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家效忠的三皇子是貴妃所出,性情乖張暴戾。
若是讓他登上皇位,天下百姓必將受苦。
五皇子是宮女之子,性格軟弱,文武不通,最愛題詩作畫。
亦不是明主。
而六皇子素有賢名,或許真的能成為一代明君。
我鄭重地點頭:「好,我答應你。」
六皇子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相信虎父無犬子,我等你的好消息。」
半個月後,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啟程前往西北。
臨行前,阿念特意為我準備了許多藥材。
可她卻沒有來送我。
她曾說過不喜離別。
我沒有強求,默默離開了。
但騎馬走出藥王谷十裡後,我就發現後面跟了條小尾巴。
「出來吧。」
須臾,阿念騎著馬從藏身的大樹後面出來。
「崔公子,我想跟你一起去西北。」
我有些無奈:「阿念,西北邊疆苦寒,漫天黃沙,你受不住的。」
她堅定地說:「我可以!我是醫者,邊境將士更需要我。」
她犟得很,怎麼勸也不肯回去。
我隻好帶著她上路。
我們一路北上,十日後,來到了邊境的靈州。
鍾伯帶了幾個父親的老部下來迎接我。
他們無不熱淚盈眶。
「少將軍!我們等你很久了!」
我化名崔遠,以一個普通士兵的身份進入軍營。
每天和將士們同吃同住。
一起操練,一起巡邏。
和他們一起談天說地。
沒有人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新兵。
就是護國大將軍的獨子,他們口中的少將軍。
夜深人靜時,我會悄悄去見鍾伯。
鍾伯現在是軍中副將。
他帶著我一點點學習軍中事務。
每每誇贊我天資聰穎,進步神速。
他都忍不住老淚縱橫。
「如果老將軍還活著,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鍾伯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栽培,我一定會替父親洗清冤屈,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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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三年過去了。
我從一個小兵做起,一步步升到了校尉。
每次作戰,我都衝在最前面。
漸漸地,將士們開始信任我,敬佩我。
阿念則成了軍營中的軍醫,
幫助將士治病、療傷。
和蠻夷在斷鴻谷的那一場戰鬥中。
我方雖然以少勝多,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也受了重傷。
還剩一口氣送回軍營。
阿念煞白著一張臉為我救治。
因內心惶恐,手止不住地顫抖。
「阿念,你抖什麼?」
我抓住她懸在傷口上的匕首。
血順著腕骨滴在她的衣裙上。
「三年前在藥廬,你剜腐肉的手法可比現在利索。」
她猛地抽回手。
刀尖穩穩抵住我潰爛的皮肉。
「那時你昏迷著,自然不知道我劃錯三道口子。」
白紗覆面也遮不住她泛紅的眼尾。
「現在清醒著看我犯蠢,很有趣?」
我嗤笑出聲。
不小心牽動腹部箭傷,咳出血沫。
見狀,阿念紅著眼呵斥:「還笑,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輕輕搖頭。
在軍營三年,溫柔體貼的阿念也變得脾氣火爆了。
「你放心治吧,S了我不怪你。」
阿念狠狠剐了我一眼。
「等你S了,想怪我也沒辦法。」
她突然俯身給我喂藥。
幾縷發絲掃過我的喉結。
阿念兇巴巴地罵我:
「閉嘴,再說話就讓你嘗嘗麻沸散過量變傻子的滋味。」
不多時,麻沸散開始發揮作用了。
我感覺暈乎乎的。
阿念也開始動手給我療傷。
我怔怔地盯著她看。
三年的辛勞,漫天黃沙,烈日暴曬。
阿念再是當初那個天真單純的小姑娘。
皮膚不再白皙細膩。
變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
可我感覺她越發吸引我的目光。
我望著她鼻尖沁出的汗珠。
忽然攥緊染血的香囊。
心跳如鼓。
「若我這次能活下來……咳……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
她為我包扎好傷口。
瞪了我一眼:
「等將軍能自己喝下整碗黃連湯時,再來問我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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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S。
熬下來的那天晚上。
我把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佩送給了阿念。
她收下了。
卻沒有一口答應我。
而是託人告訴我:「我隻是代為保管,要答應,可沒這麼容易。」
……
與此同時,京城的局勢越來越緊張。
六皇子和三皇子的爭鬥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我收到密報。
三皇子自知勝算不大,竟然對老皇帝下毒,企圖控制他。
鍾伯急匆匆地找到我。
「六皇子派人送來密信,說三皇子挾持了皇上,要我們速速回京!」
我立刻召集眾將。
當我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少將軍!」他們齊聲喊道,「我們等你很久了!」
我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整齊的軍陣,胸中豪情萬丈:
「將士們!
