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9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沒有怎麼見面，隻是微信上時不時會收到不同的消息，可能是一句日常的問候，可能是一張工作照，也可能是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包，我並不是每條都回復。我們就這樣保持聯系了幾個月。
快到夏末的時候，我發了一條信息給他：【這幾天有空嗎？能見個面嗎？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沒多久，我就聽到門鈴的聲音，打開門，徐易澤出現在我面前。
進門後，我抱起小滿：「可以幫我照顧它一段時間嗎？」
「那你呢？你要去哪兒嗎？」他的聲音有些慌亂。
「我申請到了國外大學的 offer，所以要拜託你照顧小滿一段時間，等我安定下來了再接它。」
「出國？什麼時候出發？
」徐易澤有些激動地說。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現在沒有太多過問的權力，他又輕輕地補充道，「沒關系的，我可以一直養著它。」
後來，他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去國外的注意事項，我沒有說什麼，隻是笑著聽他講。
離開的那天，我坐在候機室，望著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有不舍也有期待，我知道，我將去往屬於自己的人生。「叮！」手機彈出一條消息：【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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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進入校園的感覺很陌生，我嘗試慢慢融入這個新環境，順利地完成學業，也交到了幾個朋友，有時會去參加集體活動。算是開始了一場嶄新的生活。
這一年的冬天我沒有回國，大年夜的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間裡弄了個小火鍋，燙些喜歡的菜。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起，我接通，屏幕上赫然出現小滿的樣子，喵喵地叫著，
它看上去更圓潤了，可愛得真想馬上摸一摸。鏡頭一轉，一張帥氣又燦爛的笑臉，徐易澤笑著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我也這麼回道。
「我給小滿換了個新窩，它今天也有加餐，很豐盛。」徐易澤停頓了會兒，「小滿想你了。」
「我也想它。」
我們心平氣和地聊著有的沒的，誰都沒有掛斷。
日子過得很快，隻是某天放學，我看到了在門口等候著的、毫無意外的那個人。
「你怎麼來了。」我開門，領著徐易澤進了自己的房間。
「公司有個項目在這裡，我是負責人，順路就來看看你，」他環視著四周，「在這邊還習慣嗎？」
「嗯，還行。」
徐易澤在這裡待了好一會兒，直到接了一個電話，才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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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一段時間，
時不時總能看到徐易澤出現在門口，有時他會坐著聊會兒天，有時他會帶著某家店的甜品讓我品嘗，有時會邀請我出去吃飯。
舍友 Lucy 看到這個總是出現的男子，好奇地問我：「Stella，他是你的男朋友嗎？」
我裝作不在意地回答：「不是。」心裡卻在想著：【可是我和他之間現在又算什麼呢？】
「啊，你不喜歡這種類型嗎？好可惜，他長得好帥。」
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晚上，我躺在床上，可是怎麼也睡不著，終於我猛地一把掀開被子，走下床，敲響了隔壁 Lucy 的門。
