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床也把頭塞進馬桶裡表演溺水。
一號床室友掛在風扇上,吐著舌頭問我:
「你聽說了嗎,最近咱們學校鬧人!」
1
我們學校最近出了很奇怪的事。
先是有學生投訴,大白天在宿舍走廊裡聽見唱歌聲,後是巡樓保安發現中午十二點,教室裡居然有動靜。
他壯著膽子過去一看,差點被嚇飛了魂。
頂樓最裡面的教室,青天白日的,居然有個身影坐在裡面讀書!
保安從七十五歲開始就在這裡當保安了,從沒碰見過這種事情。
嚇得他連日辭職,說什麼都不敢再踏進教學樓一步。
除此之外,越來越多的學生都聲稱自己遇到了奇怪的事。
比如在垃圾桶裡發現了吃剩的新鮮蘋果核,
再比如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更有離奇的,說自己有一次白天起床上廁所,看見一個在走廊裡徘徊的學生。
她居然有影子!
一時間,學校裡鬧人的傳言沸沸揚揚。
學生們個個被嚇得夠嗆,天一亮連門都不敢出。
很快,學校就發了通知。
禁止大家傳播不實謠言,杜絕迷信,從我做起。
可我心裡慌得很。
我知道,這根本不是謠言。
我就是那個「人」。
2
前不久,我轉到了這所學校。
這裡氣候涼爽,環境空曠,除了外面的一圈土堆,方圓十幾裡都沒什麼建築。
光禿禿的空地上,一個搖搖欲墜的破鐵門旁立著塊牌子——【黃泉中學】。
此外,該校白天休息,晚上上課。
課程內容十分隨意,大都是一些什麼「陰間地理」「冥府歷史」等。
該校為寄宿制,每年除清明、七月半和十月一這三天假期,其餘時間不得離校。
而且,我發現這裡的師生似乎都很社恐。
那天辦理完手續,都快晚上十一點了,整個校園黑漆漆的,居然一盞燈都不點。
昏黃的月光下,操場上依稀可以看到不少學生。
可周圍靜得出奇,沒有一個說話的。
負責接待我的老師也全程低著頭,似乎是因為和我對視很害羞。
他把我帶到一棟四四方方的宿舍樓前,把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牌塞進我手裡,就一陣風似的不見了。
不是誇張,我低個頭的工夫,面前就隻剩下打著圈兒轉的小旋風了。
我看著手裡的鐵牌,借著月光努力辨認上面的字:
444 號房間。
還挺好記的。
摸著黑來到四樓,我找到了 444 號寢室。
我在三號床,下鋪,對面二號床是個個子小小的、長著雀斑的小姑娘。
她說話聲音也小小的,一跟別人對視就會臉紅。
但見我進來,她還是低著頭結結巴巴和我打招呼:
「你好呀……我,我叫侯曉雯……」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著她在有意遮掩自己身上的皮膚。
我上鋪二號床的女孩子叫段梨,長得漂亮極了,一笑起來,就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
隻是她後腦勺左邊的頭發,不知道被誰剪短了好長一截,
看著有些突兀。
她拉著一號床的何賽男,說要幫我一起收拾床鋪。
何賽男人如其名,看上去十分精幹,說話也幹脆,看上去就像個假小子。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眼神有些奇怪。
「你們好啊,叫我小紀吧。」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動打招呼。
何賽男卻一直打量著我,突然開口問道:「你為什麼來這兒?」
3
關於這個問題,我至今都沒搞明白。
我原本好好地在市裡上學,可某天似乎得了什麼病,莫名其妙地犯起了頭疼,然後就被轉到這裡來。
每當我努力想記起到底是因為什麼時,腦袋就疼得更厲害。
可能,我真的是得了什麼病?
