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說她是陛下在打仗路途中救的，無父無母被人發賣，陛下見她可憐便留在身邊侍奉。
柔妃捏著精致的絲綢帕子，那是宮中的貢品，上面繡的粉色的海棠，栩栩如生。
她輕輕皺著眉頭，說話慢聲細語，卻有一股奇怪勁兒。
「公主後日便要出嫁了，不知準備好沒有？」
她掏出一隻小小的瓷瓶，上面刻著精細羞人的浮雕。「我這有些閨房中女子需要的物件兒，若是用了，保準驸馬爺愛不釋手。」
我紅著臉低頭接過，輕聲道謝。
柔妃用帕子掩著嘴角，眼睛高興的彎起來，似是很滿意的樣子。
隻是她不是很了解我的過往。
藝閣雖不是真正的青樓，可這兒的姑娘們最熟悉的就是各類藥物，像是催情粉，麻醉散，都是經過媽媽一手教導的，
就是為了防止姑娘們出事。
這藥的味道，不太對。
14
我坐上花轎的那天天氣很好，像是老天都在稱贊這場姻緣。
北狄的皇城很遠，要走許多天，裴靖怕我累了，不時就會來找我說說話。
他說，北狄的天氣很好，不像南寧那般潮湿。
他說，他命人在府裡栽了大片的花，四季都有。
……
他還說，想同我長長久久。
我想，柔妃的藥，便是真的，我大抵也是用不上的。
15
王府很大，我披著蓋頭被人攙著走了許久。
房間很安靜，偶爾有幾聲貓叫，像是受了什麼驚嚇。
「小葵？」
沒有人應答，可她是與我一同來的北狄，
這時也當守在我的旁邊避免我出事。
我掀開蓋頭，看見的卻不是應當存在的紅燭與喜字。
倒像是個偏房，才被人打理過，但還是破舊的很。
王府也有這樣的房間嗎。
我打開窗戶，看向不遠的花叢，倒是這景致不錯。
火紅的花朵，好似是薔薇，開得生機勃勃。
16
「公主，三殿下出事了。」
小葵白著張臉，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殿下喝了從南寧帶來的酒，那是皇上御賜的佳釀，可不過一會兒，人就沒氣了。」她的眼神渙散，隻是機械的陳述當時的場景。
佳釀確實是佳釀，不過裡面加了一點東西。
我沉著臉色，問她：「北狄太子呢，還有皇帝，知道消息了沒？」
「都知道了，
他們馬上就要來捉我們了。公主，那是御賜的酒，我們完蛋了，您快逃吧。」小葵是個小我兩歲的小姑娘，此時癱坐在地上抹著眼淚，視S如歸喊道，「我穿上這喜服給您擋著，您一定要好好的。」
我失笑，這麼小的姑娘，應當是活的長長久久的。就算她想替我擋災，身型都不一樣，怎麼能成功呢。隻能盡力安撫她：「會沒事的。」
我這皇帝叔叔確實不會害我們，畢竟兩國紛爭，與民不利，不會是他想看到的後果。
不過，有些人卻不一定了。
17
裴靖還是說錯了，北狄也並不是與南寧完全不同的。至少這牢房都是一樣的湿冷恐怖。
我抱著雙膝，和小葵靠在一起取暖。
綢衣穿久了，好像就耐不住麻布的粗糙了，我扯扯囚衣的袖子，露出稍微發紅的手臂。
「蘇瑛。
」
太子站在門外輕聲喚我。
他像是把我當成了妹妹，帶了衣物和吃食，試圖讓我們好過一點。
我抬起頭問他：「他怎麼樣了？」
「他沒事。」
……
「那就好。」
18
坐牢的日子沒幾天，我和小葵就從牢裡出來了。
陽光真舒服，我眯著眼睛看地上的路，慢悠悠的走。
小葵在邊上嘰嘰喳喳蹦跶著，像一隻吵鬧的麻雀，卻不叫人心煩。
「公主，您真厲害。」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崇拜的看著我，「您怎麼知道三殿下沒事的？怎麼知道我們也會平安出來的？」
我用指尖輕點她的腦袋。
「傻子，那毒，可是我下的，還是經過了你的手。
」
19
