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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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堂之上,兩派相爭,文官力諫廢後,武將卻稱你為巾幗英雄,乃天下女子表率。


「蘭韻,朕並未忘本。」


 


他的手似乎朝我這邊伸了伸,但最終還是沒有握住我。


 


隻是沉聲道:「可朕是皇帝。你……昔年傷了身子,待柔兒生下太子,那也是我們的孩子,不是麼?」


 


我隻覺得可笑。


 


收好藥箱後,轉回頭來,望著面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俊朗面容。


 


終於,還是開口說出了那句憋在心頭三個月的話。


 


「殷劭,我想回天山了。」


 


診出S脈那日,我想,等他微服回宮,我便陪著他度過這最後一年。


 


在這一年裡,我們還與從前一樣,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起碼,在最後的日子裡,給他留下些美好的回憶。


 


不至於讓他日後想起我,心中遺憾。


 


可如今看來,是我多想了。


 


沈清柔說得對,我早該騰地方才是,何苦非要S在這深宮之中,永不見天日。


 


不料他卻一下黑了臉色。


 


「你在威脅朕?


 


「柔兒不過十六歲,孩子般的一個人罷了。是朕非要帶她回宮,你就算心中嫉恨,衝著朕來便是,又何苦為難她?


 


「今日之事朕不與你計較,但回天山一事,你也休要再提!


 


「你是皇後,除了大梁皇宮,哪裡也不準去。」


 


說罷,他便一甩袖,帶著怒氣風一般離去。


 


8


 


殷劭果真如他所言,堅持不廢後。


 


卻也並未再踏足鳳儀宮。


 


這一個月,我倒是難得清靜。


 


隻是聽說沈清柔那邊總是鬧騰。


 


許是對殷劭不肯廢後一事有些不滿,她這些時日竟鬧起小性子來,閉門不出,還不讓殷劭前去看她,說她身子不適,要在房中靜養,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不準打擾。


 


想來殷劭是有些憋悶的。


 


卻也與我無關。


 


直到這日深夜,殷劭身邊的林公公匆匆前來。


 


「皇後娘娘,您快去勸勸陛下吧!」


 


原來,他這幾日被前朝後宮煩得不行,今日本是想借酒澆愁,卻不料喝多了些。


 


這會兒,正提著酒壇子在砸御書房。


 


林公公本想去喊沈清柔相勸,她卻閉門不出,說自己懷著孕不方便。


 


無奈之下,隻能來找我。


 


「再不攔著陛下,隻怕要出事啊。」


 


我本不想搭理。


 


但見一眾宮人都急得團團轉。


 


終究還是放下了手中醫書:「也罷。隻是在他酒醒後,別告訴他我曾去過。」


 


到了御書房,果然是一地狼藉。


 


殷劭已打翻了燭臺,殿中一片黑暗,隻有月光灑落在地,勾勒出他坐在地上的憔悴身形。


 


我並未言語,上前將他扶起。


 


本欲送他回寢殿便罷。


 


卻不知他是否小睡之後清醒了些,竟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寬大熾熱的手掌輕撫我腰身。


 


纏綿熱烈的吻接連落在頸邊。


 


一時間,呼吸交錯,竟讓久未與他親近的我,有些無措。


 


隨著嘶啦一聲。


 


涼意刺激了我全身,卻又馬上被溫熱席卷。


 


他竟抬手一把拂去龍書案上奏折,將我放了上去。


 


「你……」


 


我體力漸弱,

早已無法反抗。


 


隻見他半眯著眼,竟在我身前坐下,緩緩俯身……


 


所謂含珠戲水,卻是從未體驗。


 


良久之後,他才將有些脫力的我重新撈回懷中,未看清我面容,就將我抱在胸前,輕撫我長發。


 


閉著眼,似調笑般帶著醉意開口。


 


「朕的小鹿,總算願意來見朕了。


 


「先前……你曾怨朕尋你太晚,能給你的,早已都給過別人。


 


「可方才這次……朕從未給過皇後,隻給了你。


 


「你可,滿意否?」


 


9


 


那夜匆忙推開殷劭,從御書房狼狽逃離後。


 


我便不知這剩下的日子,該如何面對這二人。


 


隻在心中默默算著時日,

看是否還能找到機會,說服殷劭放我離宮。


 


可偏偏樹欲靜而風不止。


 


閉門多日的沈清柔,今日竟親自找上門來。


 


「秦蘭韻!這便是你的手段麼?


 


「趁陛下醉酒時以我之名蓄意接近,還引誘陛下對你做出那等腌臜之事!不愧是流落在外的罪臣之女,那些年獨自在外討生活,怕是學了不少下作手段吧?


