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姐研究出一個很厲害的武器。
拉動引線,不消片刻,就會爆炸。
小姐說,這是炸藥。
看著這東西的威力,想想這東西炸在我身上,我不禁打戰。
從這時起,我在小姐眼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小姐的研究,讓靖王軍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勢如破竹,一路長勝向京城打去,小姐的地位愈發高了。
如今,靖王妃的聲望幾乎不弱於靖王。
小姐也逐漸顯露自己的才華。
兵將一路隻能喝山野川溪,有時遇到比較髒汙的水也隻能勉強喝下。
小姐造了個過濾器,解決了這個問題,還教給村戶農家。
小姐熟讀兵書,也深諳用兵之道,提出的幾個計策大大減少了我方的損失。
一時之間,小姐神女降臨的名頭傳遍天南海北。
靖王娶神女,清君側,無數英雄好漢前來投奔。
小姐坐在高位,眼裡是對權利的渴望。
「長安,待我陪靖王打下天下,我要做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皇後,哪個女人不想當呢。
我理解小姐,也堅信小姐配得上這個位置。
我跪在地上高聲大喊:「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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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離京的距離越來越近,小姐和靖王的爭執也多了起來。
靖王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一個孤女。
那孤女沒有親人,靖王就留她做了丫鬟。
這丫鬟做著做著,就坐到床上去了。
小姐知道後,吩咐我處理掉她。
小姐有些變了。
這樣的小姐,我不太喜歡,卻有些心疼。
我希望小姐還跟從前那樣快樂。
我還是聽小姐的話,綁了孤女。
我沒S她,隻是帶她騎了兩個時辰的嗎,這裡是一個小鎮。
小鎮裡有善堂,我把這孤女丟在善堂,給了她一些銀票。
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地道。
但我家小姐眼裡容不得沙子。
她嫁給靖王時,府裡的幾個女人都被安置出去了。
當時靖王笑眯眯地看著,還高興小姐在乎她。
隻是這一次,靖王卻暴怒了,要處置我十軍棍:
「你私自處置本王的人,眼裡還有沒有本王!」
我跪在下面一言不發,十軍棍也算不了什麼。
一個茶杯砸到我的額頭,血液順著頭流到嘴角。
小姐如天神降臨:「我看誰敢動長安。」
小姐把我拉起來,小心拿帕子清理血漬:「疼不疼?
」
我搖頭:「不疼。」
小姐回身,眯著眼,不怒反笑:「本王妃讓長安去處置那人的,王爺是不是也要罰本王妃啊?」
「季婉清!」靖王怒拍桌子,桌子應聲而碎。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夫君,嫉妒成性,不可理喻!」
這是我第一次聽靖王叫小姐全名。
小姐眼中慢慢蘊含著淚水,淚眼蒙眬地看著靖王:「王爺忘了對我的諾言?恩愛不移,絕不納妾。」
靖王僵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小姐第一次示弱,讓靖王無所適從。
我默默退出去,站在門口等,沒過一會兒小姐就出來了,臉上還掛著幾滴淚。
小姐把眼淚擦掉,帶著我回到院子,一進院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什麼東西,仗著我太傅府的勢,
用著我造的火藥,還敢睡別的女人,欺負我的人。」
我跟在小姐後面收拾,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下去。
待小姐折騰累了,她氣喘籲籲地坐在太師椅上,我遞過去一杯茶。
「小姐莫生氣,喝杯茶潤潤喉。」
小姐喝完茶摸了摸我的額頭:「還疼嗎?」
我抓住小姐的手:「不疼。」
小姐身子放松,頹在椅子上:「都怪我信他人,卻忘了權力迷人眼。這次我示弱解決了這件事,下次呢?下下次呢?難道我要一直示弱嗎?」
我看著小姐這副頹敗的樣子,有些心疼:「從前小姐跟我說『德先生』『賽先生』,說『婦女解放』『女性獨立』的時候,眼裡總是充滿光,現在……」
小姐眸光閃爍:「長安,你說得對。」
「是我被靖王的誓言迷惑,