南寧的皇帝一直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但是沒關系，他需要一個靶子，我需要還蘇瑛的人情。
我還記得那日，我跪在地上，聽著一身常服頭發半白的他用最平淡的聲音說出我真正的身份。
我叫蘇茵，和老頭取的名字一摸一樣。卻是我父親給我取的，屬於我的名字。我是平城一家富商的女兒，平城與南江很近，卻沒有南江的幸運。
我的家人拼盡全力才讓一個奶嬤嬤抱著我逃了出來，可她也中了刀，流血過多倒在地上，朝天空瞪著眼睛無力的一個個吐字：「小姐您要好好活下去。」
雪下的很大，嬤嬤很快被埋了起來，我努力用手扒開雪，卻隻能摸到嬤嬤冰冷青白的臉。
我想我也要S了。
S是什麼呢，是和爹爹娘親還有嬤嬤他們一起團聚嗎，
那也是件好事。
嬤嬤，活著好難呀。
可在我意識將近渙散時，老頭來了。
他冷著張臉，人卻很溫柔，又透露著一股子悲傷。
他的家人也沒有了嗎？
20
活著還是很難，可是爹爹娘親，我好像欠人家人情了。
南寧國安穩下來後，我成了南江最好的舞姬，我的名聲傳遍各地。
需要我的人也找上門來，帶著我最不能拒絕的禮物。
新上任的皇帝陛下是個好人，愛民如子，勵精圖治。他還將山匪地寇全都關進大牢，捉住那些貪贓枉法的小人大官。
隻是這樣厲害的人物，也會遇到難題。
21
媽媽神神秘秘的領著我到一處院子，隻說有人要見我，卻不說是誰。
我心裡好奇，
見到那人之後，卻異樣的平靜下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常服，頭發半白，就像尋常人家中的老爺子，可氣勢卻逼人的很，像個廝S的將軍，又有讀書人的書卷氣。
復雜的很。
媽媽沒跟我一同進來，此處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你叫蘇茵？」
他笑了笑，撩起袍子坐下，還給我倒了茶水。
「是。」我猶豫著過去坐下。
「……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有個忙，需要你幫一下。」
22
等我出了院子後，躲在一旁的媽媽趕緊追了過來。
「阿茵……」
我搖搖頭，對著她笑。
「媽媽，以後我便是蘇瑛了。
」
皇上對我有恩，蘇瑛對我有恩，老頭也對我有恩。
這恩，我合該報的。更何況，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隻是公主到底與舞姬不同，要學的規矩太多，得一點一點來。
23
裴靖是個帥氣的男子，不過南寧尚文，尊重讀書人才，欣賞不了他的帥氣。
遇到他，實屬是我的意外。
多麼讓人心動的男孩，便是我這個曾經呆在風月場所的人見到他都會心情雀躍。
他送了我一朵紅薔薇，想讓它的美麗給我帶來幸運和愛，轉身就紅著耳朵逃跑，害羞到不可思議。
真是個呆子，真正的花語我也不是不清楚，那是「美好的愛情」。
24
柔妃被抓起來了，就在我們出獄的第二天。
漂亮的美人癱在地上，
臉上露出冷笑。
「蘇正乾，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就一點兒都不信我嗎？」
皇上站在她面前，閉上眼睛不做回答。
「帶走。」
她是西厥的探子，當初在還是將軍的蘇正乾面前裝作被人所害，以此尋求機會。還與北狄二皇子勾結，想吞吃一國。
陛下人好，容許她跟在身邊。隻是紙包不住火，她總要被發現的。
陛下沒去牢裡見過她，可能是難過，也可能是不想見到一向溫柔的她歇斯底裡的樣子，想保全她最後一份顏面。
24.
