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其實那晚的事過去沒多久,我們開始接觸外界,明白鄭克文對七鶯做了什麼。
我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惡心,但當事人仿佛無事發生,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山海和凌風也默契地不提這事,這一頁被雲淡風輕地揭過。
直到很多年後,形容枯槁的七鶯站在我面前,簌簌落淚。
她輕輕問我:「九穗,你當年為什麼不這樣救我呢?」
說完她就走了,留我呆愣在原地。
小希扯扯我的袖子:「九穗姐姐,當年怎麼了?你為什麼不救七鶯姐姐?」
……
當天晚上,我來到七鶯房間。
我告訴七鶯,如果她想復仇,我願意S了鄭克文。
七鶯苦笑著拒絕:「別傻了,九穗,逞一時之快容易,S了鄭克文我們以後怎麼辦?會害S大家的。」
我沉默了。
七鶯說得對,我們鬥不過暴風眼。
不說身上的毒尚未解決了,我們義體的中控都在暴風眼手上,一旦他們拉低功率,我們幾個比廢人還不如,隻能任人宰割。
如同我們不信任暴風眼,暴風眼的十二名高層,也從未相信過我們。
我毫不懷疑,一旦我們做出一絲絲叛逆舉動,就會立刻被銷毀。
反正,暴風眼已經在著手研發新一批一體人了。
巨大的無力感包裹著我,我和七鶯抱頭痛哭。
海浪拍打著礁石,遠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到來了。
七鶯眼神空洞,在將明未明的房間幽幽地說:
「我們這樣的人,
除了忍耐,還有什麼辦法呢?」
13
七鶯渾渾噩噩,我擔心她執行任務有危險,攬下她所有的活兒。
這就導致我的義體超負荷運轉,發燙到幾乎爆炸,隻有躺進裝滿冰塊的浴缸裡,才能稍稍緩解。
可這樣一來,我身上的原有組織受不住低溫,凍得滿身青紫。
那段時間,我過得極其辛苦。
我這麼苦苦支撐,七鶯居然還自S了。
一天晚上,我剛泡完冰塊,拖著疲憊的身體躺上床。
小希哭著跑過來,說七鶯幾乎割破了自己的頸動脈。
山海和凌風在外執行任務,隻剩我和小希,手忙腳亂地為七鶯止血。
我抱住她哇哇大哭:「就為了那天的事,你就要丟下我們嗎?」
七鶯閉上眼流出眼淚:「不止那天。
」
「鄭克文幾次把我當人情送出去,讓我陪不同的男人。」
「這麼多年,我一想起那些事,就惡心自己,為什麼不反抗,寧S我也應該反抗的,我……」
我聽到這話,全身的血都衝上腦子,立刻去找鄭克文算賬。
鄭克文正在地下室和機器人打乒乓球,我二話不說先閹了他。
他躺在地上翻滾,發出痛苦的嘶吼。
我一隻腳踩住他的脖子,紅著眼睛質問他:「你怎麼敢讓人來糟蹋七鶯!你怎麼敢!」
鄭克文臉漲得通紅,艱難吐出幾個字:「我……沒有。」
還敢狡辯!我起了S心,腳上的力度重了幾分。
小希跑來抱住我,大哭:「別S他,他S了你也會S的。」
鄭克文不停求饒,
承認自己活該,今天的事他絕對不會上報。
一時心軟,我放走了他。
山海和凌風回來,聽說我閹了鄭克文,他們並沒有責怪我,凌風甚至認為我做得好極了。
大家湊在一起商量,一致認為鄭克文一定會將此事上報,後果可大可小。
我們決定跑路。
山海說他存了很多黃金,足夠我們生活很長時間。
凌風說他前幾年結識了一位科技新貴,說不定能想辦法替我們解除義體控制。
七鶯說她在國外弄了幾個合法身份,我們出去就能用。
而我這裡,安醫生的解毒劑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這麼一通氣,我們恍然大悟,原來每個人都在為跑路做準備。
日子過得雖難,我們卻從未想過丟下彼此,抑或放棄希望。
我心中忽然生出磅礴的勇氣來。
我們商量出的結果,先往南走,到一個混亂的小國邊境,然後乘黑船偷渡出去,再做打算。
出逃需要時間,準備妥當之前,隻要暴風眼不發難,我們打算先按兵不動,繼續出任務。
所幸,我打聽消息得知,鄭克文請了病假,並沒有說明緣由。
一切似乎風平浪靜。
可沒過多久,意外還是發生了。
凌風和小希失蹤了。
幾天之後,我率先找到了小希的屍體。
她被人割喉,S狀慘烈。
我抱著她的屍體,哭到再也沒有眼淚。
與此同時,七鶯在小島的山洞裡,找到了凌風的屍體。
他應該是被人強行灌下毒藥,掙扎了好一陣,才斷氣的。
凌風的皮膚異於常人,容易留下指紋,可他S前居然拼著最後一口氣,
抹掉兇手的指紋,這很反常。
七鶯伏在凌風的屍體上痛哭流涕,幾乎昏S過去。
跑路計劃隻能提前,我和山海帶著神情恍惚的七鶯,慌忙上路。
離開之前,我們必須儲備足夠的解毒劑,繞路去了一趟凌川大廈。
我從小生活在凌川大廈地下室,卻從未去過地面之上的樓層,對解毒劑存放的位置一無所知。
我和山海兵分兩路,在凌川大廈搜尋。
踏進頂層獨立辦公室,我看到辦公桌上擺了江映潔的結婚照。
照片上,江映潔依偎著新郎,一臉幸福。
媽的,她雙手沾滿血腥,憑什麼幸福?
