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信。
我懷疑他的腿,是胡說八道被打瘸的。
因為十三年後,我被丞相府的親生爹娘尋回。
他們要我頂替假千金,嫁給京城最荒淫無度的小王爺當續弦。
出嫁前一月,正值陛下生辰設宴。
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我掏出S豬刀衝著陛下刺去。
刀刃一歪,胳膊血流如注。
我的雙眸閃著激動的光,對上面如土色的丞相爹,激動道:
「爹,女兒忍辱負重,苦練S豬刀法十三載,終於S掉了您嘴裡的狗皇帝。」
「您吩咐娘私繡的龍袍,女兒也幫您藏到暗格裡了。」
「您嫁女收來的八千金,皆已收買好S士,為兄長鋪就太子之路。」
「隻要您一聲令下,
我們所有人擁護您篡位稱帝!」
1
京城人人盛傳。
荒淫無度的宣王爺,看上了柳相家那位嬌滴滴的女兒。
這樁婚事傳播之廣,連我這個S豬賣肉的屠戶女都知道了。
攤子前,我手持S豬刀,幹淨利落地將一大塊豬肉剔下。
手起刀落,骨肉分離。
然後問道:
「二嬸,還是要肥膘嗎?」
「可不說嘛……這柳家姑娘嫁到王府,哪裡還有活——哎,對對,要肥膘,最好一點瘦肉也不沾……活路嘛!」
我麻利地將剁好的豬肉用油紙包起。
剛想伸手遞給二嬸。
卻發現不知何時,一群嬤嬤小廝將攤子團團圍住。
二嬸都被擠到了攤子外。
我瀟灑地將手中的S豬刀往案板上一插,不耐煩道:
「幹什麼,買肉不知道排隊嗎?」
為首的嬤嬤被明晃晃的S豬刀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鄙夷地看向我:
「姜姑娘,您是柳府裡丟失十六年的大小姐。」
「老身奉夫人之命,今日特意來接小姐回府。」
說完,她一揮手,小廝們一擁而上,抓著我的雙手將我往馬車上拖。
隔著軟簾,我焦急地對二嬸大喊:
「二嬸,麻煩你回去告訴我爹娘。」
「我今晚不回家用晚膳了,煮粥的米抓一把下鍋就成。」
2
我一直知道,我不是爹娘親生的。
他們成親多年膝下隻有一子,在撿到我後,被認為是老天賜給他們的寶貝,
對我極盡寵愛。
姜家世代以S豬賣肉為生。
撿到我後,肘子永遠不會出現在賣肉的砧板上。
而是被燉得肥香軟糯,成為我的盤中物。
養爹娘對我極好,這些年,我也早已歇了尋找親生爹娘的心。
領路的許嬤嬤將我帶進柳府。
隔著老遠,就聽到花廳裡一陣壓抑的哭聲。
柳夫人懷裡正摟著一個與我年齡相仿,身穿粉色柔軟錦緞的女孩,輕聲安慰:
「月檸放心,娘絕對不會讓你嫁進虎狼窩的。」
「許嬤嬤已經去將人帶回,總歸宣王求娶的是丞相家的女兒,但沒有說究竟是哪一個。」
柳月檸臉上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
「若是姐姐不同意該怎麼辦?」
柳丞相趕緊寬慰:
「她不過是一介屠戶女,
遇到如此潑天富貴,肯定迫不及待地同意。」
柳夫人也附和:
「就是,屠戶養出來的女兒,粗俗鄙陋,能嫁入宣王府,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不一樣,你是娘辛辛苦苦養大的心頭肉。」
「娘定要為你尋個如意郎君,琴瑟和諧過完一生。」
柳月檸終於破涕為笑。
羞紅了臉,將腦袋埋到懷裡撒嬌:
「娘,您又拿女兒打趣。」
「待姐姐出嫁,女兒還要在爹娘膝下多盡孝幾年呢。」
柳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瞧瞧,還是月檸孝順,知道惦記著娘親。一會兒讓你兄長帶你去買些簪子和衣衫壓壓驚。」
方才還陰鬱的氣氛一掃而空。
直到我不合時宜地踏入花廳。
其樂融融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我身上。
柳丞相臉色驟然沉下去:
「一點兒教養都沒有。」
「穿成這樣在外招搖過市,難道你沒有一絲女兒家的羞恥之心嗎?」
3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
來得急,我還穿著一身賣肉的破舊衣衫,上面到處沾染著斑斑油點。
袖口與領口皆是殘破不堪。
可我日日在城南賣豬肉,人稱「豬肉西施」。
不穿破點怎麼幹活?
