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肩膀裸露在外,夜風中微微顫慄。
蕭景翊原本毫無顧忌的索取,卻在看到我胸前猙獰的傷疤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小心翼翼的撫摸已經結痂的疤痕,怔怔道:「疼嗎?」
「傷口已經不疼了。」
蕭景翊沉默的幫我攏好衣衫,系緊了腰帶,平靜的起身離開。
「你們兩個,是真懂得怎麼拿捏我……」
11
我身上的傷,也是為蕭景翊所受。
那次他被困敵軍陷阱,若不及時送藥定然命喪黃泉。
為了救他,我毅然決然帶著藥材進入陷阱,又在千鈞一發之際以身為盾,擋下這致命一擊。
重傷之際,
我沒有半分後悔。
為所愛而S,也算S而無憾了。
那一戰損失慘重,昏迷前我看到牧雲珩帶著戰士不顧一切的衝了進來。
我們身上的傷,無疑不是告訴蕭景翊,他的至高之位,是我們豁出命換來的。
第二日的皇宮鑼鼓喧天,封後大典如期舉行。
我不禁想到那位絕美的鳳家嫡女,雖然不知她為何不願為後,可終究還是嫁了。
一個不願娶,一個不願嫁,卻還是被權利裹挾著成為夫妻。
我想著今日是帝後大婚,應該能睡個好覺,卻不想還是迎來不速之客。
鳳鳴歌連婚服都沒換,直直衝進我的臥房。
「葉懷夕,你為什麼不爭,為什麼要逼我做什麼勞什子皇後!」
「我都已經成了皇後了,他們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他!
」
鳳鳴歌眼底滿是瘋魔,她衝上來對我又打又踢,嘴裡反反復復念叨的「為什麼」,字字句句表達著心中不願。
「皇後娘娘,您冷靜一點,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
「皇後,我從來就不想當什麼皇後。不過是個牛鼻子臭道士的胡言論語,就合該陪上我的一生!」
「我大喜的日子,卻是他的忌日……哈哈哈哈……」
鳳鳴歌真瘋了,又哭又笑大吵大鬧……
隻是那滿身的悲傷,在大紅嫁衣的襯託下更顯悲涼。
聽說,鳳鳴歌有心儀之人,甚至早與那人私定終身。
可惜,鳳家嫡女身負天命,注定是要做皇後的。
她出生時一位道長曾言她是皇後命格,
能保鳳家百年興盛。
因此,鳳鳴歌的一生就被束縛在「成為皇後」的桎梏裡。
可在她既定的人生裡,卻偏偏遇到那個意外。
從此,兩心相許,隻求長相廝守。
偏偏天不如人願,鳳相扶持蕭景翊一步步登上帝王之位,條件就是封自己的嫡女為後。
最後,鳳鳴歌果然成為了皇後,卻是為了救自己心愛之人。
鳳相挾持了鳳鳴歌的心上人,逼她成婚;
為了乖女兒安心做皇後,好好為鳳家謀利,甚至在大婚之夜用那人的鮮血為鳳鳴歌鋪路。
知道真相的鳳鳴歌瘋了,她不管不顧的衝了出來。
鳳鳴歌絕望的看著我:「既然我得不到心中所愛,那他也休想如願!」
「來人,按住她。這大婚之夜隻有他的血多無趣,也該有你的才對。
」
「我和他,這輩子注定得不到心中所愛,這才公平。」
「哈哈哈哈……」
我被三五個婆子鉗制動彈不得。
鳳鳴歌拿出匕首在我手腕劃出一道凌厲的口子,仍由鮮血直流,染紅了她的裙擺,最後和嫁衣融為一體。
鮮血的流逝讓我感受到生命的消散。
她在我耳邊自怨自艾,反反復復不過四個字——愛而不得。
鳳鳴歌見我疲軟的無力掙扎,才讓人放開我。
「我的封後之路伴著他的鮮血,他的登基之旅也充滿你的,多好啊……」
鳳鳴歌,果然已經瘋了。
她見我面無血色,孱弱不堪,才帶著婆子離開。
臨走前,
她還命人鎖S了門。
她說,那人S的孤苦,我也該走的絕望。
我平靜的躺在地上,渾身無力,曾經的種種如走馬燈似得在眼前流轉。
明明,我既沒有當皇後,也沒有成貴妃,怎麼就還是S了呢。
我不甘心啊。
我摸索到袖袋中的玉哨,掙扎著放在嘴邊,努力的吹響……
隻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
意識消散之前,我仿佛看到有人踢開了緊閉的房門,朝我衝了過來。
似乎,是兩個人。
12
再次醒來,我在一座陌生的屋子裡。
雖然布置簡單,卻幹淨整潔。
一個圓圓臉的小丫頭一臉驚喜:「夫人,您醒了?」
夫人?
「這裡是?」
「這裡是將軍府啊,您稍等,我去叫將軍來。」
還不等我言語,小姑娘就歡脫的跑了出去。
原來,我出宮了;
所以,他放過我了;
慶幸,我還活著。
不過片刻,牧雲珩便出現在我面前。
「怎麼樣,好些了嗎?還有哪裡不舒服?」
他一臉關切,我卻有些不自在。
「後來……怎麼樣呢?」
他知我問的是蕭景翊和鳳鳴歌的後續。
「皇後被暫時軟禁了起來。」
暫時?