 


「虧你還有臉繼續佔著皇後之位不放!」


 


這段時日,我的身子已經每況愈下。


 


此刻,即便是想要站起身來,都無甚力氣。


 


雲苓護在我身前:「貴妃娘娘,陛下從未說過要廢後,您此舉是否太逾矩了些!」


 


沈清柔勾唇一笑。


 


抬手,便一把推開雲苓。


 


「拿來!」


 


她一聲令下,雲苓便被人SS按住跪在地上不得動彈。


 


另兩位宮人快步走到了我面前,似乎是想要觸碰我,卻又被我冰冷的目光逼得後退了一小步。


 


「沈清柔,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自然是為陛下解憂。」


 


她說完,又呵斥宮人:「還不快動手!」


 


隨後,那兩名宮人竟就此上前,將我按在了座椅之上,強行掰開了我的嘴,將一碗苦澀濃稠的藥水不由分說灌了進來。


 


嗆得我禁不住想要俯身嘔吐,卻又被沈清柔一把按住了嘴。


 


「吞下去!」


 


直到我被嗆出淚水,頭腦發昏,幾乎看不清眼前之人時。


 


她才緩緩放開了我。


 


有宮人立刻上前,拿了水盆過來給她淨手。


 


她慢條斯理地用絲帕擦拭著自己的一根根手指,再望向我時,眼中的暢快得意顯而易見。


 


「你先前之舉雖令人惡心。但所幸,你還沒有孩子。


 


「總歸,這也算是陛下唯一留給我,卻不曾給你的東西。


 


「前朝對你之事已是議論紛紛。今日我便徹底絕了你生子的希望,也不算隻為我一己私心。畢竟隻有生不出孩子,朝臣們才能對你更放心些,不是麼?


 


「我倒也想看看。沒有孩子傍身,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掙扎多久!」


 


我看著地上被摔碎的藥碗。


 


認出了這是一碗紅花。


 


卻在此時禁不住笑了起來,甚至笑出了聲。


 


她驚詫地望著此時狼狽不堪,卻仍大笑不止的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你笑什麼?」


 


我緩緩抬頭,盯著她。


 


看來,殷劭自始至終,都不曾告訴過她我無法生育之事。


 


想起當年陪他爭奪皇位,

平反宗室之時,我在戰場上為殷劭擋下的那一支毒箭。


 


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


 


那痛感自腹中傳至胸腔,最後傳到喉頭。


 


終於,我再也忍不住,低頭咳出一口鮮血。


 


徹底暈了過去。


 


10


 


再醒來,已是一日後。


 


殷劭正一身玄衣坐在我床頭,眉頭微蹙,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我隻與他對視一眼,便默默轉過了頭去。


 


殿外,還傳來了沈清柔帶著哭腔的聲音。


 


「陛下,柔兒已知錯,隻是我也並非刻意為之。


 


「我隻是……不忍看陛下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若陛下覺得柔兒做錯了,也無妨。柔兒這就自罰三倍紅花,以腹中孩兒之命,賠給皇後娘娘就是了!


 


終於。


 


眼前人動了動。


 


深沉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看向窗外。


 


臉色雖凝重,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擔憂。


 


不消片刻,門外宮人們的驚呼聲便紛紛傳來:「貴妃娘娘,三思啊!這可是陛下唯一的皇嗣!」


 


「胡鬧!」


 


殷劭終於坐不住,大步流星走去屏風外:「給朕進來!」


 


至此,門外才消停了些許。宮人們扶著脫簪請罪的沈清柔走進殿內時,她身上隻穿了一件純白睡袍,長發披散,比往日看起來,更是我見猶憐。


 


殷劭上下掃視她一眼,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拿過披風替她穿上。


 


隨後,才沉聲道:「皇後既醒了,你還不趕緊去賠罪。」


 


沈清柔咬著下唇,似有些懼怕地看了我一眼,在殷劭再三的眼神催促下,

才緩緩挪到了我床前,盈盈一拜。


 


「臣妾,知錯……」


 


我卻已似行屍走肉,懶得言語。


 


半晌,沈清柔的啜泣聲便傳入耳中:「皇後娘娘,到底要臣妾如何,才肯原諒臣妾……」


 


「罷了,你且先回宮吧。」


 


殷劭擺手,屏退眾人。


 


很快,殿內就隻剩下了我二人。


 


他緩步來到我榻前站定,又目光沉沉地望了我良久,才輕嘆了一口氣。


 


「差不多夠了吧?


