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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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好翻看頻道裡的過往消息,掩飾自己骯髒的心。


【我的隊友S了……】


 


【來到最後一關啦,好幸運蕪湖,一路上都沒碰到過終極 Boss!】


 


我雙手合十,對謝危行滿眼崇拜,「我們也沒碰到哎,和你一組果然很幸運啊!」


 


彈幕吐血:


 


【確實沒碰到過,因為你們一直在一起!】


 


【Boss 已被牽制三千六百秒!】


 


【這遊戲還能這樣,下次我也這麼玩】


 


謝危行眸光微動,沒接我的話,反而問起了問題。


 


「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我頓了一下,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失魂落魄低下頭。


 


隨後,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個病號單。


 


「可能是因為,我快要S了吧。


 


我向他展示上面的數據。


 


「我得了癌症,無藥可救。」


 


「其實初期的時候,大夫說,隻要十萬塊就能治,可我家裡重男輕女,拒絕在我身上多花一分錢,我自己也沒有錢,我的錢,都被我爸爸騙走了。」


 


「他說,他生病了,要十萬塊動手術,我就把自己工作好幾年以來的積蓄都給他了。」


 


「可他騙了我。」


 


「他沒病,隻是想給我弟弟買房子。」


 


「後來,我想要回這些錢去治病,他卻罵我是討債鬼,是騙子,是賠錢貨,然後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隻能在狹窄的出租屋裡,不停地吞咽止痛藥來止痛。」


 


「再後來,藥也吃完了,我就痛暈過去了,睜開眼就來到了這裡。」


 


我說完,萬籟俱寂,唯有天上的彈幕在滾動。


 


【嗚嗚嗚,眼睛進壓路機了,好慘啊。】


 


【好可惡的男人,為了給兒子買房,連女兒的命都不要了。】


 


其實,說出這些話時我心平氣和,完全沒有傷心的情緒。


 


可能是因為不抱希望,所以就不會有失落。


 


可謝危行卻把我擁進懷裡,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這些年,辛苦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堤壩轟然倒塌,眼淚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我埋在他懷裡,抽抽搭搭的,好像要把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哭出來。


 


半晌,我抹了抹眼淚,「那大佬你呢,你是為什麼來到這裡啊?」


 


「自S。」


 


謝危行回答得幹脆利落。


 


「啊?為什麼要自S?」


 


「因為不想活了。


 


【我錯怪你了,謝危行,原來你不僅漠視玩家生命,視自己生命也為糞土。】


 


【這腦回路,這倆能組成一對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時,大門被從外推開。


 


剩下三位玩家扶著膝蓋喘氣,「媽呀,我終於,到了……」


 


七點鍾聲準時響起,地平線徹底吞沒最後一絲光線。


 


我朝幸存者裡瞄了幾眼,唯獨不見那位嘲諷我隊友傻逼的男生。


 


翻看世界頻道的記錄才發現,他在笑我隊友傻逼後不久,就被妖獸群體圍攻了。


 


S相悽慘,隻剩下一堆斷肢。


 


我搖搖頭。


 


活該。


 


久違的歡快聲在頭頂響起。


 


【恭喜各位準時到達目的地的玩家】


 


【目前存活:4 人。


 


等等。


 


四人?


 


「可是,這裡有五個人啊!」


 


其他玩家愣住了,「哪有五個人?」


 


我下意識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謝危行,不見了……


 


9


 


我疑惑地四處打量。


 


明明剛才他還站在這裡。


 


隻有身上的衝鋒衣告訴我,他確實存在過。


 


系統繼續發話:


 


【首先恭喜堅持到最後一關的玩家,一路上辛苦了。】


 


【我們為大家備好了可口的飯菜,請大家稍作休息,傳送陣將於零點開啟。】


 


餐桌很大,一共有二十個位置,每個位置面前都放著冒著熱氣的飯菜。


 


我就近拉開一張凳子坐下,卻心不在焉,一直默默望著周圍,

試圖找到謝危行的身影。


 


剩下的幾名玩家累極了,一路上顛沛流離,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作用下,紛紛大快朵頤起來。


 


我嘆了口氣,也開始小口吃著。


 


砰。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順著椅子倒了下去。


 


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短短幾秒便沒了生息。


 


室內靜了一瞬,頓時一片慌亂。


 


有膽子大的玩家探了探他的氣息,隨即腿一軟倒在地上。


 


「S、S了?」!