柳川澤本在低聲勸慰著假千金,聞言抬頭瞥了我一眼。
眸底是止不住的嫌棄。
「有你這種S豬的親妹妹,說出去真是讓我丟盡了臉面。」
「罷了,既然爹娘願意認你回來,我也勉為其難接受你。」
「但你要記住,
月檸才是柳家養了十六年的嬌女,你雖被尋回,但身份不可與她相提並論。」
「你今年已有十六歲,爹娘為你尋了門好親事,待認祖歸宗後便嫁過去,富貴榮華指日可待。」
柳夫人拿著手帕蘸了蘸眼角淚水,點點頭:
「是啊,你若嫁過去,可是上皇家玉碟的王妃呢!」
柳丞相也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
「屠戶女嫁入王府,哪怕是續弦,都算是飛上指頭變成鳳凰了。」
我若有所思:
「聽起來,嫁入王府是個不錯的選擇。」
柳川澤雙眸一亮:
「這麼說你同意了?」
我利落地抽出隨身帶著的S豬刀:
「既然這門親事這麼好,還是讓給妹妹吧。」
「一會兒我回去切二十斤豬肉來,權當陪嫁了!
」
4
花廳裡,S豬刀寒光森森,眾人驚叫成一團。
柳月檸被嚇得鑽進柳夫人懷抱,不住地掉眼淚。
柳川澤還想上前奪下我手中的刀。
被我輕巧閃身。
笑話。
我S豬十幾年,再兇猛的豬都見過。
他柳川澤還能比逃命的豬更靈活?
「柳公子,您要是再上前一步,咱們倆可就兄妹變姐妹了。」
柳夫人驚恐叫喊出聲:
「逆女,你竟然敢威脅你的嫡親兄長。」
柳川澤渾身一抖,果然不敢再上前。
隻是氣急敗壞道:
「你這種屠戶養出來的貨色,就該嫁到宣王府,被宣王折磨而S!」
5
剛說完,他像是意識到什麼,
迅速閉上了嘴。
我這才恍然大悟。
早不尋,晚不尋。
他們這時候將我尋回,是為了代替柳月檸嫁入王府。
宣王荒淫無度,一連S了三任夫人,侍妾更是無數。
京城無人不知。
柳月檸被宣王看中後,當天便送來了八千兩黃金下聘,說要求娶丞相之女。
柳家哪裡願意將掌上明珠嫁入狼窩?
我這個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千金便被眾人記起。
總歸是娶丞相家的女兒,由我來李代桃僵,再好不過。
其實,他們早就知道我是丞相府的真千金。
記得五年前,半大的我已經日日跟隨爹娘出攤賣豬肉。
那時經常有貴人的轎子停在不遠處。
透過軟簾,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雙探究的眼落在我身上,
細細打量我。
半月後,轎子再也沒有來過。
我想,柳家應當是不願意認我這個屠戶女的。
當年乳娘把自己的女兒與我調換。
而後又狠心將我丟至荒郊野外。
我與柳月檸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在丞相府享盡人間富貴時。
我正在通宵達旦地學習母豬的產後護理,並捧著一本《豬經大全》看得津津有味。
她捏著繡花針在素娟上做針線活時。
我正冷漠地舉著S豬刀,將放幹淨血的肥豬開膛破肚。
直到乳娘去世,臨S前回光返照,良心受到譴責,才將此事和盤託出。
木已成舟。
柳家更需要的,是一個能聯姻為家族帶來助力的世家貴女。
而不是我這般不識禮數的粗鄙之人。
最終,柳丞相狠狠一拍楠木桌:
「來人,將這個逆女帶下去。」
「待明日陛下生辰宴宣告身份後,便擇日嫁入宣王府!」
6
我被小廝們送入了祠堂。
許是S豬刀在手,所有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看向我。
沒人敢靠近我半步。
柳家祠堂潮湿陰冷。
內裡隻擺了幾樣簡單的水果貢品。
我百無聊賴地抓起一個蘋果,大口大口地啃著。
早知道明日也無法歸家。
我就讓二嬸告知爹娘,明天早膳少煮一個雞蛋。
屋外夜沉如水。
我昏昏欲睡。