 


「你的身子,你我都清楚。灌不灌紅花結果都是一樣。


 


「你又何必故意用內力隱藏脈象,讓太醫診出S脈來嚇唬她?」


 


此話一出。


 


我實在是忍不住,轉頭看著他。


 


流不出淚,

隻覺得滑稽。


 


「在你心中,我便如此不堪?」


 


殿內安靜許久。


 


殷劭似妥協般問我道:「那你待如何?你還要朕怎麼做,才願將此事揭過?」


 


我幾乎用盡全力,才支起身子,隔著屏風遙遙望著他。


 


昔日多年恩愛情誼,此刻都如那燻香般,在我腦中浮現,卻又頃刻間消散。


 


「那便……放我走吧。」


 


11


 


殷劭走後。


 


他手下的八十影衛便將我的鳳儀宮團團包圍。


 


鳳儀宮中任何人,不得外出。


 


尤其是我。


 


他要將我困S在這深宮之中,S也不得其所。


 


他說。


 


「走?朕竟不知你何時學會了欲擒故縱。


 


「可即便朕同意,

你又還能走去哪裡?秦家已經覆滅,除你外再無他人。


 


「回天山?當年你與你那師父決裂,如今又以何身份回去?


 


「蘭韻。除了我,你已沒有別人了。


 


「你休想離開。」


 


雲苓哭著問我:「娘娘,我們該怎麼辦?」


 


我靠在床頭,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淚水。


 


「你走吧。」


 


與我不同。


 


雲苓當年追隨我時,年紀尚小,被我在亂世中救下,求我教她武功。


 


倒算是我半個徒弟。


 


她有我一半內力,雖不能抵擋許多人,但若是找到合適的機會,還是能逃出去的。


 


「不。」雲苓用力抓住我冰涼的手,「要走也是和您一起走!娘娘,實在不行,不如給您之前與我提過的那人……送個信吧?


 


可我卻在聽到這話時,倏然抽回了手。


 


「娘娘!」


 


我緩緩閉上眼。


 


雖多年未見,但那人的身影,仿佛猶在眼前。


 


天山之巔,那人一身白衣,雪胎梅骨,貴如謫仙。


 


雖隻比我虛長半輪,卻仿佛早已歷經滄海桑田,看破紅塵俗世。


 


冷若飛雪的聲音,仍回縈耳畔。


 


「自今日起,我便是你師父。」


 


他教我讀書習字,傳我內功心法,陪我雪中舞劍。


 


那幾年,雖孤寂,卻不孤獨。


 


隻可惜,我後來未曾聽勸。


 


如今自食其果,又有何面目求他?


 


說是回天山,也不過是想在臨S前,再遙遙看他一眼罷了。


 


12


 


可我沒想到。


 


雲苓還是擅自做主,

飛鴿傳書給了那人。


 


夜半疼醒,我不想驚動他人,便獨自摸黑下了床榻,前去找止疼藥。


 


卻不小心被矮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


 


忽而一陣夜風卷著落葉吹過,將殿門也吹了開。


 


手中冰涼的茶杯突然憑空消失不見。


 


「他就是這樣照顧你的?」


 


這聲音,恍若隔世。


 


險些讓我以為是在夢中。


 


我猛地回頭,便見月光下,他仍如多年前那般,一身月色長袍,風姿俊逸,提劍站在我面前。


 


掌中內力催動,很快使得杯中涼茶冒出縷縷熱氣。


 


「師父……」


 


他深深望著我,將茶杯遞到我面前。


 


我欲伸手去拿,不料小腹再度抽痛難忍,不禁彎下了腰,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你怎麼了?」


 


來不及阻攔,我的手腕便被他抓了過去。


 


片刻後,他放開兩指。


 


除我下山那日,向來不曾有過絲毫表情的冷峻面容霎時間變得凝重起來。


 


「S脈,怎會如此?為師給你的方子呢?」


 


我扶著桌子坐下,低頭不語。


 


那古方,是我還在天山時,他贈與我的。


 


隻要還有一口氣在,按古方記載配藥服下,或許就能起S回生。


 


隻是其中那味血珍珠粉,實在難尋。


 


當年他曾說過,為盡力為我尋來。


 


可不久後,我便與殷劭相識,不顧他阻攔下了山。


 


我不想被他知道我如今有多狼狽。


 


便隻能含糊道:「那血珍珠……」


 


「血珍珠,

我已命人為你送來。」他那雙銳利的眼似能洞穿一切,隻看我一眼,便沉下了臉,「你給了殷劭?」


 


我抬頭看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可,為何會是他派人送來?


 


正此時,敞開的殿門似乎被人發現,暗衛在外驚呼:「何人在此?!」


 


13


 


殷劭很快聞訊趕來。


 


身後甚至還跟著沈清柔。


 


兩人身上都還穿著寢衣,顯然是突然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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