三皇子謀害皇上,挾持天子,罪不容誅!今日,我們就要S回京城,清君側,正朝綱!」
「清君側!正朝綱!」
將士們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我上馬準備出發,阿念站在馬旁,眼中滿是擔憂。
我翻身下馬,將她擁入懷中。
「阿念,等我回來……娶你。」
大軍日夜兼程,終於在第十天趕到了京城。
六皇子的人早已在城外等候。
「崔將軍,」來人急切地說,「三皇子挾持了皇上,正在宮中負隅頑抗。六皇子請您速速進宮!」
我帶著精銳部隊衝進皇宮。
一路上,到處都是廝S的痕跡。
終於,在太和殿前,我們遇到了三皇子的親兵。
「S!」
我一聲令下,
崔家軍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
衝進太和殿,我看見六皇子正和三皇子對峙。
老皇帝癱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
「崔將軍!」六皇子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三皇子猛地轉身,看見是我,臉色大變:
「崔靖辰!你竟然沒S!」
我冷冷地看著他:「三皇子,你的陰謀已經敗露,還不束手就擒!」
「哈哈哈!」三皇子狂笑,「就算我S,也要拉你們陪葬!」
他說著,就要揮劍刺向老皇帝。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箭破空而來,正中三皇子的手腕。
他慘叫一聲,劍掉在地上。
我放下弓箭,長嘆了一口氣。
六皇子趁機上前,制服了三皇子。
老皇帝看著這一切,老淚縱橫:「朕……朕真是瞎了眼……」
我單膝跪地:「皇上,
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老皇帝顫抖著手扶起我:「崔愛卿……是朕對不起將軍府……」
我沒有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
六皇子答應過我,會替將軍府洗清冤屈,我等他踐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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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新帝登基。
正一一清算當初支持三皇子的黨羽。
我自去裴相府上,找他們報仇。
丞相府意外地殘破。
我推開門,腐臭味撲面而來。
庭院裡立著十幾個「人」。
他們皮膚青灰,眼窩裡爬著蠱蟲——正是南疆的人傀術。
主屋內傳來鐵鏈聲響,我循聲而去。
推開房門,看見裴文辭被鐵鏈懸在半空。
渾身爬滿食肉蠱,已不成人形。
他嘶啞著哀求:「S……了我……」
我拾起地上染血的密信。
上面寫著十年前裴文辭命令暗衛假扮山賊截S孟南溪的計劃。
原來所謂的「救命之恩」。
從頭至尾都是算計。
「阿辰......」
我轉身,是孟南溪。
她一襲紅衣從門口走進來。
孟南溪痴痴地望著我:「阿辰,我終於再見到你了。」
她踉跄著走近我。
「阿辰,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舉起利劍阻止她靠近。
「不是,我是來找裴家報仇的。」
孟南溪立在原地,好似被我的動作傷了心。
滿眼哀愁。
「是我太蠢,我被他騙了。阿辰,你能不能原諒我?」
孟南溪懇求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你覺得可能嗎?我將軍府百餘口人,盡喪命於你們的陰謀詭計,你怎麼還有臉求我原諒?」
聞言,孟南溪突然癲狂大笑。
笑著笑著嘔出黑血。
「是我錯了,我不配求你原諒。」
她滿眼憎恨地看向裴文辭:
「我給他下了噬心蠱,讓他日日受鑽心之痛,你覺得夠嗎?」
我沉默著看著這一場鬧劇。
孟南溪突然挽起衣袖,手腕處赫然有個血洞。
「你看,我還把同心蠱種在自己身體裡,我們一起向你贖罪。」
我驚訝地看向她。
她心脈已經斷了,全靠蠱蟲撐著。
孟南溪踉跄著走近,這次我沒有再阻止她靠近。
她將染血的銀鈴捧在我面前。
「當年你送我的鈴鐺,我一直留著。」
她指尖撫過鈴鐺內壁。
那裡刻著極小的字「歲歲常相見」。
