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愣在原地,我怎麼忘了自己的結局?
暴君S後,我卷財而逃,在逃亡的路上,卻遇到西延國的騎兵,當場被箭射成了刺蝟。
我以為目前為止發展的劇情很多都超出了我的原創,就抱了僥幸心理。
日子過得太安逸,竟以為自己也有主角光環。
殊不知危險一直就在身邊。
「春天,你能知道這些。難道你也是西延人?」我不禁往後倒退了半步。
春天目光浸滿了痛苦,對我艱難開口道:「是。我是西延王派來的奸細。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我蟄伏在你府上打探消息,待你無用之時便要S了你。」
我驚得臉色煞白,春天閉上了眼睛,用最後的一口氣哀嘆:「我愧對故土,愧對主上,卻無愧自己的心。公公,我喜歡你。」
在她滾下馬背時,我伸出雙手要去接卻被身後的小廝攔住。
「公公,她是敵國的奸細,她的血您沾不得!」
春天摔在我的腳邊,沒了氣息。
我不知何時,眼中已經蓄滿淚水,不管小廝阻攔去替她松綁。
過去我是執筆人,定奪生S,一張畫布,幾支筆刷罷了。
如今親眼看著自己筆下的人物S在自己的面前,我心中竟如被針扎一般刺痛。
「你替我將她埋在那片她親手種下的山楂林中吧。」
8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隊伍,聽著馬車中傳出的女子低吟聲頓覺胃裡一陣翻攪。
忍不住跑回樹林吐了起來。
「王兄他又逼著你喝酒了?」一塊潔白無瑕的絲帕遞到我面前,我抬眼對上一雙溫潤如月的眉眼。
「六王爺,您怎會在此?」
秦無欲道:「淫靡之音,
不堪入耳。」
我的臉一燙,想起秦無欲此次受邀一同前往北塞。他的馬車好像就在秦天柱的後面,馬車裡動靜那麼大,恐怕他這一路上被擾得不輕。
「陛下恐怕今晚會在此扎營,王爺下車走走也好。奴才要去料理陛下的晚膳了。」
「海棠。」他叫住我,視線落到我的鞋面,「鞋髒了。」
我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鞋面竟染上了幾滴鮮血。
我慌張地去拉衣擺遮蓋,卻被秦無欲握住了手腕。
寒意一瞬間蹿上我的背脊,我正要編個謊話解釋,秦無欲先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這裡沒有旁人,你就在此處換吧。」
他將自己的帕子鋪在地上,又拿出一個小包袱放到我腳邊。
裡面藏著一雙男子緞面的靴子,鞋碼與我平日裡穿的差不太多。
秦無欲什麼都沒說,
背過身留給我時間換鞋。
我也什麼都沒問,向他道了聲謝。
秦無欲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間是擔憂:「海棠,王兄眼裡容不下半點髒東西。你在他身邊伺候,一定多加小心。」
「是。奴才下次會注意的。」看著秦無欲離去的背影,我努力回憶漫畫中我這個角色和他的關聯。
但遺憾的是,沒有關聯。
作為配角,海棠入宮當太監前的身世背景我根本就沒有細設想過。
隻一筆帶過,說他出生在戲院,母親是江南名妓,天生媚骨。
他出生時,相貌遺傳了他的娘七八分。因此,妓院的鸨母便給他取名為紅海棠,這樣雌雄不辨、雅俗共賞的名字。
有好幾次,鸨母都故意將他留在公子哥的房中,試圖把他當作「象姑」賣了賺筆大錢。
所以,紅海棠這個名字在他閹割入宮前,
一直是他心中的刺。
出生低賤,卻心高氣傲的他,才能在入宮後忍常人不能忍,最終成了暴君身邊的紅人大太監。
我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拔出腰間的匕首將秦無欲留下的手帕和那雙染血的鞋一同劃破埋進了土裡。
