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身上沒多少錢了。
不得已,我決定今晚將就一晚,明天再想辦法。
新住所。
一開門,我就看到一雙男士拖鞋。
還好,人還沒回來。
草草洗漱的時候,我居然收到了祁敘的消息:
【我那件風衣呢?】
我看著消息,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祁敘遭遇了襲擊。
我擋在了祁敘身前,硬生生迎頭挨了一悶棍。
他呆愣了很久,然後把我緊緊抱在了懷裡。
也是那一年,我們結了婚。
祁敘給我帶上戒指時,眼神無比深邃認真:
「蘇錦寧,我很忙,可能不會是個好丈夫,但我會讓你安心當祁太太。」
這句話,
被彼時的我,牢牢記在了心裡。
婚後,我迫不及待地開始行使祁太太的權利——置辦祁敘的行頭。
那件風衣,是我自己設計的。
我學過很多東西,但最喜歡的還是做個裁縫。
像我媽一樣。
送給祁敘的時候,我忐忑了很久。
他穿的幾乎都是私人定制。
可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他摩挲著我手上的傷口,在我的額頭輕輕印下了一個吻,說:「我很喜歡。」
我拍下了他穿著風衣的照片。
至於這件風衣現在去了哪裡,我並不清楚。
我也不明白,祁敘為什麼要找它。
我呆坐了一會兒,刷著手機,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沈微微發在了社交平臺:
【某人因為我隨口一句『好看』,
讓阿姨們翻了三個小時,找出了這件麻袋!】
兩張照片,一張正是當年我給祁敘拍的那張。
另一張,是沈微微把風衣的袖子剪成了流蘇,搞怪地穿在身上。
下面的評論第一條是:【好有創意的情侶照!】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
【你的過去我沒有參與,但我會讓你想起過去就想起我。】
我還未回神,就聽到了外面細微的動靜。
過了片刻,有人從外面擰動了把手。
我汗毛倒豎,渾身緊繃起來。
我已經把房門反鎖了,還把椅子和行李箱堆在了房間門口。
發現把手擰不動後,外面的人突然用上了力。
房門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我嘗試和他溝通:「我就來暫住一個晚上,明天就走。
」
外面的人語氣中有些不可置信:「我這裡你想住就住?你倒是想得挺美的,還想白嫖……」
我有些惱火,沒注意到門外人的中文很順溜這件事。
不然要怎麼樣?
難道我過來住,就表示願意和他發生什麼嗎?
我厲聲道:「我並沒有要認識你的打算,我對你實在沒興趣!」
「你如果介意,大不了我付你房錢。」
我話音落下,男人沉默了幾秒後,笑了一聲。
似乎是被氣笑的。
然後,就沒了聲音。
可就在我以為事情結束後,窗子被猛地打開,一個人影翻了進來。
這裡是六樓!
他不怕摔S嗎!
等看清來人模樣後,我更加震驚。
確實是一副混血面孔。
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 T 恤,似乎是剛剛運動完,隨著他的動作,T 恤被掀起,汗水順著他漂亮的腰腹肌肉,滴落在地板上。
可能是混血優勢,他的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一頭半長黑發微微卷曲,隨著夜風飛揚。
長成這樣,真的需要遠房姨媽想盡辦法介紹對象嗎?
