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娘!」我突然聽到了趙忘劍的聲音。
馬蹄聲越來越近。
我一拍腦門,真想揍他一頓。
我勒馬回頭看他:「幹嗎?」
趙忘劍看著我,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隻匯成了一句話:「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哈?
我又不是被拐子拐到煙花柳巷了,求著他來救我,他這是又唱哪一出戲呢。
我好氣又好笑:「趙忘劍,你抽風是不是?我哪就身陷囹圄非等你救我不可了?我是嫁人了,不是進青樓了,你瞎嚷嚷什麼啊?」
他紅了眼:「不一樣!你這不是嫁人了!他根本不是個男人!」
我急了,用馬鞭指著他:「沒想到你也是那樣的人!你告訴我什麼叫男人?是那些S妻虐子,以奸淫女人為樂的叫男人,還是那些貪生怕S,賣國求榮的叫男人?
我瞧著他們還不如不是男人!」
他愣了,一時間說不出話。
我看他那個傻樣子就知道他還沒消化完我的話,於是我放慢了語速:「我告訴你,男人不看那東西,看的是品行,看的是能力,看的是手腕。我嫁給他心甘情願,是因為他有能力,有手腕,也能解決問題,比一般人強得多。在我眼裡,這才是真男人。」
「所以,忘劍哥,用不著你救我。」
說完,我從他身邊打馬走過。
忽然,他在身後喊:「柳娘,我是真愛你的!」
我沒回頭,懶洋洋地回他:「我回答你最後一遍,我不愛你,我隻愛我夫君。」
其實我想說關我屁事,但多年好友,我不想讓他太傷心。
我幽幽嘆氣。
我真是善人啊。
上午騎了一圈馬,中午吃了一口飯就累得睡下了,
下午闲來無事,我磨了磨我的刀。
又給幾個丫鬟表演了一下我的刀舞,見她們喜笑顏開,我滿意地收刀沐浴。
沐浴過後,我的頭發還沒幹,我長發散開,躺在窗戶邊上的羅漢床上看話本。
「坐在這兒吹風,也不怕凍S你!」頭頂幽幽地響起一道男聲,我下意識抬頭看去,隻見程岫頂著一張不爽的臉正站在窗戶旁。
我連忙直起身子,伸手環住了他的腰,驚喜道:「廠督回來啦?叫人家好想。」
他推開我的兩臂,陰沉沉地看著我:「進去,把窗關上。」
我「哦」了一聲,乖乖關窗,進到了裡屋。
「你們幾個怎麼伺候的夫人?這麼冷的天叫她坐在窗邊吹風?染了風寒怎麼辦?」他在外面呵斥杜若竹苓她們,他心情不好,連帶著下人也遭殃,我怕他責罰她們,連忙喊他進屋,
「廠督,您怎麼還不來?我好想你。」
我才不會得風寒呢,我從小習武,體格比其他人強多了。
「退下吧。」他煩躁道。
程岫邁步進屋,那張臉還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裝作看不懂臉色,過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廠督今日下值這麼早嗎?」
他低頭看我,勾唇無聲冷笑:「你今天去哪兒了?」
我揚起唇,好聲好氣地說:「去城外跑馬了,還遇到了忘劍哥哥。」
「呵。」他見我一臉無所謂,陰惻惻地捏住我的臉蛋,陰陽怪氣地問,「怕不是約好的吧?」
我吃痛,哎喲了一聲,眼睛飛速冒起了水霧:「廠督說什麼呢!」
我松開了手,氣鼓鼓地坐在了銅鏡前,他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後,輕輕拿起梳子,慢條斯理地替我梳頭,他動作輕柔,
眉眼在鏡中也鍍上了一層柔光:「咱家說什麼,梁四姑娘心裡清楚。」
我盯著鏡中的自己,臉蛋都讓他捏出了紅印,他卻沒察覺似的,慢悠悠地說:「梁四姑娘要是不明白咱家的意思,也沒關系,不過是個侍郎家的兒子,說S了也就S了,滿門抄斬對咱家來說,不是難事。」
程岫將頭發梳好了,冰涼的手指輕輕掠過我的頸子,他俯下身子,湊近我的耳朵:「梁四姑娘千萬別想著跑,這京城和你認識的人這麼多,你真舍得嗎?」
「廠督就這麼不信我?」我眼眶蓄著淚,倔強地挺直腰背,不肯回頭看他,「算了,你不信就不信,我困了,廠督請回吧。」
程岫冷笑一聲,從後面伸手捏著我的下巴:「老實點,從今天開始,沒咱家的命令,你不能出去。」
我抿著唇不說話,眼淚滴在他手背上,他嫌惡地收回手,
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他一走,我就抹掉眼淚,看著鏡中的自己。
不愧是我,哭得這麼好看。
程岫這算是吃醋了吧?