我絕不能還沒等到結局,就先S了。
在這個世界,還有我愛的人,我要和他一起走出結局。
9
當天夜裡,秦天柱又召了幾個美人去他臨時的營帳。
聽著從營帳不斷傳出的虎狼之詞,值夜的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真的夠了,老娘我以後再也不畫 PO 漫了。」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溫藍這個時候在幹什麼,他什麼時候能恢復現實中的記憶。
正在我對著星空做著眼保健操時,一支燃燒的羽箭「咻」地擦著我的肩射進了秦天柱所在的營帳。
我盯著天空,驚得說不出話。
箭矢如發光的流星,從對面的山坡呼嘯而來,火光割裂漆黑的夜幕,在營帳的上空織出一張密集的網。
幾乎同時,驚叫聲四起。
我身後的營帳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秦天柱高大的身影此刻也不過如搖搖欲墜的破山,毫無章法地在火焰中跌撞。
「來人!快來人啊!救駕!」
我被熱浪和濃煙推著往後退,沒想到北塞還沒抵達,這一幕就提前發生了。
溫藍!溫藍還在府上等我回去,我不能S在這裡。
我撕下一片自己的衣料,浸了水捂住口鼻。
可剛一轉頭就撞上一堵人牆。
那人緊緊牽住我的手,對我說:「別怕,海棠。跟我走。」
我被他拉上馬背,我顧不上那麼多伸出手圈緊他的腰,
迎著箭雨奔逃。
秦無欲的背脊一僵,他緊握住了我的手:「海棠,此次若能活著逃出去。我願為你放棄一切,你能不能……」
話未說完,他便被一支羽箭刺中了腹部,發出痛苦的嗚咽。
可秦無欲仍沒有松開韁繩,對我說道:「躲在我身後,穿過前面樹林便沒事了。駐扎邊界的司馬將軍,是我的人。」
眼看著樹林就在眼前了,可林中的火光也漸漸亮起來。
秦無欲低呼不好,但調轉馬頭已晚,馬蹄被埋伏在草叢中的繩索絆住,我與秦無欲同時被掀翻在地上。
山中的碎石碾得我身上劇痛,秦無欲的情況比我更糟,他不知在何時又中了一箭。
那支箭位置不好,傷口流了很多血。
盡管如此,他仍強撐著朝我這邊爬過來,可沒爬出半米,
後背就被一隻馬靴踩住了。
「主上隻要我們活捉那個狗太監。沒想到,一箭雙雕啊。」一個五官立體的絡腮胡大漢用鷹隼般的眼睛盯著我,發出聲得意的嗤笑。
我拔出匕首衝向他,大漢身邊的黑衣人朝我肚子踹了一腳:「就你這殘軀,男不男女不女的狗東西也想傷我們其噶爾大將軍!」
我被踹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都帶走!」大漢一聲令下,我便被人套上了布袋,扛到了馬背上。
在一路顛簸中,我還真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發現自己和秦無欲一樣,都被兩條鐵鏈銬住雙手雙腳捆在了長木樁上。
秦無欲傷勢很重,還未醒來。
在我們身前放著一個大火盆,裡面的木條燒得噼裡啪啦。
木炭中,插著一根根通紅的生鐵。
「你醒了。
」
我抬起頭,看見一抹清麗的身影。
是幽藍。
她穿著一條異域紅裙,華美尊貴。
幽藍朝我徑直走來,我身邊的一個黑衣男子上前朝她作揖:「公主身份尊貴,不宜久留地牢。公主將此人放心交給奴,奴定讓他生不如S。」
幽藍仿若未聞般,走到我的面前。
她摘下面紗,面無表情:「小太監。我說過的,一定會讓你S在我的刀下。」
我微笑:「先恭喜你,毫發無損地回家了。」
幽藍微怔,漆黑的眼中有了一絲光。
隨即那抹光化作怒火,她厲聲道:「我雖毫發無損地回家了,可我的親妹妹,我的臣民們……她們全都身首異地!大名鼎鼎的海公公啊,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偶爾的一兩句話,便讓多少人慘S在暴君的刀下!
