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帶嫂子回來時，嫂子又表現得乖巧懂事。
那種從小在一個壓抑家庭中養成的小心翼翼的性格，讓媽媽忽然覺得心疼。
她一直覺得，女孩子就該嬌慣著些養。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婚禮前，無論嫂子家多麼無禮的要求，媽媽都盡量滿足了。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媽媽會像愛小希一樣愛你的。」
婚前媽媽對嫂子說。
那時候我也以為，我會多一個家人。
媽媽說，嫂子可能在錢上謹慎慣了，所以才會介意哥哥給我些沒必要的零食。
我成功被媽媽說服了。
還說以後我會和媽媽哥哥一樣，對嫂子更好一點，讓她感受到多一些愛。
可漸漸地，我和媽媽都清楚地意識到。
嫂子並不隻是在錢上謹慎。
她貪婪又小氣，並不拿我和媽媽當家人。
媽媽給浩浩買的衣服玩具，嫂子會旁敲側擊打聽價格。
逢年過節來媽媽這邊時，嫂子會隱晦表示他們養孩子供房貸壓力很大，問媽媽能不能支援點。
媽媽生病住院時，是嫂子工作最忙的時候。
漸漸地，哥哥好像也變了，也和我和媽媽生分起來了。
可即便習慣了這樣的他們，偷衣服這件事還是震驚到我了。
她已經無恥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氣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哥哥的小區離我們這不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溜達到他們家。
4
嫂子開門見是我，先是一臉驚訝，緊跟著又是顯而易見的忐忑。
「我剛說一會兒要把浩浩送過去呢，
你就來了，正好我就不用跑一趟了。」
嫂子偽裝著笑意。
我懶得和她客套，推開她肩膀，直接進去。
目光在客廳轉了一圈，沒發現目標。
我又徑直走向他們臥室。
果然，裝著羊絨大衣的硬質購物袋正安靜地立在挨著門的牆邊。
如果不是我來得早，可能過兩天這件衣服就又會換個地方了。
哥哥一邊刷牙，一邊聞聲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冷笑一聲。
「還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哥哥瞬間冷了臉，沉聲訓斥我：「小希，你說什麼呢，哪來的賊。」
「那就要問問你老婆了。」我提高語調。
哥哥皺了眉，看向一旁的嫂子。
「小希說的什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你妹妹什麼意思呀。
」
嫂子聲音尖利，不屑地看向窗邊。
我輕呵一聲，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指了指旁邊的衣服：「嫂子，你還不知道我放假後給家裡安了監控吧。要我給你回放一遍你偷衣服的經過嗎？」
嫂子的臉瞬間白了。
「你說什麼？你什麼時候安了監控？」
哥哥插了進來。
「什麼意思？這衣服你不是說是媽媽送你的嗎，讓你拿給你媽當過年的禮物。」
「就是咱媽給我的。」嫂子語氣有些急。
我簡直要笑出聲。
原來這個人不光是個小偷，還是個騙子。
我走過去提起購物袋，一字一頓地告訴哥哥。
這件衣服是我買的，送媽媽的。
嫂子在沒經我和媽媽允許的情況下，昨天卻偷偷帶走了。
「哥，你們現在經濟拮據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們兩個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我不相信他們連基本的生活需求都不能滿足。
我語氣很輕。
但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這對夫妻心中的火線。
「是我拿的怎麼了？」嫂子趾高氣揚，「你送你媽，我送我媽，有問題嗎？」
「想送你可以自己去買，私自拿走別人的就是偷。」我毫不退讓。
「媽的不就是家裡的嗎？家裡的東西不都是你哥的嗎？既然家裡有，我幹嗎再花錢去買，再說了，花錢花的不是你哥的嗎？」
嫂子像機關槍一樣叭叭了一長串。
那副語氣，好像她這麼做反而應該被誇勤儉持家，而我倒是在無理取鬧了。
我正要反駁，就又聽到她說：「還有，不要以為是你買的你就多有理。
「你大學入學時的手機不是你哥給你買的嗎？怎麼，你就隻進不出啊。
「問問誰家小姑子，回來這麼久都不知道主動給侄子買點吃的穿的，這還要人教你嗎？」
「帆帆，說什麼呢！」
哥哥眼見著我倆越吵越激烈，急忙制止。
我倒是第一次領略到，我這個嫂子平時沉穩端莊之下，竟然這麼伶牙俐齒。
我也第一次覺得，我多年來讀的書，養成的教養，阻礙了我此刻的輸出。
有些話，我真沒辦法像個潑婦一樣一瀉而出。
手機當年確實是我哥送我的。
但當時她還不認識我哥。
送不送又關她什麼事？
還有，誰規定姑姑回來就一定要給小侄子買吃的喝的穿的？
我回的是自己的家，還要看她臉色討好她嗎？
何況，我自己的視頻賬號起來後，常常會接到商家送的很多樣品。
我自己為了做測評，也經常會買很多美妝產品和衣服。
其中有合適的，除了分給同學的，我都會留下來寄給媽媽和嫂子。
隻不過，最近她做事越來越過分，我才越來越不想和她聯系了，東西也不再送她。
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是我直接提著羊絨大衣走了。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哥哥開著車追上來，要我上車送我回家。
年底了，街上到處張燈結彩，十分熱鬧。
我按下車窗。
晨起的料峭寒意擠進溫暖的車裡。
來來往往，車流不息。