杜若小心翼翼地過來看我:「夫人,該用膳了。」
我擺擺手:「不吃了。」
「您不是吵著餓了要吃飯嗎?還是吃點吧。」她好聲好氣地哄我。
我高深莫測地擺擺手:「沒胃口,你們退下吧,我要歇息了。」
一會兒應該會有人來求著我吃飯的。
「屬下聽得千真萬確,絕無半點虛言。」盧道遠心裡直打鼓,他被派去當夫人的暗衛後,常常覺得自己小命不保。
程岫陰沉著臉,他隻聽到了三筒和四條說她要出去跑馬,而看著趙家的人說看到了趙忘劍也去了城外,一時急火攻心,以為她出去會情人,怒氣衝衝地回來責問她。
他想過千萬種手段懲治她,但看到她那張若無其事的小臉,他又說不出來了。
程岫想到梁四那委屈的眼淚,一陣頭疼。
那也是她非要出去騎馬才惹出來的。
他誤會了,她難道不會解釋嗎?那麼倔,也不知道是屬什麼的。
就會哭。
要是在宮中,她早就被打進冷宮了。
程岫又想到她落在他手背的那滴淚,心情煩躁得很。
那麼笨,挨了訓也活該。
程岫轉身回了宮裡。
月色照人,程岫回到了程府,漫不經心地叫來了三筒:「夫人幹什麼呢?」
「夫人今天沒用晚膳,直接就睡下了。」三筒畢恭畢敬地回答。
程岫聽完,沉默半晌,冷冷地笑了幾聲:「好啊,好,敢跟咱家耍性子了,不吃就不吃,
餓S她算了。」
三筒跪在地上,不知道是去是留。
又過了一會兒,程岫猛地起身:「要你們幹什麼吃的!夫人不吃飯不會逼著她吃?」
三筒低垂眉眼,心裡卻犯嘀咕:您不是要餓S她嗎?
程岫怒氣衝衝地去了她住的明軒堂。
他也不知道生誰的氣,很有可能是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說他是真男人的梁銀柳的氣,也有可能是趙忘劍,S不悔改還要惦記梁銀柳。
當他推開明軒堂的門時,月色進牅窗,冷冷清清地落在坐在銅鏡前的女人身上,她長發披散,烏發泛著水光般的光澤,看上去如綢緞般順滑,她瘦,臉隻有巴掌大小,聽到了聲音,輕輕看了過來。
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他舌尖發苦。
程岫知道了。
他生他自己的氣。
7
「廠督。」我小聲喊他,聲音都帶著心碎。
嚇S我了!還以為他真不來了呢。
程岫冷著一張臉,邁步走過來,伸手抹掉我的淚:「知錯了嗎?」
我搖頭。
他氣笑了,勾起了一邊的唇角,眼尾微微上挑,似是天生帶著幾分勾人的邪氣:「誰讓你不吃飯的?你倒是有本事極了,動不動就不吃飯耍性子,你在家也這麼嬌氣嗎?」
我偏過身子,賭氣道:「我在家沒人冤枉我。」
「要不是你自己擅自出去,豈會遇到他?」他嗤笑一聲,伸出一隻手,捧住我的臉蛋,逼著我看他,「就該把你鎖在院子裡,省得讓人惦記。」
聞言,我又流眼淚:「廠督壞得很,我整日見不到您,心裡苦悶,又是個闲不住的性子,隻好自己出門逛,要是您陪著我,
哪裡會有種事?」
他一見我流眼淚,就蹙起了眉,面上嫌惡,可拿手帕給我擦淚的動作輕柔:「這麼說,還怪咱家了?」
S太監,不怪你難道怪我?
我委屈地點點頭:「嗯。」
他哼哼兩聲,沒好氣地說:「真是慣得你沒邊了,還敢說我壞,就該不給你飯吃。」
程岫肯來,苦肉計就成了一半,我輕輕把臉貼到他的手心上,向上抬眼看他:「我心裡隻有廠督,廠督不要我,我還不如餓S算了。」
程岫看著我,那神情像是恨極了,又忍不住不看我。
天人交戰,神魂煎熬啊。
我可沒那麼煎熬,伸手柔柔地抱住了他的腰:「廠督陪我出去跑馬,好不好?」
他身子一僵,到底沒推開我,摸了摸我的頭發,生硬地說:「行了,怎麼這麼黏人?
咱家沒那麼多空陪你跑馬。」
我幽幽嘆了口氣。
他頓了頓:「若是無聊了,街上的鋪子你隨便逛,看上什麼買什麼,要是誰敢惹你,當場就打回去,咱家給你撐腰。」
「要是想跑馬,提前知會一聲,帶上五餅和六萬,他們兩個會騎馬,能護著你。」
我抱緊了他,抬頭望著他,認真地問:「廠督,那我要是想你怎麼辦呢?」
程岫咬著後槽牙,也不知道誰惹了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他:「……你闲得沒事想我做什麼?」
我無比自然地開口:「我喜歡廠督,自然會想廠督啊。」
「不知羞的家伙,以後少說這種假話!」我看不見他的神情,他語氣更冷,好像更生氣了。
「我沒說假話。」我嫌他還不夠生氣,用鼻尖蹭了蹭他,
委屈道,「廠督為什麼老是跟我生氣?廠督是不是討厭我?」
他不動了。
我漸漸松開了手,一點點遠離他。
下一刻,程岫攥住我的手,不讓我退後,旋即我看到了他面無表情的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有感情地問:「想吃什麼?」
我見好就收,垂頭乖順道:「都行。」
他摸了摸我的臉,指腹從唇瓣上揉過去,像是故意使壞,又像是無心之舉,他淡淡地問:「天色晚了,淮閣正熱鬧,咱家陪夫人去那裡逛逛?」
淮閣可是京城最名貴的酒樓,我爹和大哥都不怎麼常去,也就是逢年過節,家中來了貴客,叫他們把酒樓的菜送到家裡,我吃過幾回,簡直驚為天人,讓我懷疑我們府裡的廚子平日裡是用腳做的飯。
我剛想答應,他卻好像看穿了我的開心,哧哧笑了一聲,
摩挲著我的臉,遺憾道:「算了吧,夫人不喜歡吃飯,總是動不動就不吃飯了。」
S太監!
我心裡有很多可以罵他的詞匯,但我還是笑嘻嘻地說:「有廠督陪我,我就吃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