的『殘軀』,
竟半點問題也無。
這才恍然自己被騙了……
後來,日子久了,競也覺得這樣的小日子不錯。
兩個從小受盡白眼和冷落的人,慢慢互相取暖……又因為我們的骨肉緊緊聯系在一起。
成為更強大的內心。
一夜勞累,快正午我才蘇醒。
外面下起了春雨,那父女倆正在天井中賞雨。
時不時響起春雷,謝言凜便用手堵住呦呦耳朵,怕她嚇到。
見我出來,呦呦朝我撲了過來。
「娘親羞羞,睡懶覺!」
我臉色緋紅,白了謝言凜一眼。
呦呦又對著我喊,「娘親,那個怪叔叔又來我們家了,他腦子是不是真的不好啊,竟在外面淋雨。」
我驚訝不已,
看向謝言凜。
他吃味嘲諷道,「跳梁小醜罷了,想動我的人,做夢。」
我走到外間藥鋪,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門外雨中的裴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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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細細密密落下。
裴錚沒打傘,就任憑雨淋著自己。
渾身湿透,狼狽得緊。
「這個人已經在這裡淋了一整晚的雨,問他什麼也不說,真是怪人,不想要命了吧。」
醫館的小醫女跟我嘟囔了句。
見我撐傘站在他跟前,裴錚卻笑了,他啞聲道:
「流汐,我知道,你終究還是心疼我的。」
我最後一次勸道:
「裴將軍,你這又是何苦。我已多番同你說清楚,我們真的沒有任何關系了,呦呦也真的不是你女兒。
「你若不信,滴血認親也可。
不過你如果睜眼好好看看,他們父女的眉眼幾乎一模一樣。
「你別再騙自己了,從前都已過去。」
裴錚身形晃了晃,恰好謝言凜抱著呦呦站在藥鋪門口看向這邊。
一大一小,幾乎一模一樣表情下,眉目也如拓印。
裴錚一寸寸失去表情。
整個人脫了力般,臉色白得嚇人。
「不,不,不可能,流汐不可能會舍得打掉……」
「就算,就算呦呦不是我的女兒……我也可以,可以照顧你們母女。」
謝言凜撐傘過來,攬住我。
「謝某的夫人便不勞煩將軍了,自會照顧好。」
裴錚體力不支,暈倒在了藥鋪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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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
謝言凜推掉了一切事務,專心在家陪我和呦呦。
因為裴錚並未S心。
即使對他解釋一萬遍,他還是堅信,呦呦一定是他的女兒。
那日他被淋雨後感染重病,下屬把他抬到藥鋪。
說他S活不肯吃藥,隻接受我的醫治。
我直接讓暗衛把他又抬了出去。
『蓉安堂』隻接診女病人。
據他下屬來報,他不吃不喝也不吃藥,被沈流蘇強制灌藥。
照顧了小半月才康復。
沈流蘇上次被謝言凜的人教訓後,不敢再來找我麻煩。
但等裴錚康復後,竟又拖著虛弱的身體來藥鋪找我。
每日他坐在藥鋪大堂裡,不聲不吭,就呆呆看著我。
有時呦呦見他可憐,會跟他講幾句話,他便又開心得要S。
每日都會給她帶玩器或吃食,
雖然每次呦呦都拒絕了。
藥鋪有重活要搬,他便第一時間幫手。
我不知道他堂堂一個將軍,怎會如此無聊。
謝言凜隻當他是個小醜,也不去管他。
畢竟,他在家裡,裴錚也翻不起浪。
終於在某天,他又一次給藥鋪扛了整車藥材後。
沈流蘇終於受不了,氣衝衝衝到了藥鋪。
彼時,我正在替病人抓藥,並未注意周遭變故。
反應過來時,沈流蘇一把匕首直直向我刺來。
我嚇得沒反應過來,光電火石間裴錚卻衝出來擋住了我。
沈流蘇的刀正好刺中他腹部。
沈流蘇呆住了,裴錚卻沒放過她。
反手將沈流蘇一掌拍出幾米遠。
沈流蘇撞到牆上,口中吐出了鮮血。
裴錚不顧自己流著血,
慌忙來查看我有無受傷。
沈流蘇絕望流淚道:
「阿錚,這些年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全看不見。
「就為了個瘦馬養的賤人……你居然傷我至此,你好狠的心!」
裴錚盯著她看了良久,咬牙切齒恨道:
「沈流蘇,若非你騙慘了我,我們何至於今日地步?流汐何至於帶著我的孩子出走?」
沈流蘇瘋癲大笑:
「到現在了你還認為是你的孩子?別做春秋大夢了,你好好看看人家夫君,比你有擔當多了,至少會護著自己妻子。
「好在,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我的刀刃淬了劇毒,既然你願意替沈流汐去S,那你就S了好了。哈哈哈哈……」
裴錚的下屬聞言,驚慌不已上前扶他。
卻被他一手揮開。
裴錚一瞬不瞬看著我,哀求道:
「流汐,你救救我好嗎?
「我真的悔了,當日不該辜負你……
「即便當時沒認對恩人,也該對你負責,對孩子負責。」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轉身回了裡間。
或許五年前的沈流汐會動搖,但五年後的秦汐,已經不會再為過去淘神。
我依舊是過去那個嘴笨不會爭取的庶小姐,但內心早已變得更加堅定柔軟。
後來,沈流蘇重傷不愈,當夜就S了。
臨S時,她還念叨,自己一定要進裴家祖墳,世世代代糾纏他。
裴錚中了劇毒,但已經沒有我的那顆救命神藥。
拉到京中醫治時,已經中毒過深,
身體受損嚴重,終身乏力,再舉不起刀。
世人除了唏噓少個將星外,別無感嘆。
剛到京城,我便從街頭說書的人嘴裡得知此事,沒有評價。
呦呦倒是說了句,「大英雄不能拿刀,那他好慘啊。」
謝言凜默默抱起呦呦。
我們一家三口準備離開這裡,回到上京生活了。
皇帝的幾個皇子相繼意外去世,現在年齡合適的繼位者,隻剩謝言凜這個本不受寵的七皇子。
前方等待我們的,還有萬千道關要過。
但幸好,春日燃燼,果實才開始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