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裝傻:「啊?我沒動啊?」
他不說話了。
我又往他身邊移,程岫氣笑了:「你再說你沒動一個?」
我卻不理他,一下撲到了他懷裡,他嚇了一跳,要推開我,我兩個胳膊掛在他的脖子上,S活不撒手:「您不讓我動的呀。」
程岫低聲怒道:「你別在這兒撒野!你快給我松手,小心我……」
我和他離得近,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也能看到他漂亮的薄唇。
天下隻有皇室和老虎不能惹,除此之外,應該沒有我不能做的事。
沒等他說完話,我照著他紅潤的唇上輕輕咬了一下,咬完了他,我還怪他:「都怪廠督,長得這麼好,都叫我看花了眼。」
……
程岫想把她踹下車,
再狠狠給她兩腳。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心裡莫名其妙地難受,恨不得挖出來踩碎這一顆心,再把梁銀柳送去喂狗。
他伸手想掐她脖子,她卻像是泥鰍一樣鑽到了他懷裡,抱著他不撒手:「您真好,您給我裝了那麼多的禮送回去,比兩個姐夫加起來都要多,真是給我掙足了面子,有您真好。」
溫聲細語往他耳朵裡鑽,溫香軟玉靠在他身上,梁銀柳沒硌硬他是個閹人,歡天喜地往他懷裡鑽,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亮晶晶的眼眸,但好像隻要她一抬眼,他就會看到她那雙隻有歡喜的眸子。
哪有喜歡太監的,她就存心要騙他!
程岫掐住她的腰,想把她推下去,卻發現她的腰細到不堪一握。
他猛地想起來,她讓人傳話,說她等了他一天沒吃飯。
三天前她還因為沒吃飯怨了好大一陣,
昨天卻一天沒吃下去飯。
這麼瘦,不吃飯不得餓S了?
不對,餓S了才好呢,誰管她S活?
他昨晚收到了她傳來的話,氣得砸了好幾個花瓶,誰知道梁銀柳還不依不饒地和他隔空打嘴仗,他許久沒做過這麼幼稚又沒意義的事,一時間起了好勝心,冷笑著看完她傳來的小箋,本想燒了,卻又鬼使神差地塞到了書裡。
他派人傳話,卻沒再等到她回話。
「夫人怎麼說的?」夜深了,程岫叫來梁銀柳身邊的小太監三筒,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隨口問道。
小太監跪在地上:「夫人沒說什麼,隻是看上去很傷心,唉聲嘆氣地進了屋。」
「真沒吃飯?」
三筒想了想,沒吃晚飯也算是沒吃飯,兩邊都是主子,萬一以後夫人得寵了,也會記得他的好,於是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
程岫煩躁不堪:「行了,你退下吧!」
誰管她S活?!
4
「松手。」他握著我的腰,卻叫我松手,我才不要先放手,我抱得更緊:「不要。」
程岫沉下聲音,卻沒使勁推開我:「你這樣成何體統?你不怕別人瞧見?」
「瞧見就瞧見,我喜歡廠督,就想讓廠督抱著,小夫妻新婚宴爾,那有什麼?」我裝作不在乎,但心裡有的是把握,他這馬車一看就知道是東廠的,路上的人見了不跑就不錯了,誰敢多看?
更何況,他這馬車架得穩穩的,絕無掀開簾子的可能。
我這人沒那麼多理想,我就想把我的日子過好,無論什麼時候,我都能把我的日子一點點過好,現在嫁了人,也是一樣。
無論對方是什麼牛鬼蛇神,都要乖乖地聽我的話,
不聽話的就一點點馴到聽話,跟著我一起過好日子。
就算是大羅金仙在我面前,我也能把他焐化了,叫他對我S心塌地!
程岫到底是沒推開我,但嘴上還要冷哼一聲:「一會兒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人家能養出你這麼個不知羞的家伙。」
我低垂眉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剛一下馬車,我便瞧見了我娘,我往裡一看,我爹站在門裡,他站得遠,好像故意躲開似的。
大哥哥也在,隻是大嫂嫂沒來,兩位姐姐和姐夫也候在門口,見我和程岫一起下來,臉色都有些精彩。
「我的小柳兒!」自從我二姐S了,我娘心情一直不好,總是擔心我和大姐姐也出事,現在我嫁給程岫,她更是一天哭好多次。
我出嫁前幾天就天天勸她,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誰不是嫁?
