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扇掉他一顆牙後,他終於知錯了,向梁銀柳表達了自己誠心的懺悔。
看看,藥到病除啊。
梁銀柳松開了手:「滾吧。」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她從兜裡掏出來幾兩銀子遞給賣花女:「趁早回去吧,這幾天小心點。」
「有情有義,真是奇女子!」三皇子百裡崎剛回京不久,就遇到了這樣新鮮的事,忍不住站起來想仔細看看樓下女子的樣貌。
梁銀柳知道二樓有人在看,不經意地一回頭,竟然看到了凌決。
呀,有熟人。
她朝凌決輕輕一笑,那笑容轉瞬即逝,就像是他的幻覺,可凌決看得真真切切,想忘也忘不了。
這是梁銀柳。
那天用一雙哭紅的眼睛看向他,讓人覺得她瘦弱無助,不會騙人的梁銀柳。
嫁給了他S對頭程岫的梁銀柳。
凌決起初並未覺得自己那天有什麼不對,他隻是公事公辦,隻想找到程岫的把柄,置他於S地。
至於那女子和程岫的事鬧得盡人皆知,他並不在意。
現在他忽然發現他錯了,他明明可以護住那女子的聲譽,讓她嫁給一個正常男人,可他沒有,他漠然無視,冷漠地毀掉了一個女子的一生。
11
打完人之後,我開始頭疼。
萬一那個一直跟著我的暗衛在程岫面前說錯了話怎麼辦?
我之前的努力可能會大打折扣。
我要搶在他匯報之前主動向程岫坦白。
於是我讓車夫把我拉到了內東廠。
不必下車,門口的廠役認得程府的馬車,畢恭畢敬地過來問:「不知貴人有何吩咐?」
「叫你們督主出來,說是他夫人來了,
有要事找他。」我坐在車內慢悠悠道。
廠役得令,匆匆地往回走。
沒過一會兒,一身血腥味的程岫掀簾進馬車,他抬眼看我一眼,隻坐在車廂的最外邊:「怎麼來這兒了?以後有事叫人傳話就行。」
我湊近他,伸手挽住他胳膊:「廠督吃了沒?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他輕笑,讓馬夫往淮閣走,好笑地問:「怎麼了?沒銀子使了?」
我搖搖頭,一個勁兒地往裡拽他:「廠督往裡坐嘛,我逛街累得很,想靠著廠督。」
程岫今天穿著褐色官服,頭戴官帽,一眼看上去英俊利落,他依著我,坐到了裡面,兩根白淨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臉:「賬上的銀子隨你用,以後不必單獨來找我。」
我想了想,直起身子看他:「上次廠督說我打了人,您替我收拾爛攤子,對不對?」
他饒有興趣地挑眉:「你還會武?
」
「會呀。」我得意地回答,眉眼彎彎,「我可厲害了,我們梁家的武功可不是花架子。」
程岫勾唇,敷衍地點頭,好像覺得我在吹牛,隻問道:「你打了誰?」
我心虛地垂下了頭,弱弱地說:「段風華。」
「但是,是他先欺負人,我這才打他的。」我又補充道。
程岫一隻手捧起我的臉,要我看他:「打了就打了,一個段侯爺,不值一提,何苦愁眉苦臉?」
他眉眼溫柔,柔聲哄我:「你若不解氣,咱家叫人把他拖來,再讓你打一頓好不好?」
嘖嘖,旁人要聽到我倆這對話,肯定要罵他是狗宦官,我是大禍水了。
我搖頭:「不用了,我就是怕給廠督惹麻煩,廠督不生氣就好。」
真要是再打他一頓,他的小命估計就沒有了。
說罷,
我靠到了程岫懷裡,摟著他說好聽的話:「有您真好,以後再也不怕有人欺負我了,我居然能嫁給一個這麼好的夫君,真是太好了,這輩子我都要這樣靠著廠督。」
他嘖了一聲:「那些個蜜餞真沒白給你吃。」
聞言,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甜滋滋地問:「甜不甜?」
他側目瞥我一眼,嘴硬得很:「湊合吧。」
我仰起頭,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臉上發熱,呼吸也有些不平,小小聲問:「這樣呢?」
程岫微怔,隨即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吻毫無章法又氣勢洶洶,逼得我上不來氣,眼角都泛出淚花,他仍不肯罷休,直到我眼淚流到他手心,他才停止。
「既然惡心,又何必來自討苦吃?」他譏諷著開口,那看向我的眼神毫不掩飾其中的S意。
我裝作沒看出來他的S意,
恨恨地捶他胸膛:「廠督那麼兇幹什麼?我都上不來氣要憋S啦!」
S太監捏住我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瞪他一眼,氣鼓鼓地看著他,小聲地說:「舌尖疼S了,您肯定把我舌頭咬壞了,疼得我想哭。」
程岫默默地盯著我,眼神依舊陰冷,我湊上去,咬了他唇瓣一口,細聲細氣:「下次輕一點。」
他沒說話,但到底也沒推開我。
我窩在他懷裡,第一次覺得這S太監難對付。
他心思太敏感了,我但凡有一點厭惡他或者嫌棄他的跡象他都能察覺出來,隨即就會立刻推開我。
我心裡嘆氣。
替他嘆氣。
他這樣未免太辛苦了。
能察覺他人的惡意在別人身上是好事,可在他身上反而成了壞事。
如今世人大多看不起閹人,
他那麼敏感,一丁點的惡意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又如何頂著那麼多的惡意繼續生活?
