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白天綁住我的手腳,不給我衣服穿。
晚上逼我懷孕。
一個風雨夜,我跑到海邊。
在那裡遇見一條會說話的人魚。
後來,村裡的人都得了怪病。
他們身上長了魚鱗。
隻要穿著衣裳走在陽光下,身體就會痛得像被火燒一樣。
1
傍晚時,馮耀祖來到柴房,用鑰匙打開我腳上的鏈子,扔下幾件舊衣服:「穿上。」
這是我一天中,為數不多能穿上衣服的時刻。
馮母已經做好了飯,大魚小魚混在一起,燉好後倒在海口大碗裡,味道常年如一日。
「兒啊,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看這形勢,今晚海上會起大風,明天出不了海了,今天多打了些,
夠吃兩天的。」
「不出海也好,正好歇一天。明天你們小兩口就在房裡,其他的啥也不用管。」
馮母說完,恨恨地瞪著我,「這女人不早點懷上,心就不安分,一天天的光想著逃跑!」
我不說話,低著頭繼續扒拉米飯。
魚的味道太腥,我在這裡吃了兩年,聞了就想吐。
「吃魚!」馮母拿筷子狠敲一下桌子。
「一天天的擺那副臭臉給誰看,瘦得跟竿子似的,這肚子今年要是還沒有動靜,把你扔海裡喂魚!」
「娘,」馮耀祖勸道,「她值一顆珍珠呢,我打魚這麼些年就拾到一顆,你要是把她扔了,我拿什麼買女人?」
「我就是嚇唬嚇唬她,快吃,吃完趕緊睡覺。」
夜深時起了風,煤油燈在牆角搖曳,木板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馮耀祖在我身體裡橫衝直撞,我別過頭去,緊緊咬著唇,除了沉重的粗喘聲,還有難忍的汗臭味。
海邊淡水缺乏,他很少洗澡,也不覺得自己髒。
有時我難受得推他,能搓下一把鹽粒子。
隔著一道門簾,傳來馮母的聲音:「給她腰底下墊上東西,好懷。」
「知道了,娘!」
馮耀祖滿頭大汗,很快就像條脫水的魚,癱在床上。
屋裡沒了動靜,馮母在外面急得不行,鼓勵他兒振作起來再來一次。
夜裡風雨大作,馮耀祖睡得像S豬一樣。
煤油燈被風吹滅,我在黑暗中摸索到布子,厭惡地擦掉身上的黏膩。
我穿上衣服悄悄走出去,掀開竹簾,風裹挾著水汽噼裡啪啦砸到臉上。
這樣惡劣的天氣,外面應該沒有人了吧?
我剛剛推開一點門縫,馮母立刻趿拉著鞋子跑出來。
「耀祖啊,快起來,你媳婦想跑!」
2
馮耀祖連扇我幾個耳刮子,扒掉我身上的衣裳,再用鐵鏈把我拴到柴房。
以前隻是用鐵鏈鎖,後來他們發現,我總是有辦法把鎖打開,馮母就想了這招狠的,脫掉我的衣裳。
「我就知道你想跑,小賤蹄子,老娘我活了這麼多年了,還看不出你那點小心眼!」
她上來掐我的肉,罵聲被外面的風雨聲稀釋,不及平時尖銳。
柴房裡突然放亮,亮光一閃而過後,一道巨大的霹靂劈了下來,緊跟著天雷滾滾。
馮耀祖氣得踹門,幾乎與那道霹靂同時,屋頂的橫木砸了下來。
正好壓在馮耀祖身上。
馮母哭喊著去救他,
橫木太沉,她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
她解開我的手,留下兩腳之間的镣銬:「快跟我救人!」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來,趁她不注意猛推一把,飛快地奔出去。
馮母起先追了出來,又被馮耀祖一聲痛呼喊了回去。
危難之際,她隻能先顧著她的兒子。
盡管沒有衣物蔽體,盡管有镣銬束縛。
但是我不在乎了。
我赤腳踩在泥裡,路上的水漫過我的腳踝,鐵鏈要克服水的阻力,讓我的行動更加吃力。
暴雨傾盆如注,電閃雷鳴,仿佛我的行為惹怒了老天爺,它要降下天譴,懲罰我這個不肯認命的女人。
惹怒了又如何,我的怒氣更盛!
