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產量高,不用打理,種植也簡單。」
「是的沈夫人,要不是您,我們鎮上的百姓還要餓肚子呢。」
嫂嫂目光悠遠地看著城牆處:「各位嬸子大娘,我夫君在前線守城,我知道,你們家中都有男丁在戰場上。」
「我希望,咱們家中男人打仗的時候,能吃飽飯。所以各位不用感謝我,我做的一切,也是為了自己的夫君。」
······
漸漸地,我臉曬黑了,繁復的衣衫收了起來,而番薯的產量,在我們大家的努力下,又翻了一倍。
為了方便存儲,
嫂嫂又帶著我們,按照曾經胡商教的那樣,把番薯切片曬幹,磨粉、煮粥。
我每日忙碌,已經很久沒想起過京城的人和事。
直到那日,程妄運送糧草來到西北。
他自然而然地蹲在地頭,幫著我清洗番薯,看著我切片,他拿過去幫忙晾幹。
一起做活的嬸子大娘擠眉弄眼:「小郎君還挺好看,你未婚夫?」
我趕忙擺手:「不是不是,並不熟。」
程妄一言不發,埋頭苦幹,日落下山的時候,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我有些煩了:「小侯爺差事忙完就回吧。」
程妄眼眶赤紅,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塊通體瑩潤的暖玉遞到我手上:「明熹,我都調查過了,以前都是我的錯,我被豬油蒙了心。」
「我已經把沈芸汐教唆我擄走你,
還有她未婚和裴野苟且的事都宣揚出去了。」
「沈芸汐因婦德有虧,在上京城再待不下去,竟然學人家離家出走,恰好被裴野的政敵小公爺的人所擄。」
「她被人發現的時候,渾身青紫,衣冠不整,丟在大街上。裴野受不了,提劍就砍S了小公爺,如今被關在監獄,這輩子是廢了。裴家容不下沈芸汐,你父親說沈家沒有這樣浪蕩的女子,沈芸汐當夜吊S在了沈家門前。」
「明熹,現在傷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你這次在邊關培育番薯,龍顏大悅,待回京聖上還會有賞賜。以後我們二人好好過,來日咱們生十個八個孩子,我一定會用餘生好好彌補你的。」
我不想理他。
但他實在太聒噪了。
我把暖玉直接扔到地上,看著它四分五裂。
我盯著程妄,
一字一句開口:「程妄,沈芸汐和裴野有今日下場,是他們黑心腸的下場。」
「但這並不代表,你就什麼過錯都沒了。」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想起我曾經嫁給傷害我的罪魁禍首,我就惡心得想吐。」
程妄眼眶赤紅:「我被沈芸汐蒙蔽了,要不是她,我根本就不會做那些錯事。我認錯人了,明熹,我們曾經那麼好,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真的為自己曾經喜歡過這樣的男子而覺得羞恥。
「程妄,你為什麼還不明白,這一切根源不是你認錯了救命恩人。我對你惡心,是因為你不辨是非,為了自己在意的人,隨意踐踏其他女子的真心。」
「是不是如若沈芸汐不曾作假,當真救過你,你為她S人放火都覺得沒問題?」
程妄呆愣在原地,我轉身離去。
明日新培育的品種要開花了,我哪有時間跟他耗。
10
在西北這幾年,我和嫂嫂在外藩商人的幫助下,引進了胡椒、胡蘿卜、馬鈴薯還有各種各樣好吃或不好吃的農作物。
合適的,推廣給大眾去播種。
不合適的,全部整理成札記記錄在冊,免得後來人再做無用功。
因我們培育的品種讓大楚的百姓不再餓肚子,聖上龍顏大悅,宣我們入京受賞。
嫂子被冊封為一品诰命夫人,我也得了個縣主的封號。
繼母和爹爹得知此事,賴在將軍府門前不肯走,嫂嫂覷著我的神色:「見見?」
想起那些被搓磨、被忽視的過往,我點了頭,有些賬也該清算清算了。
爹爹一見到我,立馬老淚縱橫:「瘦了,這些年明熹吃苦了,
好在,你有能力,給自己賺了個縣主的名頭。」
「都怪爹爹老眼昏花,當年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但爹爹幫你報仇了,沈芸汐那小賤人回府,我沒讓她入門。」
繼母也拉著我的手哭:「明熹,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如今你和你大哥受聖上恩寵,能不能求你幫忙,跟寧王說說情?」
我一頭霧水,怎麼又跟寧王扯上關系了?