看清我的臉時,他瞳孔一縮,也愣了片刻,然後低聲咒罵了一句。
「你是誰派來的?」
「調查得倒挺清楚的,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
S流氓。
他還沒說完,我直接操起球棍打了過去——
6
這就是我以為的,我和南行野的初遇。
誤會一場。
房東的遠房侄子是肯尼亞和坦桑尼亞混血。
也並不需要房東介紹對象。
兩個公寓的門鎖密碼都是 123456。
南行野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聽著我的解釋和道歉。
他捏著我的護照,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很久。
然後,指著傷口說:「呵呵,你一句『對不起』能讓我的傷瞬間消失嗎?」
「你知道這裡去一次醫院有多貴嗎?」
我猜他應該是還在上學的留學生,手邊也不怎麼寬裕。
我十分羞愧:「對不起,我也沒錢。」
我知道他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任誰回到家,家裡不僅多了個陌生人鳩佔鵲巢,還理直氣壯地把你鎖在自己房間外面,說大不了付錢給你,都會氣炸的。
更別說,最後還被這個陌生人打了一頓。
被打得手臂上一道道紅痕,
還因為不好意思打女人,準備先撤退的時候,被女人打了屁股。
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剛的畫面——
他的屁股太圓太翹,我的傘打上去一下就被彈開了。
我晃晃腦袋,試圖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想到這裡,我更加自責。
「您說怎麼辦都行。」
「都行?」
南行野笑得玩味兒:「我這裡還有一個空房間,你過來給我分攤房租。」
「這就是給我最大的補償了,經濟補償。」
他報的租金很便宜,低於市場價。
他帥得也讓人很有安全感,不會飢渴地要對我下手那種。
我確實也不想再住之前的房子了。
房東本來要求我付違約金。
在我詐她水管其實並沒有壞後,
悻悻地走了。
所以,最後。
我在異國他鄉,和一個陌生男人同居了。
南行野晚上活動,白天睡覺。
我們遇不到幾回。
對我來說很方便。
我有時候飯做多了會給他留一點。
有一次,我看到他扔在沙發上的牛仔褲破了個洞。
我沒忍住,順手給他補了。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南行野糾正了自己的作息。
我們撞見的次數變多了起來,有時會一起吃飯。
不知不覺,甚至發展到了還會一起逛超市買菜。
挑選完打折牛奶,我一回頭,看見南行野正在和一個很漂亮的女生說話。
南行野察覺到我的目光,朝我笑了笑。
鋒利的眉毛輕輕一挑,豔紅的唇瓣勾起,
笑得格外勾人。
像個豔鬼似的。
我臉不由有了點溫度,故作鎮定地移開了目光。
那女生表情失望地離開了。
他走過來,自然地從我手裡接過雞蛋,說:
「她問我要聯系方式,我說,我有女朋友了。」
「你不介意吧?」
我恍然大悟,表示理解,非常上道地說:
「沒事沒事。」
「下次,換你幫我。」
南行野的笑容有些僵硬。
可惜沒有等到這樣的機會。
倒是南行野桃花很多。
自從我表示不介意做擋箭牌後,他用起我來格外順手。
還會得寸進尺地假裝牽我的手。
兩隻手離得很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手心,又撫過我的手指。
一觸即離。
偏偏就是沒有完全糾纏在一起。
我下意識想要收回手,耳邊突然想起低沉的嗓音:
「別躲。」
「你躲開了,她們就發現你不是我女朋友了。」
我的耳朵發燙。
過了一會兒,小聲問他:「好了嗎?」
南行野喉結急促地上下動了動,回了句:「還沒好。」
聲音格外沙啞。
7
日子悠闲又忙碌。
住在一起大半年,南行野都沒有收我的房租。
說是我給他補衣服抵扣掉了。
有點太親密了。
雖然一開始,因為南行野長得夠帥,不缺美女,我非常有安全感。
但現在,
我有些不確定。
應該是我自作多情。
為了以防萬一。
吃飯的時候,我裝作不經意掏出了我的離婚證。
「你瞧,我今天差點掉了這寶貝。」
「哈哈,你知道嗎?我前夫是個傻屌。」
瞧,我還離過婚。
南行野的反應在我意料之外。
他飛快地瞟了我一眼,然後看向了別的地方,將微微紅的耳朵對準了我。
「我早就知道,你不用特地再和我報備……」
「什麼?」
我沒聽清。
確定他對我不是無意,是在我生日那天。
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日那天。
他送了我一隻小狗。
黑白色。
大眼睛。
討人喜歡。
是一條和南行野長得很像的小邊牧。
很小的時候,我就想要養狗。
但那個時候錢不夠。
後來,不愁錢了,但寄人籬下。
再後來,祁敘不喜歡。
然後,就到了現在。
我似乎一直沒有被小狗之神眷顧。
我不知道南行野是怎麼知道我這個願望的。
也許是緣分。
「蘇錦寧,生日快樂!」
「汪!」
「汪汪汪!」
後面三聲是南行野學著小狗叫的。
我閉上眼睛許願。
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南行野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燭光躍動。
映襯得他眼眸格外動人。
「蘇錦寧,
你許了什麼願望?」
他總是連名帶姓地叫我,從來沒喊過我一聲「姐」。
我說,我想要回家。
不是回蘇家。
是回我媽墓前,我已經兩年沒有給她掃過墓了。
南行野若有所思。
「如果,我幫你實現這個願望,你怎麼報答我?」
怎麼可能?