我打開江映潔的電腦,想刪除點資料泄憤。
在這個電腦上,我找到很多克隆人項目的文件,那些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設計者均為賀凌川。
我點擊會議回放,賀凌川的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全息投影。
他一臉和藹,說話輕聲細語:
「我知道生物技術部的十二位同事壓力是很大的,但大家不妨換一種思維,生命沒有優劣之分,既然人類能用貓狗,用小白鼠做實驗,那用克隆人怎麼就不行呢?
「實驗室給了克隆人生命,收回也是理所應當,我們又沒有去大街上綁架無辜的人,沒有對流浪貓狗下毒手,不會有人為克隆人的S流一滴眼淚,換句話說,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
「這世上芸芸眾生,絕大多數人赤條條來又赤條條走,有誰能記住他們呢?可這些克隆人不一樣,他們用生命推動科技進步,是一件很榮幸的事。」
……
本來想刪點資料的,看完這個,我不小心把電腦砸了。
山海發來消息,說他拿到解毒劑,讓我趕緊撤。
見到山海的時候,除了解毒劑,他還拿了一對義體手臂,神色悲戚。
我認出那對義體手臂,哆嗦著問山海:「這不是暴風眼贈給琳姨女兒的手臂嗎?你從哪得來的?」
山海眼眶通紅:「實驗室裡找到的,琳姨可能已經被他們S了。」
琳姨生S未卜,我們顧不得悲傷,帶著七鶯馬不停蹄往邊境走。
登船之前,我們遇到了暴風眼的特工,我讓凌風帶著七鶯上船,我去引開他們。
等了一會兒發覺不對,我折返回去,卻看到山海S掉了最後一個暴風眼特工,滿身是血栽倒在地。
我瘋了一樣衝上前,把山海抱進懷裡。
其實我們跑到半路就發覺,身上的義體被中控關閉了。
義體喪失功效,
我們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
即便如此,山海依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保護了七鶯。
在我懷裡斷氣的那一刻,山海手掌努力撫上我的臉。
「……不要計較……逃出去……好好生活……」
說完,山海的手垂了下去。
我聽到七鶯的聲音:「山海,我們沒有機會好好生活的,你還不知道吧?我們的壽命被基因編輯定在 28 歲,時間一到,我們就會S。」
「除非,暴風眼願意為我們延續壽命。」
我任由冰涼的夜風吹幹我的眼淚:「所以,這就是你背叛我們的原因?」
我之前在小希屍體上看到了九節鞭的痕跡,結合凌風S之前的行為,
我心中早有猜測,但不敢往下想。
七鶯坦然地笑笑:「不完全是。」
「九穗,我從小就在想,為什麼大家都是人,我們卻活得畜生不如,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呢?
「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隻有弱肉強食,那我要站在食物鏈頂端,把那些欺負過我的人踩在腳下。」
我聽完內心十分平靜,一定程度上,我可以理解七鶯。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所以,你之前要S要活都是做戲,對嗎?」
七鶯很不耐煩:「我怎麼可能為這點破事就自S,你信是因為你蠢!」
「不過就算沒有我,你們照樣得S,這些年我們偷了那麼多商業機密,已經引起警方懷疑,賀凌川不久前下達指令,讓生物技術部銷毀我們。」
鳥盡弓藏,兔S狗烹,我早知道我們會有這一天。
我抬眼看七鶯:「那你呢?
你為什麼能活著?」
「賀凌川有一筆黑錢需要洗白,他做了一個已逝銀行家女兒的身份,正好缺一個人頂替。」
「你是賀凌川的女人了?」我問。
七鶯點頭。
「祝你成功,七鶯。」
我背起山海的屍體,對她送出最後的祝福。
她卻握著九節鞭朝我堵住了我。
「輪到我了,是嗎?」我很坦然。
七鶯沒有回答,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這就導致她被我打個半S的時候,表情驚愕到搞笑的程度。
「七鶯,你看,我也有秘密瞞著你。」
「暴風眼手裡的中控,其實根本控制不了我,這麼多年,我演得好辛苦。」
離開前,我最後留給她一句話。
「今天之後,九穗和七鶯恩斷義絕,
下次再見面,我和你,隻能活一個。」
說完,我打暈了七鶯,刪除掉她大腦芯片內關於我長相的記憶。
我登上南下的黑船,本來我打算遵循山海的遺願,到一個陌生的國度生活。
但當黑船上播放新聞,我看到那十二個禽獸得了什麼生命科學團體獎的時候,我如坐針毡。
我當即跳下船,折返回暴風眼。
那一夜,得了獎的十二名高層剛開完慶功宴,得知我們出逃,他們緊急召開會議。
沿著大廈外牆往上爬,我想到等會兒要做什麼,就忍不住笑。
14
扯回思緒,我將七鶯化成的灰燼埋在瀾江旁。
小小一方土堆上,我種下一棵小樹苗。
我蹲在土堆旁邊,用噴壺給小樹苗澆水,忍不住問江鐸:「江鐸,秋天種樹能養活嗎?
」
江鐸一邊東張西望,隨口答我:「春夏種樹比較容易活,秋天有點難。」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蔫蔫答道:「你說得很對,七鶯要是春天S就好了,這樹我肯定能種活……」
江鐸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一個通緝犯,還有心思說地獄笑話?九穗,你到底要幹嘛?」
我用手把小土包拍拍嚴實:「問那麼多幹嘛?這事兒和你沒關系,你趕緊走,別在我眼前晃,煩S。」
江鐸提醒我:「九穗,葉琅玉逃走之前,讓我提醒你注意時間,從現在開始算,你的壽命還剩二十五天零八個小時。」
我背對著他,做了個「OK」的手勢:「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江鐸非但沒動,還在我旁邊蹲下:「你是要去S賀凌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