 


「飯裡有毒!」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兩個人開始摳自己的喉嚨,試圖將吃進去的飯菜吐出來。


 


我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該和他們一起扣嗓子眼。


 


刺啦一聲,天上突然出現了一塊半透明的電子屏幕。


 


【哇,這一關還是這麼陰險啊。】


 


【先禮後兵,用溫暖的假象放松玩家的警惕,實際上在飯菜裡下了毒。】


 


【喂,那幾個,別扣了,毒是隨機放的,你們運氣可真好,嘿嘿。】


 


我呆呆地望著上面飛快閃過的彈幕,腦子裡又浮現出開頭系統所說的話。


 


記憶和現實重疊,系統歡快的聲音再次回蕩耳邊:


 


【我們的宗旨是:沒有絕對的公平!】


 


【運氣值是相對的,有利有弊,運氣值低碰到終極 Boss 的幾率低,但碰到妖獸的次數會更多哦。】


 


【啦啦啦,遊戲結束!】


 


【現存玩家:3 名。】


 


彈幕一溜煙地煙花特效。


 


【完結撒花】


 


【這個副本真的很難,因為有可能在你通過關卡前一秒,

就被 Boss 擰斷了脖子。】


 


【這次通過率高純純是因為 Boss 被牽制了。】


 


【熱知識,Boss 很擅長控分,每次都精準無比地將玩家生存人數控制在一個人左右。】


 


【這位長得很乖巧很可愛的玩家叫啥,下次我先抱大腿。】


 


【原來 Boss 喜歡乖的,早知道我就不裝了。】


 


【樓上,Boss 隻會問你沒有鏡子也有尿吧?】


 


遊戲徹底結束,其他人紛紛長舒一口氣。


 


我的心卻一直緊繃著。


 


謝危行的身份已在我心裡揭曉。


 


隻差最後一刻,他便可以將玩家一舉絞S。


 


可他,為什麼不見了?


 


我和剩下的兩名玩家都沒再交流,隻靜靜望著天上滾動的彈幕,等待著零點的到來。


 


終於,

不知道等了多久,零點的鍾聲響起,昏昏欲睡的玩家也清醒過來。


 


彈幕的鏈接也在這時候被斷開。


 


【傳送陣僅開啟十分鍾,請玩家盡快確認。】


 


【否則,會永久留在這裡哦!】


 


另外兩人很快就確認了。


 


兩道金光自他們腳底衝起,他們的身影隨著收束的光線消失。


 


屋子裡隻剩我一個人了。


 


內心搖擺不定。


 


我最後一次望向謝危行消失的地方。


 


最後抬起手,即將點擊確認。


 


可就在這時,封閉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10


 


我怔怔望著門外那人,呼吸幾乎停滯。


 


他還是那一身短袖,可短袖上,卻沾染了許多五顏六色的不知名動植物的液體。


 


他慢慢靠近我,

朝我伸出手。


 


布滿細碎傷口的掌心,靜靜躺著一朵藍色小花。


 


他將花朵塞到我手裡,那花兒瞬間化為一陣熱流,流經四肢百骸,最後匯聚於我的心髒。


 


「永生花,可以治愈你的癌症。」


 


做完這一切,他將我輕輕一推,「通關了,走吧。」


 


我被推到傳送陣裡。


 


回首,他卻孤獨地站在原地,另一隻手上仍在滴血。


 


血液滴在地上,綻開一朵朵鮮豔的花。


 


我焦急地拍打著傳送陣的屏障,「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他靜靜看了我幾秒。


 


輕輕抬手,輕而易舉穿過屏障,惡劣地將自己的血液抹在我眼角。


 


「走去哪?我又不是玩家。」


 


我對他的言外之意恍若未聞。


 


他目光緊鎖著我,

語氣可以說是冷淡。


 


「不怕我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無畏懼,「不怕。」


 


謝危行微怔。


 


「我本來就快S了,和你這一路,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你比那些人都要好。」


 


現實中,與家人緣薄,不受重視。


 


遊戲裡,零運氣值,人人唾棄嘲諷。


 


隻有你,願意和我組隊。


 


保護我,帶我一路通關。


 


你說,我有什麼好怕的呢?


 


謝危行還想再說什麼,可系統卻打斷了他。


 


【傳送陣即將關閉。】


 


【十、九、八、七……】


 


地動山搖,房子開始動搖,像極了地震。


 


謝危行扯出一個笑容,明明很頑劣,

那眼神卻讓人感到很悲傷。


 


他一定很孤獨吧。


 


他將一個黑色圓狀物塞到我口袋裡。


 


「我離不開這裡,你帶一隻惡魔果實走吧,以後碰到壞人,就把這個塞他嘴裡。」


 


「小倒霉蛋,祝你身體健康,下次見。」


 


濃霧漸起,他的身影漸漸隱匿。


 


「下次?下次是什麼時候啊?!」


 


我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焦急大喊。


 


可回應我的,唯有眼前坍塌的世界。


 