可千萬不要在程岫面前哭,哭我命不好,要是被他聽到,指不定要怎麼記仇。
沒想到她還是忘了,抱著我一頓好哭:「想S我了!我的小柳兒啊!我的柳兒!」
「娘,我沒事的,廠督待我好著呢,這幾天吃得比在家都好,我臉都圓了,你瞧。」
梁銀雪長得漂亮,可惜老天爺沒給她一個好腦子,也撲過來:「娘!您別哭了,您哭我就想哭!」
兩個人抱著我哭,我為難地看了一眼大哥。
大哥僵硬著身體走向一旁裝沒事人的程岫,說的話好像燙嘴,吞吞吐吐的:「四妹夫,快請……父親等著呢。」
「大哥何必客氣。」程岫這時候態度好了不少,好聲好氣地回答。
兩位姐夫也一起過來打了個招呼。
梁銀蘇拽開梁銀雪,低聲罵她:「大姐姐,
你也真會湊熱鬧,好端端的,你跟著哭什麼!你是覺得廠督對柳柳不好嗎?」
程岫在男子的簇擁下進了府,我爹每次都要擺丈人的譜,不過程岫比他官大,又有惡名在外,估計不會太刁難他。
我娘聽了梁銀蘇的話,也抹幹眼淚:「走走走,先去給你祖母請安。」
我和程岫給祖母請了個安,祖母已經有些糊塗了,看了看程岫的臉,忽然說道:「這是忘劍嗎?我怎麼不記得忘劍長得這麼好?」
我娘連忙打圓場,笑呵呵地說:「老太太您糊塗了,這是程岫,程廠督,如今是柳兒的夫君了!」
祖母費力地看了看我,微微蹙眉,十分不解:「柳兒不是要嫁給趙忘劍嗎?」
我瞄了一眼程岫,他臉色沒怎麼變,可那雙眼睛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邪氣,我連忙撲到祖母懷裡撒嬌:「祖母您可是記錯了,
我和忘劍哥哥一直以兄妹相稱,我嫁的是德高望重的程廠督,他待我好極了,您也要好好待他。」
祖母糊塗多年,時不時才清醒,不知道廠督是個什麼人物,以為是他的字,聽我一說,後知後覺地知道了我是另嫁他人,朝程岫招招手,也讓他到身邊來,慈眉善目地說:「廠督,你一瞧就是個好孩子,把柳柳交給你我放心。」
她拉住程岫的手,把我倆的手疊在一起:「既然成了親,必當同心同德,前路一片平坦也好,艱辛磨難也罷,兩顆心挨在一起,總比一個人暖和些。」
這套話我可聽過好幾遍了,她跟大哥,大姐,三姐都說過,如今又對我說。
程岫溫聲稱是。
我看著他一副小媳婦的樣子,忽然發現他在皇宮裡可能就這麼乖巧,不由得朝著他笑了笑。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避開我的眼神。
家宴,自然坐在一起才熱鬧,可家裡人太多了,算上大哥哥的兩個孩子,我們便分成了男女兩個席面。
梁銀蘇的夫君是個寒門,小官,但品行很好,父親很認可,說他早晚會被重用,梁銀雪嫁給了門當戶對的禮部尚書府家的二少爺,二少爺沒啥大學問,唯有敦厚老實,在禮部混個小官,兩個人琴瑟和鳴,大姐姐的婆母向著他們兩個,對他們好得很。
我娘和小娘不用操心她們兩個了,唯獨要操心我,席上孜孜不倦地給我傳授著後院的心得。
她們兩個這輩子得虧是遇到了彼此,遇到了我爹,不然就她們這點宅鬥技巧,不出半個月就被害S了。
但我裝著乖巧無知,認真地聽她們兩個說話。
「行了!」梁銀蘇吃不下去了,低聲制止她們兩個,「大娘子,小娘,你們兩個也不看看那四妹夫能納妾生子嗎?