困於男女之情,有些狹隘了。靖王有地位,有聲望,這些我都不比他差。隻因他是男子,所以我研制炸藥,屢出良策,即便奉為神女,別人也隻能看到他,投奔他。可我亦不差,我也能看到這山河錦繡。」
小姐的眼裡燃起了萬丈光芒:「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又如何?終究不過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要做,便做這天下的主人。」
我抬頭,直直地看著小姐的眼睛:「長安一生追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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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反應比我快得多,在攻略下一座城池時。
小姐不再抗拒那些降臣送上的美人,反而親自帶著送給靖王。
靖王起初還推脫:「本王心裡隻有清兒一人,容不下其他人。」
漸漸地,在小姐的默許下,一個個女子進入他的營帳。
竟然還學起了皇帝翻牌子侍寢。
很多早年跟隨他的官員都勸他不要沉迷美色。
「大事未定而沉迷美色,這是大忌啊,王爺!」
彼時靖王左擁右抱,好不快活,怎麼聽得進這種逆耳之言。
況且小姐還給靖王送了安神香,保證靖王聞了不思進取,隻想沉溺溫柔鄉。
我私下裡拉攏將領,對其許以高官厚祿。
小姐還給了我很多錢,一路上讓我以她的名義布施,同時也招募一些有能力的女子為軍。
這段時間,小姐幾乎將她前些年攢的錢和嫁妝散盡。
她說:「這世道對女子不公,男子隨便便可參軍,登基為帝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女子做這些偏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便是我,縱是直到這種不公,卻也在世俗的燻陶下,漸漸被同化。這樣是不對的,總有一天,我會實現真正的男女平等。」
肯參軍的女子比我想象得更多。
她們有的不想忍受丈夫的不堪,
有的被家中壓迫,個把月的時間,竟真讓我組建了一支女軍。
女軍雖不如男子天生的體力,但更注重配合和細心,或許直到自己沒有退路,他們不怕苦,更不怕S。
小姐封封書信寄回家中,太傅封封寄回。
等到靖王回過神來,整個靖王軍都快姓季了。
靖王召見小姐的時候,我正和小姐探討下一步作戰計劃,馬上要打到京城了,離最高位隻差一步。
我幫小姐整理好衣衫,小姐拿了一根簪子在頭上比了比。
「長安,你說我們誰會贏呢?」
我低眉順眼,淺淺一笑:「當然是小姐,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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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靖王的營帳,靖王站在盔甲架前背對著我們,夜色暗湧,氣氛凝重。
「清兒,你可知錯。」靖王的聲音讓我有些恍惚,
我有多久沒聽到靖王叫小姐名字了,近來靖王都叫小姐王妃。
不知是提醒小姐,還是提醒自己。
小姐上前,幫靖王披了一件衣服,柔聲道:「夜深露重,王爺別著涼了。」
靖王微眯著眼,突然動手掐住小姐的脖子。
我見事情不對,一個箭步上去和靖王打了起來。
靖王整日流連床榻,虛浮得連我都打不過了,被我打了一掌,坐在地上,靠在盔甲架旁邊呼呼喘氣。
「季婉清,本王真是看錯了你。」不知是憤怒還是什麼,靖王邊說邊咳嗽。
小姐理了理被弄亂的頭發,從頭上拔下簪子,丟到靖王面前。
小姐諷刺地笑著說:「看錯我?燕儀,你還記得娶我的時候說的什麼嗎?一生一世一雙人。」
靖王低頭,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清兒,
我的心裡隻有你,從未有過她人。」
「是嗎?」小姐被他的話逗笑,「你睡了那麼多女人,你說你心裡隻有我一人,哈哈哈,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靖王有些難堪,偏過頭,繼續嘴硬:「縱然我與她人同房,可我後院隻有你,其他人都沒有名分。」
「長安,你看,這便是男人的愛。」小姐抓住我的胳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我卻笑不出來,小姐心裡有過靖王,兩人走到這種境地,她該多傷心。
小姐慢慢止住了笑,營帳安靜了一會兒,小姐蹲下和靖王平視,緩慢且認真地問,「燕儀,如果你坐上皇位,你會讓我當皇後嗎?」
