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李朝我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不過,大家最關注的還是徐總的婚姻情況,據小道消息稱,徐總這次回去還要和睿能電氣的二公主進行商業聯姻,真是傷了公司一大波垂涎徐總美色同事的心呢。」
見我沒有太多的反應,小李立即轉了話題,「錦一,你走了,我會舍不得的。我們一起進的公司,沒想到你就這麼走了。」
「就算離開了這裡,我們還是可以聯系的,再說我可是脫離牛馬的苦海呢。」
不得不說,因為徐易澤的這筆錢,過個幾年吃穿不愁的生活還是可以的。
「那周末,我們約個聚餐,我去叫人,你這回可不能推脫。
」小李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好吧。」我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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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徐易澤的離開,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很簡單很平靜。
直到周六那天,和小李他們一起聚餐。她還叫了其他的幾位單身男士,有意撮合出一些火花。由於他們的過度熱情,我們六個人,三男三女一起唱歌吃夜宵,玩到了十一點多才回家。
男士則自然而然地成為護花使者,終於快到家了,我總算松了口氣:「唐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我開門下車。
「再見。」他紳士地說。
「等等,宋小姐,今天我過得很愉快,晚安。」他突然從車裡下來,笑著對我說。
「晚安,我先上去了。」我微笑著說。
轉身走進樓棟,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我一驚,徐易澤穿著一套白色家居服,左肩靠著牆,額前的短發微微有些凌亂,眉眼裡透露著說不出的嚴肅。
「錦一。」他這麼叫著我。
「你怎麼站在這裡?」我遲緩地說。
「等你,沒想到你會那麼晚回來。」
「和朋友去聚餐了,所以晚回來了。」我下意識地說道,「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徐易澤深邃的眸子盯著我,過了會兒,才回答:「家裡的鹽沒有了,想問你借些。」
「你可以問你的鄰居借。」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不習慣使用陌生人的東西。」
我簡直要氣笑了,憋著氣回到家丟了半袋鹽給他。
徐易澤拿著鹽,不著急走,微微傾身靠近我,低沉地說道:「剛才送你回來的是你朋友嗎?」
「這好像不關你的事,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請回吧。」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臉色不善,他給自己找補道:「都是同一幢的住戶,要互相關心,這麼晚……」
「砰!」我轉身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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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從小道消息傳播者小李口中得知了徐易澤的姐姐徐卿雅成功上位,一紙調令,徐易澤結束這邊分公司的項目後,就要回總部任職。
日子就這麼不動聲色地過去了,中途王總過來傳話了幾次,勸阻了幾次,但我仍然強硬地拒絕了,離職總算是成功辦了下來。
無事一身輕,就讓我好好享受這片刻的闲暇吧。我有的是時間,好好注視自己,思考今後想做的事。想做的事嗎?一個月後,我還是完全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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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合著過了一段日子,考慮了目前自己的個人情況,
熟悉的城市就是這裡和 A 市了。A 市是個職業發展更有前景的地方,可是三年多過去了,我能否適應發達城市的生活節奏呢?況且我還能謀求到一份好的工作嗎?思前想後還是暫時原地不動,先安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吧。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擾亂了我的思緒。「喂,你好。」我接起電話。
「宋錦一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我是徐卿雅。」
和徐卿雅約的是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她身著一件黑呢大衣,緊束著腰身,盡顯出清冷與幹練。她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四年前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易澤要出國了,在這之前不該和他有關的人和事需要斷幹淨了。你跟了他三年,這個數字不算虧待你。」面容冷豔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向我遞來一張支票。
我看了眼所謂的價格,
毫不猶豫地推開;「我們在談戀愛,我們是正常的男女關系,請你不要拿這個侮辱我。」
她笑了下,像是聽到什麼極可笑的言論,「所以你覺得你們的戀愛還可以維持多久?或者說易澤能喜歡你多久?你就從沒有懷疑過,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嗎?」
她的話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入我的心髒。那些過往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變得如此鮮明與生動。
「實話跟你說,易澤這次不是一個人出國,他的聯姻對象也會一起,婚姻的事他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她的語氣平靜,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我的心上,讓我無法呼吸。
徐卿雅的話重復縈繞在耳邊,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懼和不安所取代,我慌亂地去找他證實。
手裡緊緊攥著幾頁紙,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腦海中不可控地浮現出最壞的場景,
心裡害怕的真相就在裡面。我開門進去,徐易澤抬頭看過來,他的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疲憊與煩躁。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讓我喘不過氣。
「你姐姐給我的,」我將攥在手中的紙遞給他,「她說你調查了我的信息,沒有背景,父親早亡,家庭簡單,情感空白,是,是最適合一時興起玩玩的對象。」我無措地看著前方,低而清晰地說。
徐易澤瞥了一眼,略顯煩悶地摔在地上:「所以呢?既然你都知道了,現在還要讓我親口告訴你一遍,對,我就是和你玩玩而已,行了嗎?你滿意了嗎?」
「徐易澤,不是的,你冷靜點,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我急切地拉住他。
「那你想要聽什麼呢?我馬上就要出國了,你要跟我走嗎?不可能的!給我安排的未婚妻人選,學識、樣貌、家境都好,你呢?你能給我什麼?當初我隻是好奇你能對我痴迷到什麼程度?