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來。
柳月檸得意洋洋地推門而入。
銀色月光傾瀉在她一身華服錦衣上,
襯得貴氣逼人。
她趾高氣昂地盯著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姐姐,你被找到的太晚了。」
「有些事已成定局,再無更改可能。世家需要的是知書達理的貴女,而不是一個身份低賤的S豬女。」
「是嗎?」我掏出S豬刀,當著她的面插入磚縫。
柳月檸被嚇了一跳。
迅速後退了一步,躲到丫鬟身後。
我皮笑肉不笑地聲音傳來:
「妹妹放心。」
「我雖然不能給相府帶來榮耀。」
「但拖著大家一起下地獄的事,我熟!」
7
S豬十三載,我的心像我的S豬刀一樣冰冷。
柳家人在我面前,與待宰的肥豬沒有什麼分別。
柳月檸翻了個白眼施施然離去。
偌大祠堂隻剩我一人。
我掃了一眼黑壓壓的牌位。
是栎木。
煙少耐燒。
我把祠堂的牌位拿下。
手起刀落,劈成了細條木片。
陰風陣陣,吹得人刺骨寒涼,像是惡鬼的哀嚎。
我惡狠狠罵了句:
「別嚎了,明天就送你們九族去地下團聚,急什麼?」
陰風沒了動靜。
果然娘親說得對。
當你遇到解決不了的困境時,魚S網破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打火石點燃,我將木柴挪到祠堂內間小小的窗口處。
火焰升騰而起,身體終於恢復了一點溫度。
一直待到第二天天亮。
許嬤嬤親自來祠堂打開了門鎖,並送來進宮的換洗衣衫。
然後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外面有煙味便罷了,怎麼祠堂裡的煙味反而更大了?」
話音剛落。
她看到了空蕩蕩的祠堂。
微風拂過,空無一物。
一道悽厲的慘叫聲在柳府上空響起:
「老爺、夫人,不好了,剛尋回府的大小姐把祠堂牌位給燒了!」
8
柳府上下亂成一團。
年事已高的柳丞相被人攙扶著,跌跌撞撞邁入祠堂。
顫巍巍地跪在空無一物的祠堂裡,悲慟哭嚎:
「列祖列宗在上,晚輩不孝啊,竟然讓逆女闖下如此滔天大禍!」
「這讓我百年後有何顏面去面對祖宗們啊……」
我打了個哈欠,安慰地拍拍柳相的肩:
「別哭了,
哭的日子在後頭呢。」
「一切順利的話,不用百年之後,今晚你就可以攜妻帶子親自去給祖宗們賠罪。」
柳丞相所有的哭嚎全部咽回嗓子裡。
瞪著一雙血紅的眸,顫抖著手指向我:
「逆女!真是無可救藥的逆女!」
「等你嫁入宣王府,我倒要瞧瞧,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囂張嗎?」
9
我早知道,不管我做了什麼,柳家為了讓我替柳月檸嫁入宣王府,都會忍氣吞聲。
柳丞相步履蹣跚地帶著家人進了宮。
人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
當朝陛下剛到弱冠之年,親政不過短短三載。
此次設宴,也是太後為了相看各家閨秀,為即將到來的選秀做準備。
柳月檸對後位勢在必得,打扮得像一隻高傲的孔雀。
與一群小姐妹躲在一旁,竊竊私語。
「柳姐姐,你怎麼會有一個屠戶姐姐呢,這多丟臉啊?」
「沒辦法,娘親當年生了雙胎,姐姐在外足足流落了十六年。」
「柳夫人真是心善,那柳姐姐嫁給宣王之事……」
「姐姐不出嫁,哪有妹妹先嫁人的道理?」
明明我是親生的,柳夫人卻對外宣稱生了雙胎。
她是養在宅院的高門貴女,順風順水過了半生,決不允許人生出現任何汙點。
隻是明眼人一看相貌就可以窺見事件全貌。
我生得與柳家人實在相似。
但柳月檸長相與柳家人無一相同之處。
沒有人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