「哥哥，」我輕輕地喊他，「我覺得我們越來越不親了。」
哥哥一隻手打著方向盤，
目光透過車窗沉沉地看向遠方。
良久，他才開口。
「小希，衣服這事你別怪你嫂子了，我替她向你和媽媽道歉。就要過年了，別鬧得一家人都不開心。」
時間過得很快。
馬上就到了除夕夜。
以前除夕這天，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飯的。
可今年因為有前前後後幾場風波。
直到春晚都開始了，哥哥一家都沒來。
媽媽眼中閃過一絲寂寥。
我調整心情，拉她上桌。
不來就不來嘛，我們自己吃也是一樣的。
不然就算他們來了，一堆人坐在一起，貌合神離，更難受。
「媽媽，放心啊，以後有我陪著你的。」我舉杯和媽媽碰杯。
我已經想好了。
我今年大四，
過年之後也不用回學校了，就直接在家找工作。
以後呢，我就安安穩穩和媽媽一起生活在這個小城。
工作之餘，我就繼續做我的小博主工作賺錢外快。
以後我可能也會相親、結婚、生子。
但隻要我最愛的媽媽在身邊，就沒什麼可怕的。
漸漸地，媽媽也被我的絮絮叨叨感染，眼裡漸漸染上笑意。
吃完飯，我倆一塊窩在沙發裡聊天。
媽媽講我小時候的故事，我也講在學校裡發生的種種小事。
十二點的鍾聲從電視裡傳來時，我們互道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寧靜又祥和，令人無限憧憬。
大年初一，我換好新衣服準備陪媽媽出門拜年。
一開門，剛好碰上準備敲門的哥哥。
「奶奶，新年好。
」
小侄子喜悅地抱住媽媽大腿。
小孩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隻開心地慶祝著新年。
「奶奶，你給我準備紅包了嗎？」小侄子一臉期待。
「準備了啊。」媽媽摸摸他的頭，「你和姑姑都有。」
我和小侄子接過紅包，都高興地親了媽媽一口。
媽媽哎喲一聲，本來看向哥哥時的冷淡便被融化了。
接著，媽媽又掏出兩個紅包，遞給哥哥：「你和帆帆也有，祝你們新年快樂。」
哥哥盯著鮮紅的紙包，愣住。
過了幾秒，才接過，羞赧地說了聲「謝謝媽」。
「她人都不來，幹嗎還給她。」我嘟囔著。
媽媽碰碰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再說了。
可大年初三那天，
嫂子卻主動帶著小侄子上門了。
媽媽不冷不熱地招呼了他們。
嫂子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這個家對她的不歡迎。
她剝了個茶幾上的橘子，遞給浩浩：「快拿給奶奶吃，平時奶奶最疼你了。」
浩浩對媽媽的話言聽計從，拿著橘子就給一旁的奶奶送過去。
媽媽不願意拂了孩子的心意，接過去。
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嫂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次來，無非又是為了要錢。
隻是不知道這次她找的理由又是什麼？
5
果然沒聊幾句，嫂子的真面目就露了出來。
她眼裡帶著淚花，開口就要借十五萬。
借？
我心中暗笑。
一旦借了，就是肉包子打狗又去無回吧。
媽媽聽了也是一驚。
不是為錢，而是看到她這麼著急的樣子，心裡害怕出什麼大事了。
可事實的大事，不過是他娘家弟弟要結婚了。
她媽讓她拿十五萬出來，給弟弟買房添磚加瓦。
初二回娘家這天，她媽媽對她又是冷嘲熱諷。
嘲笑她沒有嫁給個有錢人幫襯家裡，又是哭著求她，求她幫幫忙。
哥哥見這場面，氣得中午飯都沒吃完就先走了。
嫂子眼看和哥哥這商量不通，就又自作主張地來打我媽的主意了。
可一件件糟心事積下來，媽媽對他們早就心灰意冷了，根本不想摻和進她的任何事了，隻想自己安安靜靜度過晚年。
「帆帆，媽媽手裡確實沒錢了。」媽媽態度冷淡，「抱歉，幫不上你。」
「媽，
您沒有了，不是還有小希嘛。」嫂子觍著臉討好地笑。
「我知道小希是有名的網紅，人家都說了，網紅們隨便接一個廣告就好幾萬呢，您看小希前幾天不是隨隨便便就送了您一件一萬多的羊絨大衣嘛。」
媽媽聽了，當即就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
在我印象中，媽媽一直是一個飽經風霜但依然溫柔又堅韌的女人。
今天能把她氣成這樣，實在是嫂子的行為太不顧臉面了。
嫂子見狀，也笑不出來了，語氣不善：「媽，你這是幹什麼呀？」
「幹什麼？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李帆，你跟林為夫妻兩個願意怎麼過就怎麼過，我管不著，但是你如果想到小希的主意，想都別想。」
媽媽神態倨傲，語氣威嚴。
浩浩本來在一旁玩玩具，聽到吵架聲，哇地大哭起來。
我怕他被嚇到，急忙帶他出門。
順便給哥哥打了電話：「哥，你再不來，你親媽就要被你老婆氣S了。」
我和浩浩在小區健身器材那兒玩的時候，看到哥哥和嫂子拉拉扯扯地走出單元樓。
浩浩也一瞬間長大了似的，有些呆呆地看著我問：「姑姑，爸爸媽媽為什麼吵架了啊？」
我摸摸他的頭：「因為爸爸媽媽遇上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啊。你在幼兒園是不是也會和小朋友吵架，但是吵完了誰錯了誰就要道歉，道歉後大家還是好朋友對不對。」
浩浩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
「那爸爸媽媽會離婚嗎？」
小孩子看似天真無知，但他們是最能敏感地感知到大人的情緒的。
他不知道爸爸媽媽為什麼吵架。
但他知道，爸爸媽媽此刻都不開心。
所以，他也不開心。
我不想讓他這麼小就有這些不好的經歷，趕緊轉移話題帶他玩別的。
等他忘了這回事，我才帶他上樓。
浩浩玩累了就去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