我其實算是一直知道怎麼回事。
我隻是個舞姬，不是什麼公主。陛下請我幫他一個忙。
「和親」
重要的不是什麼嫁不嫁愛不愛，而是要捉出背後的探子和實際的控制者。
每個國家都有他國的探子，
南寧也不例外。
和親使兩國和平，那就觸到了背後之人的利益。
而北狄正陷入皇室紛爭，太子雖定，但不能服眾，半數大臣認為太子過於心軟慈善，不是帝王之道，其中不乏有心人的唆使。
北狄大皇子雖不是皇後嫡子，但長子的身份又加上皇帝對他母妃的寵愛，像隻綠了眼睛的餓狼，對著那皇位垂涎至極。
南寧帝和北狄太子一拍即合，決計開場和親戲，捉出這背後使鬼之人，也叫醒那個不分好歹的北狄皇帝。
既是演戲，演員就應當到齊。南寧這邊找了我，北狄那邊找了裴靖。
不過太子早有太子妃，南寧公主的身份可不能做妾室。倒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裴靖還未娶妻。
不過傻人有傻福，誠不欺人也。
隻是我不明白，其實這個和親之人是誰都沒關系，
為什麼找上了我呢？
是因為那張和蘇瑛相似的臉嗎？
25
我叫裴靖，是北狄的三皇子，有一個當太子的哥哥，還有一名做皇後的母親。
父親是個奇怪的人，他的孩子不多，卻偏愛那個品性不好的兒子，也就是我所謂的大哥。
太子哥哥有本事，心腸軟，可我覺得明君之道就是如此，而不是父親嘴裡的重法下治。
不過我大哥倒是心腸狠辣，頗為符合我那爹的喜好。
皇位終究是哥哥的，誰來搶，我就拔掉他的腦袋，我最喜歡瞪著我大哥的脖頸子瞧了，他雖然狠毒，卻十分膽小，遇到我就縮起脖子往後退走。
真是沒用的東西。
哥哥說，他想和南寧國的皇帝達成合作，不過不知道該用什麼借口好。
南寧，我忽然想到我年少時經常喜歡打扮成小乞丐的樣子,
混進城裡玩耍。
南寧雖不像北狄尚武，但那裡的每個人都是很有趣的。
瘦弱的書生會替扛不起米袋的老太接過重擔，調皮的男孩會揍跑那些欺負女孩的壞蛋。
我想，我喜歡這裡。
不過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女孩,我的心會為她砰砰的跳,像是柵欄裡的牛遇到了鬥牛士，紅了眼睛就想往前衝。
她長的很漂亮，不像北狄的女子,也不像南寧的姑娘。
雖然外表瘦弱，心卻堅定的很,還會衝我柔柔的笑。
南寧人總說「：女人是水做的。」
我想我才是水做的，畢竟她一笑我化在地上起不來了。
26
我和她初見在一條小巷子裡，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不過小巷子裡不止我們倆人，還有一個低矮醜陋的大胖子。
一邊吸溜口水一邊張著雙手向她撲去，還發出奇怪的笑聲。
但是她很奇怪,像是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我正要出手教訓這個醜八怪,就被她嚇到了。
她踩住那人的腳,拿著一把刀一下剁向了男人的致命點。
嘶，看著真疼。
她掏出那個醜八怪的錢袋子，用手掂了掂,隨後輕快的離去。
27
她把錢分給了其他的乞討娃,自己一文錢都沒留下。
明明自己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她跟著一個女人走了，村裡的人說那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呢，怎麼著也比不過北狄到南寧的距離。
我們總會再見的。
我打聽過了,她叫蘇茵,阿茵。
28
戰場是個很鍛煉人的地方,
尤其是和西厥那些莽子廝S。
太子哥哥說我那大哥暗中和西厥內通，想要叛國。
可這爹就是跟眼瞎一般，疼愛他的緊。
這幾年徵戰,兵權可是全在我手上,哥哥想要皇位我必替他取來。
但我這哥哥好似另有計劃。
我好像還能見到一個想念許久的人。
29
我是北狄太子,有個調皮的弟弟，總是喜歡穿著乞丐服到外邊去玩個幾月,問他也不說話。
有時回來了，還會突然笑起來，像極我戀慕太子妃時候的樣子。
不過我們不受父皇所愛,我那弟弟年紀小小就被他丟去了戰場，讓人心疼的很。
……
線人說,二皇子和西厥勾結，想要叛國。
我當即就像父皇稟告，
可這老不S的滿心裡隻有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沒有這北狄的萬千百姓。
他該下位了。
不過光有兵權不夠，誰知道那人有沒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
聽說南寧新上位的皇帝不錯，我想了想,決定聯盟。話說我那傻弟弟喜歡的人好像就在南寧,說不定還能成人之美。
30
我找了密探，命他尋找之前裴靖心水的女孩，還拿到了畫像。
她現在在藝閣當舞姬,真是漂亮，有我弟妹的面相。
我合上畫像，給南寧皇帝傳迷信。
「和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