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江垣的話,我扭頭看去,是一張我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那人懶散地倚在牆邊,一雙丹鳳眼微眯,生得幅妖冶模樣。
嘴角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冷冷地瞧著江垣。
江垣顯然也沒料到會有人來,思索片刻還是恭敬行禮。
「世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到訪,是有何事?」
「我呀,」那位世子漫不經心道:「前些時日救了個落水的女子,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上門答謝,實在按耐不住隻好親自上門討謝了。」
「誰知那女子府上丫頭說她來了江大人這兒,我這才尋來。」
他說著,已走到我面前,目光帶了些幽怨,直直望進我眼中。
那目光看得我隻覺心虛,趕忙低下頭去,暗道不好,
竟忘了這茬,那日的確被人所救,醒後忙著退親,卻沒有詢問感謝救命恩人,實在不該。
9.
正低頭想著,周身一熱,是那世子脫了自己的披風披在我身上。
我一驚,忙想躲開,他抿唇壓低聲音。
「別亂動,我費了半天勁給你救回來,你要再受寒生病,不白費了我的工夫?」
我聽罷莫名鼻頭一酸,任由他給我系好披風。
周身熱氣裹挾,有這人的氣息,不知為何有些熟悉,莫名心安。
一旁的江垣面色顯然很不好,陰沉著臉。
「世子來就是為了在我面前,親近我的未婚妻嗎,如此行徑怕是不妥吧?」
世子嗤笑了下,不鹹不淡地開口:
「未婚妻而已,既沒有三書六聘,明媒正娶有何不妥,最近這京中風言風語可不少,
江大人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他說完,輕挑下眉,嘴角漾出一抹笑,對著我溫聲道:
「夜深了,不如讓我送郡主回府。」
我點頭應了。
身後,江垣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像是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在脫離開來。
10.
到了靖王府,我鄭重地行禮。
「多謝世子救命之恩。」
他側首看我,「就打算口頭感謝我一下完事?」
我一下局促起來,「我,不是……」
他輕笑出聲,指尖輕點我的額頭。
「怎麼還是這副傻樣。」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正色起來。
「我叫陸知年,你別老世子世子的喊,
叫我知年就好,我救了你,你得懂得感恩吧?」
我點點頭,雖然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世子有些懷疑,書中並未有關於他的描寫,但我總覺得他很熟悉,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許久,而他對我,似乎也沒有惡意。
他滿意一笑,「除了有一顆感恩的心,你是不還需要做些實事來報答我?」
我思索一下,繼續點頭。
他彎起嘴角,聲音裡帶了些許誘哄的意味。
「那救命恩人有什麼要求,你是不是該滿足?」
我遲疑了下,點點頭補充道:「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盡量滿足。」
陸知年唇邊笑意擴大。
我抬頭看他,「那你的要求是?」
他歪頭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抹紅暈悄悄爬上他的面頰。
陸知年輕咳一下,有些不自然。
「等,等我想到再告訴你,快回去睡覺吧。」
說完傲嬌轉身,昂著頭,背著手,顛顛的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在腦海中召喚系統,還是沒有動靜。
不知為何,同陸知年講話,很容易讓我想到系統。
轉念又一想,覺得自己荒唐,系統分明是個大白團子,怎麼會變成人呢?
11.
那天之後,陸知年總是借著恩人的名義來尋我,他說自己回京不久,想要好好逛逛這裡。
於是他帶著我從城南走到城北,從城東逛到城西,我們一起去看了戲曲,放了河燈,也嘗了許多美味。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這京城如此繁華,這人間煙火是如此撫人心。
從前是我太過執著,將自己的整個世界圍繞著江垣展開,忘了這書中的世界,
沒有他也格外精彩。
雲夢樓裡來聽書的人今日格外多,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手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見陸知年悄悄伸手勾住了我的手指,我正要縮回手,他卻不由分說緊緊握住。
我扭頭瞪他,他仿若沒有覺察,神色如常,一臉鎮定。
「本世子是怕人多給你擠丟了,這才拉著你,才不是要佔你便宜。」
我眯眼瞅他,目視前方,頭也不扭,耳朵卻紅得似滴血。
我笑著打趣他,「你每一次心虛的時候,都會自稱本世子。」
陸知年一愣,這下連脖子都紅透了。
握著我的手卻怎麼也不肯放開,我瞧著他的樣子沒憋住笑出聲,任由他牽著去了。
這樣的笑意沒維持多久,旁邊人闲談的內容傳了過來。
「哎你聽說了嘛,那江垣江大人,
好像和那寵妃玥婕妤關系不一般吶。」
「聽說了,據說這寵妃和江大人的未婚妻一同落水,江大人可是先救了這妃子。」
「這種兩個人落水先救誰的古老難題,江大人可是用行動證明了誰更重要。」
「要說這郡主也真是可憐,被自己的未婚夫這樣對待,真是慘吶……」
他們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的聽到耳朵裡。
陸知年動了氣,「亂嚼舌根,看我不收拾他們!」
我拉住他的臂彎,「沒事的,茶餘飯後的闲談而已,有什麼好在意的,況且,他們說的是實話。」
他不再言語,隻握緊了我的手往外走,步伐很急。
12.