我一回國,怕是剛下飛機就被蘇家的保鏢抓住了。
南行野隻是開玩笑吧。
這個年紀的男孩,總喜歡承諾一些做不到的事情。
我也順勢道:「好,你想要的回報,我會盡力實現的,但要是太難的,我可能做不到……」
「很簡單,你做得到。」
我愣了愣,抬眸看向他——
不知何時,
南行野靠得我很近,像是把我籠罩在羽翼之中一樣。
近到,我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氣,清冽又惑人。
近到,我看到了他唇瓣殷紅,說話間舌頭靈活地在嘴裡舞動。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眼神逐漸變得晦暗……
一震刺耳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我猛地一回神,慌亂地去拿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祁敘的秘書。
我猶豫了幾秒,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祁敘的秘書說:
「蘇小姐,想請你幫個忙。」
原來,這幾天,不知道是誰扒出了沈微微的上位故事。
從金絲雀到祁太太,而當時,祁敘是已婚狀態。
祁敘的秘書想要我出面澄清。
「您放心,
稿子我們已經找了專業的公關寫好了,您發到您的社交平臺就可以了。」
我大致掃了一眼。
無非是,我與祁敘是毫無感情的聯姻,暗示婚姻存續期內,我在外面也有人。
我失笑。
祁敘要用我來挽回沈微微的名聲。
我本以為,聽後會有幾分難過。
畢竟是在一起這麼多年的人。
可沒想到,我心裡居然沒有半分波動,最多隻是一些悵然。
悵然曾經圍繞著祁敘轉,虛度的青春年少。
我對秘書說:「幫我轉告祁敘——」
「這麼多年,我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他想要離婚,我也如他所願,沒有一點糾纏。」
「現在,我早就和他無關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
」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我男朋友會不高興的。」
說完。
我聽到了電話那頭的碎裂聲。
似乎是水杯砸落在了地上。
而我掛了電話,看到了南行野亮得刺目的眼睛。
8
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我被蘇家接回了國。
那個男人上次打我電話,還是在我剛嫁給祁敘的時候。
這次,他說:「錦寧,沒想到你才是我最有用的女兒。」
我沒懂他的意思。
直到,我從他嘴巴裡聽到了「南行野」三個字。
此刻。
花園裡。
南行野笑意盈盈地說:「蘇錦寧,你還記得你的承諾吧?」
我的心情有些復雜。
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但也不能完全怪他。
因為,他一開始就和我報上了名字。
但不知道是他發音不標準,還是我耳朵不好,聽成了「藍行野」,就沒往南家去想。
當然,也可能是他故意的。
南行野伸出手,勾了勾我的手指,語氣裡帶著點撒嬌:
「我也不是真的想讓你報答什麼,但要點獎勵不過分吧?」
我點了點頭:「你想要什麼?」
南行野似得了承諾,一步上前,與我四目相對。
「奧利奧很喜歡我。」
奧利奧是那條小邊牧。
我沒來得及帶走,暫時託付給了南行野。
「所以,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做奧利奧的爸爸嗎?」
突如其來的直球,把我打得措手不及。
不同於我的慌張,
他眼眸含笑,神態自若。
淡定到,仿佛剛剛的話,不是從他嘴巴裡說出來的一樣。
「如果,你當初願意嫁給你那個姓祁的,是因為他的家世,那我家也不差。」
「論長相,我比他帥一萬倍。」
「加一分。」
「論性格,我比他活潑可愛,更懂你的心思。」
「加一分。」
「論年紀,我比他小了五歲,能更好地伺候你。」
「再加一分。」
「最重要的是,你現在不喜歡他了,但你——」
「應該有點喜歡我吧?」
我頭一回在他眼眸裡看到了一絲不安,勾著我的小指頭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看懂了我眼神中的疑惑,
耳朵突然紅了起來。
「蘇錦寧,你不記得了嗎?」
他說了一個時間點,我想了很久,才想起來。
混在一堆不算美好的回憶裡,有一隻任性的小兔子格外惹眼。
那時,我剛被祁敘選中。
其實,準確來說,並不是祁敘選中了我。
是祁女士挑中了我。
祁敘並不是祁女士的親兒子。
祁女士並不想要生孩子。
龐大的家產,讓祁家的親戚們爭先恐後送來了孩子。
祁敘就是其中之一,祁女士挑中了他。
而少年的祁敘,也非常聽祁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