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救世主。
我想得出神，直到懷裡的野果子又撞了一下我的心口。
林青峰敏銳地注意到：「那是……」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將果子捧出，斟酌詞句道：「景雍，我是說，有可能是景雍，還不確定，但它會跳街舞。」
林青峰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街、街舞？那是什麼？和魔尊有什麼聯系？」
「啊，那不重要。」我擺擺手，「重要的是，我醒來時就在清溪村，也就是景雍出生的地方，而我也找到了景雍的父母——但他們並沒有兒子，也不打算要孩子。」
林青峰睜大雙眸，神色一怔，「也就是說，在這個重新開始的世界裡，原本命中注定會成為魔尊的那個『景雍』，
根本就……不會存在？」
我緩慢地點點頭。
林青峰望向那顆紅果，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有極微弱的靈氣波動，我能感受到，如果它真的就是景雍的殘魂轉世，或者某種受他影響而誕生的靈物……」
他沉默著，眼中閃過掙扎與矛盾。
最後，林青峰堅定道：「我心中仍有復仇之念，S父之仇，滅門之恨，不敢或忘，但若能改寫歷史，讓悲劇不再重演，讓他不必成為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魔尊，我……我願放下個人恩怨。」
【……嘔……】
嗯？
我剛內心再次感嘆，就聽那清晰又稚嫩的作嘔聲吐在了我的腦袋裡。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低頭瞅向手裡的紅果子。
果子沒有臉，自然也沒有表情。
而在它的內在，很可能也是一個遺失大部分心智與記憶的殘缺版景雍。
半點不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忽然有些想笑，故意小聲道：「喂，人家林青峰都放下S父滅門的恩怨不計前嫌了，你堂堂一個魔尊怎麼轉世了還這麼小心眼？」
【……】
於是果子嘎巴一下又S了。
5
隻是這次果子S了沒多久，忽然又活了。
不僅活了起來，還前所未有地鬧了起來。
在林青峰的帶領下，我穿過一座座亭臺樓閣，走向後山一處更為清幽的區域。
沿途也有弟子投來好奇的目光，但見我年紀不大，
便隻當我是林青峰新找的玩伴。
行至一處偏僻的小院，林青峰推開門：「這是我平日的居所，委屈顧果姑娘在此休息一下。」
我跟著他踏入院內。
隻見院中花木扶疏，一間竹舍掩映其中，實在不像是一個大宗門未來繼承人該住的地方。
「父親現在正閉關修煉，暫時見不到人。」林青峰跟著解釋道，「父親讓我自小習武修心，不許鋪張，說是要磨礪我的意志。」
我點頭，正心想有這樣的教育方式，難怪會培養出如此剛正不阿的林青峰。
一時沒注意腳下，門檻將腳尖一絆，我一個踉跄向前撲去。
「當心！」
林青峰眼疾手快，轉身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雖年紀尚小，但基礎扎實，兩手一隻握住我的手，一隻扶住我的腰側，將我穩穩扶正。
我還來不及道一句謝，懷中的果子就猝然劇烈震動，直接蹦了出來。
我慌忙伸手去抓，它卻掙脫了我的手，咕嚕嚕滾到地上。
緊跟著，那紅彤彤的果子就開始在地上左衝右突。
一會兒撞向林青峰的腳踝，一會兒又繞著我的腳打轉，瘋狗一樣橫衝直撞。
【……S……】
【……S……】
【……滾……】
「它這是……」林青峰呆呆看著地上瘋狂翻滾的果子，嘴巴微張。
我剛想接口說「可能是我摔倒嚇到它了」。
林青峰卻一臉認真地繼續道，
「吃醋了？」
「……」我瞬間噎住。
而他的話音剛落，果子就像是被火點著屁股，猛地一蹦三尺高，直奔林青峰胯下。
撞撞撞撞撞撞撞！
「呃……」饒是林青峰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得臉色微變，尷尬地後退好幾步。
我也急忙過去把果子抓住。
「好了別撞了，人家現在才七歲，你想把人家撞得斷子絕孫嗎？」我又好氣又好笑，「我印象中的景雍可是目中無人、冷漠無情，現在怎麼連一個七歲小孩的醋都要吃？」
這話一出，似乎戳中了某個痛點。
果子當真停止了翻滾，僵在我的手心。
就在我以為它是消停了的時候，大腦裡一陣刺痛。
突然響起【嗚哇——wer——wer——wer——】的哭鬧聲，
像是震天驢叫。
果子接著又跳出我的手心，躺在地上就開始撒潑打滾。
我：「……」