Lucy 帶著一臉疑惑地看著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她爽快地答應了，我們來到外面的客廳，拿出之前放在冰箱裡的酒，坐到桌邊。
把酒打開，
我先一口氣悶了小半罐，像是下了決心般開口道：「我以前在中國時，遇見了一個人……」
Lucy 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聽著。
「那個時候我才 10 歲，我來到一幢特別寬敞特別漂亮的房子裡，第一次見到他，他坐在一架鋼琴前，很隨意地彈著一首我不知道的曲子，當時我就看呆了，他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小王子一樣出現在我面前。我是個怕生的人，可是那天我竟然走過去跟他打招呼，我怯生生地看著他，他長著一張白白的小臉，兩隻眼睛烏黑發亮，他有些驚訝地說：『你好。』我告訴他，是我的姨媽帶我來這兒的，因為媽媽抽不出空，所以跟著姨媽暫時在這待一會兒，他聽完笑著給了我一把糖，又和我分享他喜歡的書，那真是一個很快樂的下午。」
Lucy 感嘆著說道：「哇，是很美好的初見啊！
」
「後來，我沒有機會再去那幢房子，隻是聽姨媽說起他成績很好，看著就是能上 A 大的。
「那幾年我真的是很辛苦，我知道自己平時的成績可以上不錯的大學，可是離 A 大還是有一定距離的，我好像確信會在 A 大見到他一樣，就這麼孤注一擲地努力著。出成績那天，我真的是好緊張，我根本不敢看。但是我做到了，我竟然真的考上了 A 大。其實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這麼執著，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在這裡。直到新生集會上，雖然他的模樣有些變化，但我還是認出了他，他變得更加耀眼了。真的見到了，我反而退縮了，也許是意識到和他之間的巨大差距，再加上剛開始大學生活的忙碌，我也慢慢不去想起他。」
我又猛灌了口酒，接著說道，「可是偏偏又讓我聽到了他的消息，當時我真的隻是想偷偷地看著就行了，
那天我沒有想到他還會記得我，我們還交換了聯系方式，我真的是好開心。後來他又讓我去看他彈琴，那個樣子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麼美好的人，怎麼可能不心動呢？我以為自己就是一廂情願，我也不敢表白，能偶爾說說話就行了，可是他竟然跟我告白了，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難以置信嘛，我根本無法拒絕，我們就在一起了。」
Lucy 託著下巴，很有興致地說：「是緣分啊，然後呢？」
「那三年真的是很快樂的一段時光，雖然他會有小脾氣，總是需要去哄他。他也很會偷懶，在同居的房子裡，他不會做家務，也不會做飯。但是他會因為我說想吃草莓蛋糕，就帶著我把附近的草莓蛋糕都吃了個遍；他會在舒適的周末，專門早起給賴在床上的我打包一份早飯；他會在過年時，偷偷溜到我家附近，給我一個大大的紅包，
祝我歲歲平安……」
我閉了閉眼，有些難過，又說道：「結果，大學的第四年，他姐姐突然來找我，告訴我他要出國了，讓我不要糾纏他，還告訴我他根本不是真心跟我在一起的，從頭到尾都是他設計好的一切。我聽了後真的很難受，我就想著找他求證，結果他告訴我都是真的，他就是和我玩玩，當時我都蒙了，但我還是拼命想要挽回，可是他就這麼走了，我再也沒有聯系上他。」
Lucy 眼裡一片震驚，抬手輕撫著我的後背。
「那我想，我們就這樣結束了吧，那一年我真的是逃似的離開了大學，離開了那座城市。後來，我努力地修補自己，努力地忘記過去的一切。但沒想到我竟然又見到了他，我以為都是巧合，他都忘記了，可是他又不斷地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他錯了，他愛我。」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我以為自己可以走出來的，可總是想起他，提起他，又總是想哭。你說，我們還能在一起嗎？」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
Lucy 向前抱住我，輕輕地說：「其實你早就知道你們不合適，但你還是追逐著他，和他在一起了，陪著他走了一段不一定會有結果的路，那時的你這麼勇敢。這一回，怎麼會退縮呢？你已經有了決定了，隻是你太會壓抑自己了。Stella，狠狠抓住你想要的吧。」