爹爹眼珠子亂轉,最後蹙眉開口:「你弟弟,在鬧市騎馬,差點踩S一個男童。其實真踩S男童也就罷了,偏偏遇到寧王府小世子多管闲事,非要護著那男童。」
繼母癟癟嘴:「我們天賜又不知道他身份,不然如何敢縱馬踩上去。」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聽到的:「沈天賜縱馬踩傷了寧王府世子?」
爹爹很著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平民百姓家的男童他或許不會在意,但寧王府世子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踩啊。」
嫂嫂氣笑了:「合著在爹爹和弟弟這裡,生命也分高低貴賤?不好意思,我們幫不到忙,這個嘴我們也張不開。」
「要是被人知道,我們有一個縱馬行兇的弟弟,我們也不敢在上京城行走了。」
11
爹爹卻隻盯著我施壓:「明熹,你嫂嫂常年在邊關,她可以不在意。但你可是侯夫人,來日在上京城行走,你的親弟弟被寧王處S,你面上可有光?」
荒謬。
他居然以為,我還會再回程家。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弟弟敢在鬧市縱馬馳騁,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繼母淚水控制不住往下掉:「可,寧王世子畢竟沒危及性命,寧王卻不講理,要拿你弟弟一條命來抵。
」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百姓家中的男童在你們眼裡,賤如草芥,那寧王把弟弟當作草芥,又有什麼過錯?S了就S了!」
爹爹氣得要來打我,寧王府的侍衛直接把將軍府圍了起來:「沈天賜的爹娘何在?我們王爺有事要跟兩位商議,請跟我們走一趟。」
爹爹頹然放下手,跪在我面前:「明熹,寧王老來得子,如今小世子被你弟弟害得斷了腿,我和你母親去寧王府,就回不來了。你看在我們父女一場的份上,救救爹爹。」
我轉過身,裝沒看見。
畢竟當初我被人欺辱,爹爹也隨意一句話就想逼S我。
如今輪到他了,妄圖跟我打感情牌,不好意思,沒有任何感情。
我眼睜睜看著爹爹和繼母被寧王府的侍衛拖走。
將軍府的管家小聲跟嫂嫂回話:「查清楚了,
沈天賜縱馬行兇,寧王世子為了救人,被狠狠踢了一下,以後怕是走路沒那麼順暢了。」
嫂嫂揮揮手打發了管家:「寧王此生隻此一子,爹爹和繼母應該是難以善終了。」
我們正討論著,門房說程夫人求見我。
嫂嫂又笑開了:「這次程夫人懂禮儀了,還知道找人通報。」我也忍不住想起她那次在府門前叫罵,最後灰溜溜離去的場景。
再見程夫人,我們雙方都愣在了原地。
我沒想到當初那個保養得當,雍容華貴的程夫人,如今竟幹瘦憔悴,面色萎黃。
程夫人一開口,我就知道她愣的緣故了:「你寧願做一個村婦,被曬得焦黑,也不願意做我程家的侯夫人?」
我忍不住咧咧嘴,曬黑就曬黑唄,怎麼還焦黑。
嫂嫂眼角眉梢忍不住溢出笑容來。
我端著一張虛偽的笑臉:「不知程夫人來,所為何事?」
程夫人嘆了口氣:「你以前鬧那麼一出,我是怎麼看你怎麼不滿意,沒想到有一日,我還要親自來請你回去。」
「阿妄S心眼,從西北回來後,就萎靡不振,不是喝酒就是昏睡。為了他的人生,我哪怕再討厭你,我也隻能捏著鼻子把你請回去。」
「別介,夫人千萬別委屈自己,你就是再委屈自己,我也不會再回你們程家。」
程夫人忽然瞪大眼睛:「你不願意?我兒是正兒八經的小侯爺,嫁進來你就是侯夫人,你之前介意的沈芸汐也去世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真的覺得程家人都聽不懂人話。
「不願意就不願意,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討厭你行不行啊?看見程妄就惡心行不行啊?」
12
程夫人走後,
我催著哥哥和嫂嫂整理行裝,這上京城哪兒哪兒都跟我作對,還是西北的黃土地更適合我。
大哥卻神色沉重跟我說,程妄去寧王府求寧王放了爹爹繼母還有沈天賜。
「那小子腦子可能有問題,寧王正在氣頭上,他偏偏衝去王府,說什麼寧王不可草菅人命。」
「還說什麼,小世子斷了一條腿,大不了他賠給世子一條腿,求寧王放了天賜他們。」
嫂子眼睛都瞪大了:「他是不是有病啊?弟弟他們受不受罰,跟他有什麼關系?」
大哥嘆口氣:「本來這事沒人冒頭,寧王哪怕再憤怒,顧念名聲,也得留弟弟他們一條命。如今寧王世子腿疾嚴重,程妄又去刺激寧王,氣得寧王當場就斬斷了他一條腿。」
「弟弟他們S罪免了,卻被寧王下了水牢。」
嫂子覷著我們兄妹倆的神色:「當真不救他們?
」
我冷了臉:「娘親就是被他們活活逼S的,如今看到他們受折磨,我隻會覺得暢快。」
嫂子目光灼灼注視我:「那程妄?他大概是為了討你歡心,才……」
我深呼吸一口氣:「嫂嫂,你怎麼就看不明白呢?他可有真正關心過我一瞬?他連我和爹爹繼母不和都不知道,居然妄圖救我的敵人,來博取我的歡心,這樣的在意,不值一提。」
哥哥一拍腦門:「我行軍打仗,跟敵人動腦子,那鬼點子一個又一個的。在這上京城,我總感覺腦子不夠用,咱們明日就回西北。」
我拉著他們二人去用膳:「吃飯吃飯,吃飽喝足明日出發。」
第二日我們才出門,就遇見了坐在馬車上,唇色慘白的程妄。
他眼神纏綿放在我身上:「明熹,
我真的知錯了。為了贖罪,我昨日不惜用自己的腿去換你爹娘和你弟弟的平安。如今,你總能看到我的誠意了吧?」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彌補你的機會。西北條件艱苦,咱們不去那吃苦了。」
眼前人憔悴不堪,望著我的神色仿若求主人收留的狗狗,但我卻再也掀不起一絲漣漪。
「程妄,你口口聲聲說在意我,但凡你真在意我,就會知道,我和繼母、繼妹、弟弟都不和,我爹爹自小薄待我。」
「你到底憑什麼覺得,我會因為你對這些人好,就心疼你?」
「還有你所謂的條件艱苦的西北,卻是我心心念念的地方。那裡民風淳樸,在那裡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會打斷你另一條好腿,我說到做到。」
說完,我坐上馬車,
催促著哥哥快走。
西北的落日餘暉那樣美,我很是想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