真是夠了，當年我裝嫩裝叛逆時也沒這麼埋汰過。
景雍！你堂堂魔尊不要面子的嗎？！羞不羞啊！
清風拂過竹葉發出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弟子練劍呼喝聲。
但我的耳中，隻剩下那穿透靈魂的「werwerwer」聲。
林青峰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不得已，我隻能端正態度，耐下性子哄它：「好好好，你還是那個冷酷無情、目中無人，最帥最強最霸氣的魔尊大人，別哭了好不好？我錯了，我真錯了我的親爹……」
【……哼……】
哭嚎戛然而止，
這次的心聲竟還帶著幾分委屈。
既脆弱又危險，就像一片薄薄的玻璃，隨時可能破碎，劃傷靠近的人。
而果子最終在地上安靜下來，仿佛得到了撫慰的孩子。
我和林青峰同時松了一口氣。
我也終於可以把那顆沾滿灰塵草屑的果子從地上撿起來，心累得簡直像養了一頭比格犬。
報復，這妥妥的是景雍對我上一世背叛的報復！
偏偏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弟子敲門來報：「啟稟少主，山門外有女子……咳，有三位女子求見，都說是——」
她表情古怪了一瞬，「都說是，與少主有不解之緣，非見不可。」
林青峰聽得一愣，我也忍不住挑眉。
不解之緣，非見不可？
原小說劇情裡也沒寫男主角這段童年風流史啊，難道是……番外野史？
【……渣……】
而那帶著鼻音的幼稚聲音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疑似幸災樂禍。
對上我八卦的視線，林青峰耳根漲紅，急忙擺手：「我從不認識什麼女子，更沒有什麼緣分可言，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女弟子面露為難，「可現在師尊正在閉關，長老們也都不在，該如何處置她們？」
「既、既是訪客，總不好失了禮數。」林青峰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就……就先將她們請到前山的客堂稍作安置吧。」
他懇求的眼神又轉向我，「顧果姑娘？
」
6
客堂並不遠，片刻便至。
林青峰找借口驅散其餘闲雜人等，從正門進入。
而我幹脆從後翻窗進去，抱著果子躲在屏風後偷偷觀察。
隻見客堂主位空懸，下首兩側的梨花木圈椅上，已然端坐著三位年輕女子。
她們的衣著打扮風格各異，但無一例外，容貌都相當不俗。
左側一位身著藍衣，頭戴珠釵，氣質溫婉；中間一位紅裙飄飄，透出幾分英氣；右側則是一位著素衣的女子，弱柳扶風。
林青峰一踏入，三女同時急切起身，眼中皆閃過驚訝之色——
很顯然，她們都沒料到自己找尋的「林青峰」竟是個稚氣未脫的孩童。
「在下林青峰，不知三位姑娘尋我何事？」林青峰童音稚嫩，言語舉止卻是穩重。
素衣女子最先回神，柔柔福身：「小女子蘇夢，遠道而來，隻為……」
她說著頓住，目光在林青峰身上逡巡，似乎更加疑惑。
而藍衣女子接口道：「我叫藍芷，此次是來尋青雲門林掌門之子，但。」
她上下打量林青峰，柳眉微蹙，「但看來是我認錯了，我要找的應該是位青年才俊才對，而不是個……小孩。」
紅裙女子這時上前一大步，目光灼灼：「我叫燕回，你知道景雍嗎？」
此言一出，林青峰微微一震。
其餘二女也猛然回頭看向素衣女子，眼中滿是震驚。
客堂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所以……你們都是為了魔尊景雍而來？
」林青峰謹慎問道。
三女面面相覷，隨後竟不約而同地拘謹點頭。
「我明白了。」林青峰若有所思，跟著微微頷首：「你們也是攻略者。」
！？
平淡至極的話語卻宛若九天驚雷，在寂靜的客堂內轟然炸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人攥在掌心。
三人臉色都煞白了，面面相覷，驚恐又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蘇夢下意識地問，隨即又閉上嘴，意識到自己的變相承認。
其餘兩人也緊緊盯著林青峰。
「因為。」林青峰神色不變，側身讓出屏風：「我有個忘年之交也是。」
與此同時，我抱著紅果子，走出屏風。
「嗨。」
驚訝、不解、焦慮、警惕、恐懼、探究……
六雙漂亮的眼眸裡盛著千百種情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紅裙女子皺眉道，「你們在耍我嗎？」