」
「公主息怒。反正主上已經下令,明日會將他五馬分屍。」
聽了侍衛的話,幽藍看向我:「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的眼眶紅了:「藍藍,我想回家。」
我的模樣引得侍衛們哄笑:「中原的太監果然都是沒有根的懦夫。」
幽藍手捂上自己的心口,神情痛苦。
她的婢女上前扶她,她擺擺手,臉色難看地對我說:「哭哭啼啼,比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更醜。」
「你第一次見到我,明明誇我漂亮。說我小小的一隻很可愛,說你想保護我。我們在一起後雖然經常吵架,但你從來不會舍得我掉眼淚。你每次見我都會送花,你當著記者的面也會大方承認自己不是單身,你還說……明年要娶我。」我說到最後,
聲音已經哽咽得不行。
幽藍聽完,丟下一句「你瘋了」便走了。
我絕望地朝著她大喊:「溫藍!」
幽藍腳步一頓,回頭冷笑:「其實,我早知道。你不S我都是因為這個叫溫藍的女子。自始至終,我隻不過是那人的替身。」
「不是的,你不是什麼替身。你就是溫藍。溫藍,你快醒醒好不好!」我對著她大喊。
幽藍身邊的婢女自作主張,冷聲道:「侍衛,這個臭太監的嘴太聒噪。割去他的舌頭!」
「是!」侍衛領旨,拔出刀陰惻惻地轉向我。
「住手!」
「誰敢動他!」幾乎是顫抖地嘶吼,秦無欲像是用盡了全力,聲音蓋過了幽藍的。
他被反剪著手綁在木樁上,青絲凌亂,蒼白的脖頸因用力過猛青筋畢露。
他拼盡全力掙扎著,
我從未見過這樣可怕的眼神。
是秦無欲盯著幽藍的目光。
他一字一頓說道:「你們此次偷襲,目的真的隻是為了擒拿一個太監嗎?」
幽藍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將視線轉向了我。
秦無欲又道:「我是吳國六王爺,是吳國國主的胞弟。你們想要軍符,可以我為質,向吳國太後索要。結果定會如你們所願。但本王有一個條件,你們的人不能動海公公一根指頭。否則,玉石俱焚,你們也將失去最後的機會。」
幽藍沉默了一會,笑道:「原來你就是太後最疼惜的六王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六王爺,竟然為了一個太監,通敵賣國?」
我也不理解秦無欲為何會救我。
他朝我微微一笑,悄然紅了眼眶:「海棠,欠你的我終會還給你。」
幽藍看不下去了,打斷了他:「你既然想當叛國賊,
本公主會成全你。」
幽藍走了,走之前下令侍衛都不許為難我。
還喂我吃了傷藥,秦無欲卻沒有得到任何治療。
他安慰我:「別擔心我,我現在還S不了。」
「六王爺,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發誓,我的漫畫真的從來沒存在過「兄弟情」。
可此刻,秦無欲看我的眼神讓我慌了。
「王、王爺。你別這麼看著我,會叫人誤會您真的好男風……」
秦無欲輕笑:「可你又不是男子。」
我愣了下,也對,我現在是個太監。
10
第二日,幽藍終於派了醫官來替秦無欲治傷。
灼燒過的箭頭即使拔出了身體,也在他皮膚上留下了猙獰的洞。
醫官用烤過的刀子一刀刀剜掉他傷口潰爛的腐肉時,
他緊咬牙關,一聲沒吭。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對他說:「六王爺,要是很疼,你就喊出來吧。」
他搖了搖頭:「不疼,與當年你所受的苦相比,這根本算不得什麼。」
當年?
難道他指的是海公公成為太監時受的那一刀嗎?
所以,海公公入宮和六王爺有關系?
這些疑問我還來不及問秦無欲,他已經在劇痛下昏S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