以及,謝危行消失的眉眼。


 


11


 


「呼————」


 


我從夢中驚醒。


 


窗外天光大亮,眼前依舊是雜亂無章的出租屋陳設。


 


感覺自己做了個好長的夢。


 


夢裡,男人的面孔揮之不去。


 


手邊碰到什麼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個紋路復雜的黑色果實。


 


是,謝危行給我的。


 


腦子仿佛有什麼炸開,巨大的失落湧進胸膛。


 


原來,那不是夢……


 


我將臉埋在膝蓋間,痛哭出聲。


 


刺耳的鈴聲響起,我被迫從情緒中抽身。


 


拿起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是我爸。


 


接通那一秒,鋪天蓋地的謾罵從話筒裡傳來。


 


「賤人,你S哪去了?!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都不接?!」


 


「我和你弟弟得了癌症,肯定是你傳染的,趕緊給我滾回來!」


 


我爸和我弟得癌症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呆滯了片刻,連忙打開家族群聊。


 


我一路翻著聊天記錄,在那些不堪入目的,全是辱罵我的信息中,逐漸拼湊出事情的原貌。


 


原來,我竟然離開了整整一個月之久。


 


在這期間,我爸爸和弟弟檢查出癌症,同我一樣,晚期,隻能等S了。


 


不,不對。


 


內心湧出一個絕不可能的念頭。


 


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來,我換了身衣服,匆匆趕到醫院。


 


電腦前,醫生捏著我的病歷單,眉頭緊鎖。


 


半晌,他又舒展了眉眼。


 


「恭喜你,癌症痊愈了。」


 


「這可真是醫學奇跡啊!」


 


「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配合我們醫院做個小實驗?」


 


……


 


渾渾噩噩走在路上,欣喜和難以置信衝擊著我的大腦。


 


本就時日無多的我,已經打算自S。


 


可沒想到,進了一趟恐怖遊戲的我,竟然痊愈了。


 


謝危行……


 


他那張濺滿鮮血的臉在我腦子裡飛快閃過。


 


對!一定是他!


 


我迫切地想回到家,想要找出他當時送我的那個惡魔果實。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我此刻,真的很想見見他。


 


等我回到家裡時,卻發現家裡一團糟,仿佛有小偷來過。


 


房門被砍爛,客廳翻箱倒櫃。


 


廁所的方向還有乒乒乓乓的聲響。


 


下一秒,一個人從廁所裡探出頭。


 


是我爸。


 


他拿著菜刀,砍紅了眼。


 


「賤人!」


 


他舉著菜刀朝我走來。


 


我慌不擇路,直接衝進房間把自己反鎖在裡面,滿身驚懼地躲在床頭。


 


菜刀砍門的聲音和心跳同頻。


 


心尖兒一顫一顫地,我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


 


年久失修的房門不堪重負,再加上我爸瘋狂的動作。


 


門很快破了。


 


慌亂間,手碰到一個小玩意兒。


 


是分別前謝危行送給我的惡魔果實。


 


「碰到壞人,就把這個塞他嘴裡。」


 


菜刀已經砍下,我避之不及,隻好在他砍下來的一瞬間伸手去擋。


 


菜刀滑過我頭皮,而我也精準地將手中的果實塞進我爸嘴裡。


 


頭上傳來刺痛,鮮血從額角流下,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感到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紅。


 


菜刀落到地上,發出嗡鳴。


 


我爸緊緊掐著自己的脖子,

瞪大眼睛看著我。


 


最後,他S不瞑目。


 


倒在地上時,手指還SS指著我的方向。


 


一團黑色霧氣從他張開的嘴巴裡湧出,隨後消失不見。


 


我驚魂未定,脫力滑落在地。


 


頭上流下的血液已經濡湿了衣領。


 


我感到眼前陣陣發黑。


 


我不想S……


 


我才剛剛擺脫了癌症……


 


我想活下去,誰來救救我……


 


我捏著領口,不停地喘著粗氣。


 


意識蒙眬間,眼角燙得厲害,耳邊模模糊糊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


 


【蕪湖,異世界之門已開啟,即將進入下個副本,請玩家進行確認!】


 


同時,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謝危行。


 


他說,「小倒霉蛋,來玩嗎?」


 


視線歸於黑暗之前,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來。」


 


……


 


15.番外:關於謝危行的採訪。


 


作者:「請問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S掉那個玩家?」


 


謝危行:「剛解決完暴動的妖獸,太累,打算晚點對她動手。」


 


作者:「可你最後為什麼沒動手呢,還邀請人家下次來玩。」


 


謝危行:「……嘖,她都零運氣值了,讓讓她怎麼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老是打打SS的。」


 


作者:「……嘖。」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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