靖王垂眼,有些不敢看小姐,悶聲回答:「會。」
小姐聽到答案,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扇了過去,靖王震驚地抬頭:「季婉清,你敢打本王。
」
小姐冷哼一聲:「打你都是輕的,你若是說不會我還會敬你的坦蕩,你說會?你自己寫給丞相的書信,字字句句都透露著若丞相助你,你就娶她的女兒為後。」
靖王有些慌亂:「我那都是框他的,是為了獲取他的支持。」
小姐比了個噓的手勢,接著說:「讓我猜猜,你娶她女兒,首要任務就是除掉我和我背後的太傅府,你會安個什麼名頭給我爹呢?通奸叛國?貪贓枉法?還是意圖謀反?太傅府倒了,你拿了兵權,又娶了文官之首的女兒為後,你是身前造反又怕身後名聲有汙,你說我錯,我若是再不犯錯,我和太傅府就沒了。」
靖王臉上閃過被猜中心思的難堪。
臨走前,小姐絕情地說:「自今日起,你我往日的情分就此耗盡,你好好當個傀儡,我榮登大寶之際還可以留你一命。」
靖王聞言,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你一介小女子,野心倒不小,你榮登大寶?你如此離經叛道,違反綱常,文武百官不會容你,市井百姓也不會容你。」
「百姓不容我又如何?我能讓他們安居樂業,誰在乎龍椅上坐的是誰,文武百官不容我,那就去S吧。我是女子又如何,把男子放在女子的立場上,他就是女子。」
小姐說完便拂袖而去,靖王眼神愣愣的,跟傻了似的。
營帳的門一關,靖王突然爬起來拍門,大喊:「來人吶!來人吶!」
外面的人都當沒聽見一樣,默默地執勤。
我好心提醒靖王:「王爺,別白費力氣了,外面早就變天了,您還是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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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常年奔波勞累,病倒在攻打京城的前一夜,並下令所有事務全權交給王妃處理。
說實話,
當打進京城,打進皇宮,小姐坐到那個金燦燦的位置的時候,我都感覺像是在做夢。
小姐喟嘆不已:「這皇位也該由女人坐坐了。」
有些迂腐的官員認為女子稱帝,是國之不幸,都被我打服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他:「你娘把你生出來才是最大的不幸。」
後來我被封為禁軍首領,保衛京城的安全。
剛聽到別人叫我首領大人時,我的腳步都是虛浮的。
但現在,我已經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了。
我的手下有一半是女子,我們讓更多女子認識到人生的更多可能性。
不再拘束於女兒、妻子、母親的角色,她也可以有軍人、商人、官員等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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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官後,父親來找過我,他希望我能為弟弟謀個一官半職。
他站在我的府邸前面,
大聲嚷嚷,生怕別人聽不到。
「你現在官做這麼大,幫幫你弟弟怎麼了?你在軍營成長,以後恐怕是嫁不出了,未來還不是要靠你弟弟幫襯。」
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當初您二兩銀子把我賣到了太傅府,那時候就沒有李草兒這個人了,您不記得了嗎?」
父親啞了聲,又開始哀求道:「連年大旱,爹也是無法,爹當初若是不賣你,我們一大家子哪裡還有活路。我們好歹是生你養你一場,哪有你享福讓我們過苦日子的道理。」
我問出困惑我半生的問題:「為何被賣掉是我?」
父親尖著嗓子:「你弟弟是男丁,是要考取功名的,不賣你賣誰?」
「大姐呢?為何大姐可以承歡膝下,我就要被二兩銀子賣出去。」
父親嗫嚅著嘴,半天編不出來理由。
但我早已看透,
隻是我不討喜,又是不被期待的老二罷了。
我轉身回府,讓人把門關上,就像她當初賣我的時候一樣決絕。
小姐說得對,人是為自己活的,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回首自己的半生,從一個丫鬟做到了禁衛軍首領,得賴於小姐的啟蒙與維護。
未來,我將用我的一生守護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