隻要我活著,我的心就不會S。
我朝著東邊一直跑,那裡是海,海邊停著漁船。
這樣的天氣不會有人,我躲在那裡,等暴風雨一停,立刻劃船離開。
盡管危難重重,但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是重生與自由。
沙灘上有光,在金沙灘和墨藍色的大海之間,圈出了一幅如夢似幻的畫面。
我猛擦一把臉上的雨水,才看清那個背影。
潑墨般的藍色長發鋪在沙灘上,竟沒有被雨水打湿,他的下半身藏在水裡,少頃,猛地從海水裡搖出來,是一條巨大的銀色魚尾,散發著晶瑩的光輝。
「美人魚?」
他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倒是比我看見他還要驚訝。
「你們人類,也不穿衣服的嗎?」
3
「我還算是個人嗎?」
「你也是人魚?」他眼睛一亮。
那是一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
五官精致而立體,皮膚白皙沒有血色,睫毛很長,眼角狹長而上挑,樣子十分妖冶。
他眼裡的光迅速黯淡,哼道:「我還以為遇見了跟我一樣的,呵,滿嘴謊言的人類。」
我望著他的銀色尾巴,發自內心地豔羨:「我好想做一條魚。」
他薄唇輕勾:「這就是你不穿衣服的原因嗎?」
「……」
他也沒穿。
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從上半身緊實的肌肉、堅硬的胸膛可以判定,他是一條雄性人魚。
暫且叫他「美男魚」。
我毫不畏懼地走向他,感慨:
「沒有腿真好,不會被人強迫掰開腿,不會被拴上腳鏈,海這麼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的尾巴順勢重重一落,卷起千堆浪花,
滋了我一臉。
美男魚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腳鏈上,然後一寸一寸地往上,我好脾氣地原地不動,任由他欣賞我身上的斑斑傷痕,然後我成功捕捉到了他眼裡的詫異。
「我是人,但也不像個人了。」我苦笑,「一個沒有任何權利與自由,活著沒有尊嚴,就連最後一點羞恥心都被迫丟棄的人,還算人嗎?」
他的魚尾不晃了,側首問我:「你是被拐賣來的?」
「嗯。」
我「撲通」跪下,含淚望向他:「求求你,救我離開這裡吧!」
他挑起我的下巴,手指修長白淨,涼得像冰一樣,迫使我與他對視。
「我們不是同類,你不怕我,還想讓我幫你,不覺得好笑嗎?」
我恨聲道:「同類有什麼用?大愚村的人買我、辱我、欺我,害我與父母分離,害我回不了家,
他們才是最可怕的,我恨他們!」
「所以,」他眼睛輕眨,聲音軟得像在給我下蠱,「想報仇嗎?」
「想!」
「那你拿什麼來換?」
「我一無所有。」
他的手在我臉上來來回回摩挲,可真涼啊。
我努力轉移思緒,這才發現,雨水沒有落到我的身上。
海上、陸地上,仍是風雨如晦。
他的周圍仿佛籠罩了一個保護圈,能抵擋所有的風雨。
「大愚村的很多女人都是從外面拐來的,女人的滋味那麼好嗎?我很好奇,想試試。」
他直言不諱,並期待我的答案。
我看向他巨大的魚尾,不禁抽了抽嘴角。
「你要是不習慣,我換個方式。」
他的尾巴忽然銀光一收,幻化成兩條腿。
我震驚地望著。
他的雙腿又長又直,與上半身的比例恰到好處,身材融合得完美。
其他的,我不敢多看了。
他近前一步:「這樣,可以了嗎?」
我後退一步。
他擰眉:「你不願意?」
「不是!」我生怕他不幫我,低聲道,「我被別的男人碰過,髒了,你不會喜歡的。」
他卻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馮耀祖碰了你,你就髒了?」
「的確,馮耀祖本來就髒,他們一家都髒。」
「但是你不髒,你是幹淨的。」
他果然神通廣大,知道這個村子的許多事,連強買我的人是誰都知道。
我擦了一把淚,笑著說:「好。」
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裡,我與他擁在一處,沙灘上留下我們滾過的痕跡。
不知何時,腳上的镣銬已經化為烏有。
4
我原是對這事深惡痛絕的。
兩年的經歷讓我覺得,這事不僅身體疼痛,而且惡心難忍,不明白為什麼繁衍後代要有這種過程。
一夜過後,我卻不這麼想了。
竟然……有點舒服。
就是太累了,這條魚不僅花樣多,力氣也跟使不完似的。
他親吻著我的耳垂,玩味地問:「還想當魚嗎?」
我隻道:「你答應我的,不準反悔。」
冰涼的指尖落在背後,他說:「你身上的傷,像魚鱗一樣。」
那是被馮家人N待出來的。
每次逃跑被抓回來,馮母都會掐我。
晚上睡覺前,馮耀祖會扭我。
「是不是很醜?