淨說些亂七八糟的,這不是亂人心嗎?」
她一說完,我娘和小娘相視一眼,默默垂下了頭。
三姐姐,我的好三姐姐,這家沒你得散啊。
梁銀蘇又看我一眼:「你小心些,離他遠點,千萬別胡說八道,也別多管闲事,多說多錯,少做少錯。」
我嘿嘿一笑:「好。」
我娘又忍不住了,敲了一下我的腦門:「瞧你那傻樣,你三姐姐比你聰明多了,你好好學著。」
我連聲稱是。
沒等消停一會兒,程岫身邊一個貼身太監過來了,附耳輕聲說:「廠督與大公子有爭執,離席出府了。」
天爺啊。
我在心裡罵了一聲。
我安撫好娘,轉身追了出去。
我大哥性子直,在朝中本就不受待見,仗著我爹有個大將軍的名號,
他才成了所謂的少將軍,兩個姐夫在朝中也少有助力,趁著程岫現在如日中天,他們就該借著他的力往上爬,等全家都爬上來了,就算是程岫垮臺了,我也有退路。
可惜他們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那些個繁文缛節能救命嗎?
我追出去的時候,程岫正在上馬車,我一向跑得快,緊跟著也蹿上了馬車,程岫嚇了一跳,本想喊人,見到是我又瞬間冷下了臉:「呵!原來是梁四姑娘!咱家可高攀不起!」
大哥哥啊大哥哥,瞧你幹的好事。
我沒湊過去哄他,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你說說看,他怎麼惹你了?我給你出氣。」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看著我,眉宇間陰鬱之氣不散,一個勁兒地陰陽怪氣:「咱家沒什麼好說的,我是個臭閹人,配不上梁四姑娘,梁四姑娘心裡不情願,何必上趕著做這些不情不願的事?
」
我不慣著他,直截了當地懟了回去:「誰說我不願意了?大殿上我口口聲聲說願意你沒聽到?你受了氣,就要朝我撒嗎?你這廠督未免也太小氣了!」
他氣得臉都紅了,捶著馬車的車廂:「梁銀柳!誰給你的膽子!」
「你!」我毫不示弱,直勾勾地看著他,「就是廠督給我的膽子,廠督是我的夫君,就是我唯一的依仗,而我又隻有一個大哥,廠督肯定會為了我多多思量。」
「我大哥哥若是真討厭你,恐怕門都不會讓你進,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你身為廠督,怎麼像個孩子似的賭氣?」
哈哈。
程岫氣笑了。
倒打一耙。
梁銀柳真說對了,就是自己太慣著她了,想著她瘦弱年少,又突遭變故,不得不嫁給他,自然想著向他討好賣乖,出了格他也能忍。
沒想到她變本加厲了,居然還敢說他小氣。
梁銀柳那一套別人不是不會,他從前不喜歡,奈何她長得漂亮,說那些話的時候真心實意,看不出厭惡,莫名寬他的心。
就像是得了漂亮的鳥,縱著就縱著吧,誰知道這不是鳥,是隻橫行山野的山雞,恨不得一口啄瞎他的眼睛。
他好心陪她回門,被她的好大哥指著鼻子罵禍國殃民,害世奸佞,若是以他從前的做法,肯定要好好針對梁家,當天晚上就要他們家破人亡。
程岫思來想去,腦海裡梁銀柳的小臉正朝他笑著,笑容那麼好看,就好像這世上沒有她煩心的事似的。
他沒了辦法,引而不發,轉身就走。
結果梁銀柳還追上來責問他。
這個不怕S的傻子。
5
眼見著程岫不說話,
神色不明,我寬慰他:「沒事的,知道理虧就好。」
「我理虧個屁!」我一句話,程岫又炸毛了,他好像快氣S了,「你兄長指著我鼻子罵我是害世奸佞,這話我到聖上面前都有辯駁,我為君為國鞠躬盡瘁,怎麼到你梁家……」
不等他說完,我湊過去捂住了他的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趁他發火前,從善如流地倒在他懷裡,悶聲說:「廠督,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可怎麼辦呢?」
「呵,梁銀柳,別裝了,你給我起來。」他一動不動,任由我靠著,毫不掩飾地嘲諷道。
我挪著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程岫身子一僵,驀然沉下聲音:「滾。」
我抱著他的脖子,又流眼淚,這次眼淚直直地掉在了他的衣襟上,我故意讓他瞧著我的眼淚,怔怔地說:「您罵我幹什麼?
」
我垂眼不說話了,專心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