而且,關於我自己的記憶,似乎也因為這個病變得越來越模糊。
比如,我隻記得大家都喊我小紀。
但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我卻怎麼也不記得。
而且自從我轉學,我的家人朋友們就失去了聯系。
不過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處理。
我的室友們,變得奇怪起來。
比如現在,凌晨十二點的鍾剛響起,段梨就跟著了魔似的,瘋狂地撕扯自己的頭發。
她手上纏著大把沾血的頭發,眼神變得痴呆,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我沒有……我沒有……
「照片不是我的……
「我真的不是那樣的啊……」
我想上去攔住她,可她力氣大得出奇,用力一拽,
隻聽「嚓」地傳來絲綢斷裂的聲音。
潺潺的鮮血從段梨後腦勺流出來,劃過脖子,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她的手裡,是一塊浸滿血的頭皮。
沒等我的尖叫出口,她就一個箭步衝向陽臺,直直地撞破窗戶玻璃摔了下去。
與此同時,侯曉雯也中了邪似的,不受控制地渾身哆嗦起來。
「求你們了,求你們了……」
她的臉上身上開始浮現各種傷痕。
劃傷,瘀血,青紫……
侯曉雯跪在地上不斷地哭著乞求,但下一秒,空氣中似乎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將她拖進了寢室裡的廁所。
我怕她出什麼事,趕忙跟上去看,卻發現她正跪在地上,臉朝下,把自己的腦袋塞進了馬桶裡。
她正在溺S自己。
馬桶裡咕嘟咕嘟的氣泡逐漸消失,她的掙扎也慢慢減弱。
「曉雯!」我急忙將她拖出來。
侯曉雯傷痕遍布的臉已經泡得有些浮腫,眼球也突了出來,看起來煞是滲人。
我正要給她急救,她卻眼珠子一翻,吐出幾口水醒了過來。
「我……怎麼了?」
她的上衣胸襟湿了一大塊,看著眼前的馬桶和驚慌失措的我,表情充滿疑惑。
與此同時,那些傷痕也在迅速消失。
「你剛才差點把自己淹S!」
沒等我把她扶起來,廁所外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等我一跑出去,就看見何賽男用床單打結套在脖子上,把自己吊在了宿舍中間的風扇上。
風扇支撐不住她的重量,
帶著牆皮一起砸到了宿舍中間的空地上。
她趴在地板上,狼狽地抬起頭,可臉上的青紫卻開始褪去,充血的眼球慢慢恢復正常。
與此同時,那墜落的風扇和破損的牆皮,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何賽男站起身來,摸摸自己的脖子,看著愣在原地的我問道。
「你剛才……你沒事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什麼剛才?」
何賽男和侯曉雯面面相覷,似乎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剛才我們不是在收拾書本嗎?」
啊?
她們不知道自己剛才發生的事情?
難道她們腦子也壞了?
宿舍門砰地被打開,段梨從外面急匆匆地走進來。
「你們收拾好了嗎?快點走吧,馬上要上課了!」
她就跟沒事人似的,風風火火地抓起椅子上的包,招呼我們三個趕緊跟上。
「小紀,今天是你第一次上課,可千萬別遲到啊。
「去晚了咱可得坐第一排了。」
我緊緊盯著她的衣角。
那裡,還有一大片沒褪去的血漬。
4
整個學校裡一盞燈也不點,操場上陰風陣陣,不時傳來幾聲奇怪的鳥叫。
大半夜的哪來的鳥叫啊。
不過說來也怪,借著月光,我也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楚。
月光?
我抬頭看去,天空中正掛著一輪暗紅的血月。
「快走吧。」段梨看我盯著月亮發呆,拉了拉我的袖子。
教學樓也是方方正正的四角樓,
學生們個個低著頭,腳步匆匆。
走進教室,裡面已經坐了不少學生,卻依舊不點燈。
每張課桌上,都燃著一隻白色的蠟燭。
慘白的燈光印在學生們的臉上,顯得臉色更加詭異。
我跟著她們坐在倒數第三排,剛掏出課本,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滋——」
像是尖利的指甲劃過黑板,刺耳的鈴聲讓我一激靈。
「打開地理書,我們今天講幽冥十三站。」
不知何時,老師已經站在了講臺前。
「人S後,會經過十三個地點,土地廟,黃泉路……
「然而,有些生魂卻因枉S,無法進入輪回……」
地理老師是個衣著考究的老頭,
講課的聲音拖得很長,原本就困的我開始昏昏欲睡。
胃裡也傳來一陣飢餓感。
見我打瞌睡,段梨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劃重點呀,考試不過是畢不了業的。
「畢不了業的話,就永遠不能離開學校。」
「啊?」
我沒太聽懂她的話,但還是翻開了書。
「這什麼呀?」
書上的字七扭八扭,看著就跟鬼畫符似的,我竟然一個字也看不懂。
「這兒!」見我還在犯傻,段梨在我書上點了點。
「剛來是這樣的,過幾天就好了。
「而且何賽男是學霸,有問題也可以問她哦。」
說到這兒,坐在另一邊的何賽男突然側過頭來看著我們。
我朝她友好地笑了笑,可她卻SS盯著我桌前的蠟燭。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與她對視的一剎那,何賽男的瞳孔瞬間放大,眼裡閃過一絲驚恐。
5
凌晨四點,刺耳的下課鈴響起。
剛才在課上睡了三個小時,回到寢室我倒是沒有那麼困了。
外面天色微微泛白,她們三個準備上床睡覺。
「你剛才睡那麼香,怪不得現在不困。」
段梨一邊梳理頭發,一邊打趣我。
「天都快亮了,我們得睡覺啦。」
「你們都白天睡覺啊?」我忍不住問道。
「不然呢,難不成大白天在外面瞎逛,你就不怕——撞見那什麼嗎?」段梨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嚇唬我。
我扶額:「大白天能撞見什麼啊。」
她們不再多話,收拾好就爬上了床,
似乎真的準備睡覺。
好吧,這裡可真奇怪。
說起來,我到底是為什麼轉來這裡呢。
想到這兒,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我揉揉太陽穴,直直地躺在床上盯著上鋪床板發呆。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胃裡傳來空空的飢餓感,我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打開門,準備在學校裡找點吃的東西。
可就在我剛下二樓時,就聽見旁邊某間寢室,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