」
「你怎樣都美。」他幻化出銀色魚尾,從身後抱著我,在傷口上一點點吻過。
被他吻過的肌膚恢復如初,我竟一時不太習慣。
「天快亮了,我得回海裡了。」
「你不能見太陽嗎?」我脫口問道。
他不答,捧著我的臉親了親,縱身一躍跳進海裡。
沙灘上留下一顆珍珠,還有一身衣裳。
大愚村經過一夜風雨洗禮,寧靜安逸。
剛進村子,我就被崔大貴抓住了。
大愚村的女人大多是從外面買來的,互相盯梢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
剛來的時候,我曾幼稚地向他們求救,結果不用多說。
「馮貴家的,你兒媳婦想跑,被我抓回來了!」崔大貴一副邀功的姿態。
馮耀祖傷了腰,街坊鄰居過來探望,
馮母腫著眼睛,一見我就打:「小賤蹄子,你害得我兒……」
我緩緩拿出一顆珠子,光輝燦燦的,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眼光。
「我沒有跑,昨夜我去海邊,撿的。」
我眨著一雙純潔的大眼睛。
「在什麼地方?」眾人異口同聲。
「險灘附近的礁石上,我隻撿了一顆,不知道還有沒有……」
話音剛落,屋子裡已經隻剩下三個人。
馮母奪了我手上的珠子,左看右看,喜不自勝:「兒啊,娘有錢給你治病了!」
「一顆珠子算什麼,海邊還有很多,那地方不好找,但是隻有我知道在什麼地方。」
馮母立刻反應過來:「你剛才騙他們?」
「當然。」我在藤椅坐下,
「那些蠢貨,這麼寶貝的東西,我為什麼讓他們撿到?」
「哎呦,真是我的好兒媳!」馮母笑出深邃的眼紋,看我跟看自家人一樣和善,「咱不告訴他們,晚上咱們偷偷去!」
許久後,尋寶的人空手而回,問我是不是記錯了地方。
我為難地看向馮母:「都是鄉裡鄉親的,有好事一起分享,你幹嗎讓我騙人家?」
5
馮母被人指著罵半天,要不是看她年紀大,又有家眷拉著,險些打了起來。
我擺出受驚不淺的可憐模樣,一個勁地哭,最後被他們逼得沒有辦法,才可憐兮兮地說:「我要是帶你們去了,回來後肯定挨教訓。」
「放心,我們給你做主!」大家異口同聲。
馮母氣得跺腳,馮耀祖語氣孱弱:「娘,別管我,你也跟著去撿珠子……」
馮母甚至沒有靠近珍珠的機會。
礁石後遍布藤壺的地方藏了兩顆珍珠,是美男魚提前準備好的,我指了位置,他們立即蜂擁而上。
崔大貴好不容易搶到珠子,被活生生掰斷一根手指,珠子滾進海裡,被剛剛翻上來的浪卷走,其他人脫了鞋往海裡跳。
萬鐵柱整個人趴在沙灘上,任憑別人怎麼踢打,SS抱著珍珠不撒手。
場面一度血腥。
我環臂在胸,幸災樂禍地看大戲。
我被困在這裡逃不出去,跟整個村子的沆瀣一氣分不開關系。
他們不是團結嗎?不是一致對外嗎?
我偏讓他們狗咬狗。
好生暢快。
馮母已經嚇傻了,我問她:「怎麼不去搶珍珠?」
「怎麼搶?你想讓他們打S我嗎?」她恨聲道。
那邊終於打出了勝負,
我沒聽清馮母說了什麼,點了點頭。
「你這小賤蹄子,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馮母擰著我的耳朵把我往回拉,我疼得大喊:「救命啊,各位大哥,你們答應給我做主的!」
「你婆婆教訓你是天經地義,我們外人插不了手!」
「把我騙到這裡,一顆珍珠都沒撈著,還想讓我幫你,我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