「阿辰。」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蠱蟲順著指尖爬入我體內。
「這是我用心頭血養的本命蠱,可保你百毒不侵……」
「你瘋了!」
我想抽手卻被她SS按住。
她笑得悽美:「當年是我識人不清,做下太多錯事,欠你的,我始終還不清。」
「阿辰,對不起啊......欠你的,我下輩子再還你吧......」
紅衣委地,銀鈴碎成齑粉。
裴文辭突然發出非人慘叫,
渾身蠱蟲暴起將他吞沒。
「孟南溪!」
17
西北的春天來得晚。
但一旦來了,就格外熱烈。
漫山遍野的野花競相開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爹爹!」一個清脆的女童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放下手中的軍報,抬頭看去。
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小裙子的小女孩正朝我跑來。
她臉上還沾著泥土,手裡攥著一把野花。
「慢點跑,」我笑著張開手臂,「別摔著了。」
小女孩一頭扎進我懷裡,把野花塞到我手裡。
「爹爹,送給你!」
我抱起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泥土。
「又去哪裡玩了?」
「我去採藥了!」她驕傲地說,「娘親說這些花可以入藥!
」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軟。
這是我和阿念的女兒,取名崔念安,小名安安。
今年剛滿五歲,卻已經是個小霸王了。
整日鬥雞捉狗,頑皮得很。
「爹爹,」安安摟著我的脖子,「你教我練劍好不好?」
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昨天不是剛教過你嗎?」
「可是我還想學嘛!」她撒嬌道,「我要像爹爹一樣厲害!」
我無奈地笑笑:「好,等會兒爹爹教你。不過現在,你得先去洗個澡,看你髒得像個小花貓。」
安安吐了吐舌頭,從我懷裡跳下來,一溜煙跑沒影了。
我搖搖頭,繼續看軍報。
這幾年西北邊域太平。
崔家軍在我的帶領下越發精銳。
六皇子登基後,
勵精圖治,天下漸漸安定下來。
「又在看軍報?」阿念端著藥碗走進來,「該喝藥了。」
我放下軍報,接過藥碗:「安安呢?」
「去洗澡了。」阿念笑著說,「剛才我看見她抱著一堆野花跑回來,估計又去禍害我的藥園了。」
我笑著搖搖頭:「這孩子頑皮得很,也不知道隨了誰。」
阿念瞪了我一眼:「那當然是你。」
「怎麼是我呢?」
「當初我在將軍府見到你第一面,就是你爬到樹上取風箏,像個猴兒一樣竄上竄下的……」
我尷尬得撓撓頭。
「是嗎?」
正說著,安安又跑了進來,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爹爹,娘親,我洗好了!」
阿念蹲下身,
替她整理衣襟。
「安安,娘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採藥要小心,有些花草是有毒的。」
安安吐了吐舌頭:「我知道啦!娘親教我的我都記得!」
我站起身:「走,爹爹教你練劍去。」
安安歡呼一聲,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跑。
阿念在後面喊道:「別太累了,一會兒還要喝藥呢!」
院子裡,我手把手教安安握劍。
她學得很認真。
雖然動作還不太標準,但那股認真勁兒讓我很欣慰。
「爹爹,我以後能像你一樣當將軍嗎?」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安安,你想做什麼都可以,爹爹的願望是希望你能平安快樂地長大,做自己喜歡的事。」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那我以後還是當個大夫吧,
要像娘親一樣,治病救人。」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
「好,那你要好好跟娘親學醫術,以後當一個懸壺濟世的神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