「不是我們耍你，是你們的系統耍了你們。」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那三個一臉茫然的女子，「我，還有你們，我們都是被投放到這個世界來執行任務的『工具人』，或者說，『攻略者』。」
「如果我猜想的沒錯，我的系統被摧毀後，沒能及時將消息傳送回中央數據庫，所以其他系統還不知情，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個世界輸送新的……祭品。」
我深吸一口氣，「但你們來晚了，這個世界的魔尊已經不在了。」
「不、不在了？」藍芷終於開口，聲音微顫，「你是說，景雍被攻略成功了？」
我垂眸搖頭，輕聲道：「不，他自爆了，帶著我的系統一起。」
「然後這個世界被從頭重置，
時間線打亂重排，現在景雍的父母還活著，而景雍這次卻沒成為他們的孩子，所以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什麼『魔尊』。」
三人聽聞此言，臉色各異。
「這不可能！」燕回激動道，「這是我第一個任務！系統昨天才將我傳送到這個世界，說是要我攻略魔尊景雍，清除他的黑化值，他怎麼可能會不存在了？！」
「我、我的任務也是……」藍芷的眼圈紅了，「如果攻略失敗，系統會電擊懲罰我的，這下可怎麼辦啊……」
蘇夢同樣一臉絕望，癱軟在身後的椅子上。
「別著急，事情還是有轉機的，如果非要找出景雍的話。」我託起手中的野果子，「喏，可能就是它。」
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看我就像看瘋子。
「呃，
事情很復雜。」我被她們看得有些頭皮發麻，用另一隻手摸摸鼻子，「其實我也不能確定它百分百就是景雍，但它會……嗯，跳街舞。」
我說著將果子放到地上，拍拍手：「來，果砸，別害羞，給姐姐們表演一個。」
紅果子在地上紋絲不動，安靜地躺在那裡，沐浴著從窗棂透進來的晨光。
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果子。
我尷尬地咳嗽一聲：「好吧，那我換個說法——林青峰，摸一下我的頭。」
林青峰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配合，過來伸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頂。
果不其然，下一秒。
地上的紅果子突然劇烈翻滾起來，鬥牛一般撞向林青峰。
【……煩……】
【……滾……】
「看吧。
」我一個猴子撈月撈回果子，「正邪不兩立，反派魔尊和正派男主角天然互斥，雖然這頂多算個旁證，但……」
燕回打斷我，「把景雍給我。」
她直接將手伸過來，「我的系統讓我來攻略他，就算他現在隻是顆果子，我也會照顧好他的。」
「不、不行！」藍芷急忙上前一步，「若真如此，該是我照顧魔尊才更合適，他現在這麼脆弱，剛好適合我的溫柔感化路線！」
「溫柔感化？別逗了！對付景雍那種骨子裡的瘋子，就得用強硬手段壓制！你那套溫水煮青蛙隻會讓他變本加厲！交給我，我保證能最快速度完成任務！」
「你才是在胡鬧！你看完小說沒有？你根本不了解景雍！」
眼看兩人爭執不下，甚至要動手來搶，林青峰不得不擋在我身前。
「兩位姑娘！
請你們冷靜，現在情況未明，這顆果子到底是不是景雍還不好說，就算真的是，這件事也不是爭搶就能解決的！」
然而根本沒人聽他這個七歲小孩的話。
直到，一聲沉悶而令人心驚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從旁邊傳來。
爭執中的兩人動作一滯，連同我和林青峰都猛地循聲望去。
卻見那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夢站起身，一頭狠狠撞在了桌角，太陽穴上頓時鮮血橫流。
「我……我受夠了……」
她放下捂著額頭的手，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蘇夢幾乎是笑起來，笑得蒼白，「系統說，如果我這次攻略再失敗，它就會將我的靈魂徹底抹S，永世不得超生……與其被它虐S，
不如我自己自裁——」
說罷，她再次一頭朝桌子的尖角用力撞去。
「哐——！」
這一次，響起的是一聲更為巨大的聲響。
但蘇夢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提前一腳將桌子踹飛，在蘇夢撞上去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