和你玩玩,沒想到你還當真了。」
虛偽的表象被撕開,那些過往的甜蜜如同噬心的毒液,彌漫全身,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麻木。
徐易澤甩開我的手,咚咚咚地往前走,沒有回頭,關上門。
半晌,意識回籠,我顫巍巍地跑出門,急切地尋找著、祈禱著那個人的身影。
直到一腳踩空,摔倒在地,痛感襲來,我卻突然想笑,淚水肆無忌憚地滑過揚起的嘴角,模糊了視線。
哭聲在寂靜中回蕩,是冬夜裡一首笨拙的挽歌。
後來,打出的電話永遠關機,發出的消息永遠是感嘆號,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存在徐易澤這個人。
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我熬到了畢業,離開了學校,離開這座充滿回憶的城市。憑借著 A 大的文憑,我在另一座城市找到了一份還算可觀的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
那些過往仿佛被封存在了另一個世界,隻是偶爾會搜索某個國家,會在某個深夜醒來,會覺得冬天真的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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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很奇怪我為什麼來找你。」徐卿雅直接進入正題。
我有些恍惚,隨即她又開口道:「其實四年前,我就沒想通為什麼易澤會和你在一起。你應該知道,他身邊多的是比你漂亮優秀的女生,所以我根本就不看好你們,覺得這隻是他的叛逆、他的反抗、他的玩玩而已。」
「夠了,如果你想說的就是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我打斷她。
徐卿雅打住,臉上看不出是什麼神情,過了會兒,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緩緩道:「宋錦一,我真的是低估你了。」
我接過打開來,是我的工作證和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家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
「他一直留著這個,
回國後沒多久,放著好好的集團總公司不待,就說要來這裡工作,回到總公司了又開始日日夜夜地工作,問他也是什麼都不說。今天在這裡見到你,我算是明白了。」徐卿雅輕輕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弟弟英年早逝。因為勞累過度引起神經血管痙攣,他現在還在住院接受治療,這是醫院的地址。」她說完就走了。
我完全怔住了,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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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哆嗦地打開手機查詢路線,訂了最快到達的一班高鐵。
走出咖啡館,打了車到達火車站,坐上高鐵。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坐著,仿佛所有的記憶和想法都被抹去。
我不知道是怎麼到達的醫院,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容易地就找到了徐易澤的病房。我站在門前,卻不敢敲門。我抬腳轉身,可又不想離開。
有那麼一剎那,我感覺像是回到了我和他最初見面的時候,我害怕靠近,又不舍遠離。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我來不及閃躲,直直對上,我忙說道:「對不起。」
護士從裡面走出來,和善地說道:「你是來看望病人的?病人剛剛換了點滴,現在睡著了。」
「我把東西放下就走。」我解釋道。
推門進去,徐易澤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臉頰瘦削,仍在睡。心如同被無數根細繩牽扯著,一步一步,想要更靠近他一些。
手指不自覺撫上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然後慢慢向下觸碰到他的臉龐。是真實的,是有溫度的,不是街頭的恍惚,也不是夢中的虛影。一種說不出來的酸痛從我的心底翻湧,衝到咽喉處,萬語千言止於唇齒,淚水不知怎麼的,一滴一滴地落下,努力保持的冷靜在這片沉默中顯得如此脆弱。
直到,手腕被抓住,徐易澤,他醒了。
我慌亂地轉身想逃,但手腕被緊緊地握住。「別走!」徐易澤掙扎著坐起來,聲音清晰而低弱。
他紋絲不動地坐著,看著我,忽又閉上眼睛再睜開,像是確認了什麼,他喘了口氣。四目相對,他的眼睛裡,眼淚閃著光。
我不再躲開他的視線,任由眼淚落下,周圍的一切好像在這一刻都消散遠去,記憶裡的少年逐漸和眼前的人重合,隻是那雙溫柔而澄清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悲傷、幾分灰暗。
徐易澤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擦過我的眼角。「對不起。」他哽咽著說。
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感襲來,我的眼淚又從眼角滑落。
徐易澤沒有放縱我的沉默,接著說道:「從有記憶開始,我的生活仿佛就是一張早已繪制好的藍圖。從小父母就幫我安排好了我今後的走向,
要讀的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學。但是總有撐不住的時候,大學的時候,我開始逆反,當我看到小心翼翼的你時,突然就有了個瘋狂的想法,這樣的你或許根本不可能會被家人所接受,和你在一起就成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叛逆。」
他頓了半分鍾,望著我的眼神變得更加哀傷,「我以為自己是執筆者,在我定下的劇情裡飾演著你的完美男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算後來事情發展到了不受控制的方向,我也是可以隨時喊卡結束的局外人。可是我們之間這戛然而止的劇終,真的是我想要的結局嗎?我分辨不出是戲還是真實,那些柔軟的瞬間是來自我本人還是那個精心設計的演員徐易澤。」
我努力壓下心頭的起伏:「之前是我不自量力,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到你面前來的,輕而易舉地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