22
第二天醒來，腦袋還是暈乎乎的，掙扎著起身，倒了杯水，身體像是散架了一般，又重新躺回床上。下午醒來時，打開手機，看到徐易澤發來的消息，說明天他要回國了，邀請我今晚一起吃晚餐。
我盯著手機屏幕，逐字又看了幾遍，最後回復道：【好的。】
下午四點左右，
我接到了徐易澤的電話，因為項目進展中出現了一點問題，來不及趕過來，先讓助理過來接我，結束後在一起吃頓飯。
助理把我帶到了他工作的地方，路過某個會議室時，裡面有人剛巧出來，我抬眼望進去，目光越過其他人，停留在坐在最上位的那個人。徐易澤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低頭翻閱著桌上的資料，硬朗的輪廓染上些許的清冷。他指著其中的一份資料提出問題，聲音冷靜而果斷，讓人不敢有絲毫懈怠。門關上了，裡面的聲音又被隔絕了起來。
我在徐易澤的辦公室等他，辦公室的布局簡約大方，窗戶寬大明亮，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這座城市的繁華景色。辦公桌上散亂著一些文件和書籍，一本半開的書躺在桌角的文件下，露出粉色的紙張，我疑惑地將它拿出，看到幾個明顯被標注過的字：「第三階段：拉升關系。」合上封面，赫然印著《追女生的基本策略》，
我又翻了翻，發現桌上還有《讓女生心動的秘訣》《分手前後》《和前女友重逢後》。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反復看了好幾遍，抑制不住地笑了出來，這人剛才還是這麼冷峻沉穩，現在怎麼這麼幼稚搞笑。
我小心翼翼地將書本放回原位，仔細查看，確保恢復原樣。
一個多小時後，徐易澤匆匆回到了辦公室：「抱歉，等很久了吧，我們現在就出發。」
餐廳是徐易澤選的,裝修風格是一派濃鬱的法式風情，整個氛圍溫馨而浪漫。徐易澤動作流暢地將一盤色澤誘人的牛排切好,遞到我的盤中。「嘗嘗這個。」眼神裡充滿了溫柔。雖然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可是我的腦海裡突然冒出：【浪漫晚餐的小細節，留意她的喜好，適時展示出你的紳士和體貼……】
晚餐過後，他提議消消食散步回去，
我沒有拒絕,我們就這樣並肩走在夜幕下,聊著日常的瑣事。中途徐易澤突然停下，走進了旁邊的一家花店，我還未反應過來，他就捧著一大束的白色鮮花走了出來,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送給你,這裡最美的洋桔梗。」
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在這一刻靜止,隻有我的心跳聲在耳邊回蕩。花很美,我卻獨獨看到了他的笑容。
回過神,我的懷裡已經抱著一大捧花，不由自主地想到：【甜蜜驚喜的小細節，突如其來地送上一束鮮花,開啟一段新的羈絆。】
為什麼離職？是因為真的想要遠離,還是討厭自己輕易靠近的心？
為什麼留學？是因為想要逃避，還是再次追逐？
為什麼要把小滿留給他？一邊說服自己放下,一邊卻又害怕他真的離開。
他是我最初的愛情，也是我全部的愛情,
為什麼我不能完整地擁有他？
「徐易澤。」我突然叫了一聲。
徐易澤轉頭，有些無措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慢慢靠近他,踮起腳，吻了上去。
徐易澤的眼眸驟然放大，呆呆地望著我,一動也不動。
兩唇間輕柔的觸碰,然後慢慢拉開距離，我抬眼跟徐易澤說：「不閉眼睛嗎？」
徐易澤的眼睛肉眼可見地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抬起微微顫抖的右手,輕柔地撫過我的臉龐，像是確認了什麼，嘴角慢慢向上揚起，形成一個燦爛的笑。
他俯身,吻了下來，虔誠又溫暖。
「以後可以每天送我花嗎？」我問道。
徐易澤的眼睛還很紅,啞聲說：「可以。」
「可以彈琴給我聽嗎？」
「隻彈給你聽。
」
「那可以不再騙我嗎？」我思索著問道。
徐易澤深深地看著我：「給你，我所有的忠誠。」
我們彼此凝視著對方，街燈下,在輕輕搖曳的梧桐葉昏暗的陰影中,他的眼睛明亮又動人。
天上的星星還不明顯,但最美的星星不一定在天上，總有人，像星星一般,繞過幾萬年的時間，抵達你的宇宙，落在你的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