也對,有權傾朝野的親爹鳳相作保,鳳鳴歌終究不會受到過份懲罰。
「至於陛下……他選擇成全你。
」
牧雲珩停滯了好久,才澀然的開口。
「陛下還是很在乎你的。」
我疑惑的看向牧雲珩。
他偏過頭,看向遠方。
「那日我和陛下一起衝了進去,看到渾身鮮血滿臉蒼白的你,陛下痛苦不已。」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樣絕望的陛下了。上一次還是牧野之戰你衝進陷阱送藥,又以身擋箭。」
「陛下,是真怕失去你。」
我明白,正是因為重視,才舍不得傷害,才會為了保全我將我送出宮。
「可惜我同他,終究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我看著一直為蕭景翊說話的牧雲珩,微微淺笑。
「那你呢?」
「我?」
「我吹了好久的哨子,
你怎麼才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
又是一陣沉默無言。
自己和他,畢竟不算太熟。
「其實……我知道,那日在大殿上求陛下賜婚,你有別的打算。」
我怔怔的看向床邊端坐的男子,自嘲的笑笑。
畢竟是徵戰沙場的錚錚鐵骨,我這些小女人的心思他如何勘不破。
「我知你想借我之名逃離皇宮,我願意成全。」
「如今陛下並未下旨賜婚,你若是不願,大可清清白白的離開,我絕不強留。」
我饒有興趣的盯著信誓旦旦的男人。
「那為何方才的小丫頭喚我『夫人』?」
「我……這……不是……」
牧雲珩漲紅了臉,
吞吞吐吐道,「我從未帶女子回府,是他們誤會了。我這便去肅清府裡的口舌。」
見他欲起身,我忙拽住他,又問:「那又是誰說我既然在大殿上求了,便認定我為妻子?」
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半晌,牧雲珩才堅定的開口。
「我這樣的人,隻怕沒有姑娘願意嫁,葉姑娘肯嫁已經給足了在下臉面。」
「既然如此,為何我軟禁宮闱之時你又三番五次的探望,多次相助?」
「姑娘身份尷尬,在宮內難免遭人為難,我隻是……能幫一點是一點。」
我看著真摯執拗的大男孩:「你為我思量繁多,卻沒為自己考慮過?」
牧雲珩怔怔的望向我。
「你的心意,我如何看不懂;可你,卻不懂我的心。」
13
我失血過多,
在將軍府修養了小半月才徹底好起來。
牧雲珩這院子小巧素淨,隻幾個婆子並兩個小丫頭,還有三五個掃灑的奴僕。
他說,反正孤零零一個人,太大的院子也無用;加之常年駐守邊疆,沒必要養那麼多人。
我以為他拼S贏回來的戰功,是為了光復牧家。
他卻說:「名聲這東西,你在意,它就是枷鎖,你若不在意,它不過一陣風。」
我微微淺笑,這個人,倒是比我想象的通透。
但我還是自作主張添置了一些樹木造景,好歹有些將軍府該有的模樣。
牧雲珩隻放手讓我折騰。
隱約間,我覺得他還有些歡喜。
我親手在自己住的屋子外種了一個玉蘭,正忙活著,就聞得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原來葉府你住的屋子外,
也有一棵玉蘭。」
「我曾在朝華宮也種了一棵,隻是它留不住你。」
我平靜的轉身,果然見蕭景翊負手而立。
不過半月未見,我卻覺得恍如隔世。
「懷夕,你……好些了嗎?」
「多謝陛下記掛,臣女好多了。」
蕭景翊苦笑:「都稱我陛下,果然是生分了。」
我沉默不言,現在的我們,即便相對而立,卻也相隔千裡。
「怪我,終究沒能護住你。」
「都過去了……」
雖然傷我的是鳳鳴歌,但逼瘋她的卻是鳳相,而鳳相扶持的是蕭景翊。
深宮皇權壓制,又有幾個正常人。
「我曾經很怕你離開,可那日見你那般痛苦,
我才驚覺……我更怕你S。」
「所以懷夕,我成全你們。」
「走吧,離開帝都,走的遠遠的,去追尋你想要的自由吧。」
「我做不到的就讓他做吧,我選擇了權利,就選擇了把自己禁錮在皇宮,我沒資格再禁錮了你。」
「可是懷夕,我愛過你,我也隻愛你……」
蕭景翊走了。
我知道,從此以後,山高水遠,再見渺茫。
14
蕭景翊走後,我們也啟程離開。
牧雲珩是鎮遠大將軍,他的職責是守衛邊疆;
而我的存在,注定讓鳳相不安。
我從牧雲珩那裡隱約得知,自己被軟禁在宮裡的那些日子,他和蕭景翊明理暗裡為我擋下不少偷襲暗S。
原來鳳相即便手握大權一人之下,還是會擔心我的存在影響到他女兒的地位。
真不知是不是該謝謝他這麼看得起我。
馬車駛出帝都大門,似乎也把爾虞我詐留在了身後。
我們到底是蕭景翊最信任的人。
他直接把兵權交到牧雲珩手上,把國家最重要的防線託付給他。
我看著天邊的落日,靠著牧雲珩的肩膀,感慨道:「真好啊,我還活著;而且,自由了。」
「邊境的日子肯定不如帝都舒適。」
「可邊境的日子肯定比在帝都自在。」
我們微笑對視,在彼此眼裡看到歷經艱難後沉澱的溫柔。
我們用半生坎坷,換蕭景翊一世庇護。
我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唯獨他,千裡江山獨眺望,
孤城緊閉鎖青芒。
再見了,孤獨的帝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