「怎麼,我們不聽書了嗎?」
陸知年拉著我直走到小巷,轉身看我。
「小,溫虞,你不用去在乎他們,你很好,你是個特別好的姑娘,江垣是個傻子,他錯把珍珠當魚目,你不要為他傷心。」
我抬頭看他,面前的人有些磕磕絆絆的安慰我,眼裡沒有絲毫搪塞敷衍,簡簡單單的幾句,可我能明白,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很認真的。
我看著他,分明是想笑的,眼淚卻先一步落下。
怎麼會不委屈呢,孤注一擲地來到異世五年,唯一能交心做伴的,隻有系統。
生S一遭,才明白我所有救贖陪伴不過自作多情。
系統消失不見,滿腹委屈也無人傾訴,驟然的關心,讓我這些時日築起的高牆崩塌。
對面的人顯然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給我擦淚。
「怎麼哭了啊,你你別哭啊,我,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我揪著他的衣領,
埋頭痛哭,眼淚都蹭到了他的前襟,哭得昏天暗地,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陸知年嘆了口氣,雙臂環住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哭吧,哭出來就都好了。」
13.
過了許久,我緩緩從他懷中退了出來,看著他湿透的前襟,沉默不語。
陸知年看看我,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上手摸了摸我的頭,像在揉某種小動物。
「怎麼著,用完就打算扔?」
我立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指著他的衣服尷尬一笑。
「我給你賠件新的,我會補償你的。」
陸知年好整以暇地抬眸,慢慢湊近,一張俊臉在我面前放大,聲音低沉磁性。
「衣服嘛,就算了,補償我自有打算。」
他的鼻尖碰上我的,
心跳得飛快,莫名躁熱。
還沒等我想好要不要躲開,一道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做什麼?」
我一怔,扭頭看去,正是幾天不見的江垣。
他緊緊盯著陸知年,眼裡滿是慍色。
陸知年暗罵一聲,快速在我臉上親啄一下,接著擋在我身前,像個護崽的雞媽媽,獨留我在原地凌亂。
這一幕也把江垣氣夠嗆,也顧不得他那禮節了。
「陸知年,溫虞是我的未婚妻,你是要罔顧人倫嗎?」
陸知年被氣笑了,「你沒事吧,這會兒想起來你有未婚妻了,早幹嘛去了?你也配?你什麼東西,能不能要點臉!」
陸知年罵說越來氣,開始撸袖子準備上去揍人了,我手忙腳亂地拉住他。
「別,我們走吧。」
陸知年這才作罷,
拉過我的手,「我們走,離這髒東西遠遠的。」
經過江垣時,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眼眶泛紅,語氣裡第一次帶了哀求。
「阿虞,你當真不要我了麼?」
我自嘲一笑,「江垣,是你先背棄了我。」
我說完,轉身就走,一步比一步堅定。
14.
我本以為這一回江垣該同意退婚了,可沒等到庚帖,便被皇帝召到宮中。
到了宮中才知曉皇帝要下旨為我和江垣操持婚事。
我多次想在大堂上開口拒絕,卻被江垣攔了下來。
「我與阿虞的婚事拖了許久,也該定下來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裡盡是柔情。
可我如今隻覺得他不懷好意。
皇帝樂呵呵的定下了婚期。
我隻能把氣撒到江垣身上。
「我明明已經告訴過你,我們不可能了,從你不顧我的性命,救起玥婕妤的那刻起,便再無可能!」
「我溫虞不需要一個不珍視,不在乎我的人作夫君!」
江垣閉了閉眼睛,努力壓下內心的酸澀,嗓音輕顫。
「阿虞不是這樣的,芸芸一家於我有恩,我答應過她的父母要保護她,我不是,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的……」
他雙手握住我的肩膀,眼裡滿是病態般的偏執。
「阿虞,我們重新開始,這一次我會保護好你,不讓你受一丁點傷害,好不好?」
我掙脫不開,一口用力咬到他手上,他才吃痛松開些,我狠狠推開他。
「江垣,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慌不擇路的逃跑,在這碩大的皇宮裡迷了路,
我四處尋找出口,倒迎面碰上了許久未見的玥婕妤。
我本想避開,她卻迎了上來,四下無人,她索性也不裝了,盯著我滿臉蔭翳。
「垣哥哥要同你成婚了,你的目的終於達到了,你很得意吧?」
「外邊那些流言都是你傳出去吧,就是想逼垣哥哥同你成親,你知道他在乎我,他是怕我受到傷害所以才要同你成婚的!」
我幾乎忍不住想笑,也確實這樣幹了。
玥熙咬著牙,控制不住的怒氣讓她此刻表情有些猙獰,「你笑什麼?」
我伸手試了試笑出眼角的淚水,從來不屑與人爭執的我,如今居然也開始逞起口舌之快。
「我笑你可悲,你巴巴的跑來找我,就是為了同我說江垣有多在乎你?你那麼有把握怎麼不去問他?」
「是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還是你早就知道他可從來沒想娶你?
」
「如今我棄他如敝屣,你既視他為珍寶,不如去求皇上貶你為庶民,趁早出宮尋你那好哥哥去。」
玥熙氣炸了,抬手就要打過來。
我抬手擋住,順勢狠狠將她掼到一邊。
「靖王府上下皆是有功之臣,想打我,你還不配!」
15.
我不再看地上臉色難看的玥熙,轉身就走。
還沒走出宮,倒下起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