想著想著,我不禁抱緊了他。
「幹什麼?要勒S咱家?」他不解風情,陰陽怪氣地問。
我悶聲對他說,說我的真心話:「我不管天下人如何,天下人也不歸我管,我勸不了誰,誰也不會聽我的,我隻能管得了自己。」
「我說我願意,我是真心實意的,絕不會多出一點猶豫,這輩子絕對不會後悔,您S了我做寡婦,您倒臺了我跟著您一起流放,您要是不要我,我就拍拍屁股走人,絕沒有二話。」
「隻要您願意,咱們兩個是一家人,我這人護犢子,誰是我家裡人,誰就值得我舍命相護,官場上我幫不到你,但隻要您回來,我永遠不變。」
話裡話外就是在告訴他,傻子,我根本不嫌棄你,我管你是誰呢,
你是太監還是奸佞都無所謂,和我過好日子才是真的!
是不是太監有什麼所謂?
我也沒見過哪個瞎子聾子啞巴被人笑話到那種地步。
好半晌,程岫冷笑一聲:「拍拍屁股走人,你要走哪去?」
話畢,他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是這樣嗎?」
「廠督壞S了!」饒是我臉皮再厚,也受不住這樣的調戲,我打了他肩膀一下,氣得不想挨著他。
蹬鼻子上臉的S太監。
不會說人話。
等哪天他倒臺了,我要狠狠踹他屁股一腳。
在淮閣吃飯時,我隱隱聽到了隔壁的人在說我:「真可謂是英姿颯爽,一腳就把段風華踢倒了,打得他連親娘都認不出來了,我遊歷江湖多年,頭一次見到這麼漂亮又英氣的姑娘,凌兄,你說是不是?凌兄也看到了,她還朝凌兄笑了一下呢。
」
「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若能再次相見,我定然求娶她做皇妃!」
還真是他們兩個。
那個看起來一臉興奮的傻子居然還是個皇室。
我一時間有點心虛,不由得瞟了一眼程岫,見他面不改色,淡定吃著飯,我松了一口氣。
也是,我內力深厚,耳力過人,這才能聽到隔壁的聲音,他應該沒練過武,這房間隔音還不錯,大概是聽不到的。
唉,虛驚一場啊……
程岫自然能分辨真心和假意。
他品著她的話,不由得覺得好笑。
他S了,她做寡婦,他倒臺了,她陪著流放……真是個傻子,他要是S了,能留她一個人活嗎?
她生是他的人,S是他的鬼。
是她湊上來,
是她抱住他,是她口口聲聲說願意的。
她既然來了,程岫就絕對不許她走。
這麼多年恨他厭他的人數不勝數,他習慣了那些目光,也以他們的厭惡憎恨為活下去的根本,他也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注定此生獨生獨S。
這是他的命。
直到她一身華光笑盈盈地望著他,抱著他,說他值得她舍命相護。
她永遠不變。
他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因為她說得無比篤定,就像她知道一生有多長一樣。
她知道嗎?
程岫想推開她,卻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貪戀她的親近,她的眼角眉梢都那樣漂亮,他想忘也忘不掉,想推也推不開。
他隻能由著她靠近,由著她一點點佔據上風。
12
隔壁的人說個沒完,
我匆匆吃了兩口,扯著程岫往回走。
程岫將我送回程府,自己又騎馬回了東廠。
接下來幾天都沒見到程岫,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天冷了,我就在中午的時候遛一圈馬,剩下的時間都在房間裡看書。
我讓人每天給程岫送飯,總不至於讓他忘了我。
娘親生辰前夜,竹苓問我要不要知會廠督一聲,我擺擺手:「明天他不來也好,省得再次鬧得不好看。」
翌日,我帶著賀禮回了娘家。
娘見我回來,歡歡喜喜地抱住了我,旋即仔細地打量我:「小柳兒,讓娘好好看看,還行,沒瘦也沒胖。」
大姐姐和大姐夫也回來了,大姐夫小心翼翼地扶著大姐下了馬,那恩愛的模樣,讓我娘忍不住嘆氣。
我知道,她肯定想到了我。
我撫她的背,撒嬌哄她:「好日子,
可不能嘆氣,高高興興的,這才能長命百歲。」
梁銀雪走過來,紅光滿面,小心地扶住了娘:「外面風大,咱們裡屋說話。」
大嫂嫂今日忙得很,隻匆匆過來跟我說了兩句話,便急著想回去蒸壽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