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裡泛起一絲苦澀，我一直很想出國旅行，但是顧晟天天推辭說公司忙，工作忙，唯一有空闲的時間，都去陪別人了，一分都不肯分給我。
原來不是忙，是不在乎啊。
「可是我不需要了。」
「你說什麼？」
我一字一句地重復：「我說，我不需要了。」
顧晟還想再說什麼，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別糾纏她。」
是魏遲。
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他手上提著一杯熱牛奶，「看你不舒服，給你送熱牛奶。」
顧晟推搡魏遲，「這裡是我家，你算老幾你就進來？」
魏遲也不生氣，笑嘻嘻地攬過我的肩膀，「紀妍的男朋友，認識一下？」
「改天可以和你的小女朋友一起，
吃個飯？」
「大家也算親戚一場。」
顧晟的臉色沉得要滴水，「這裡是我家，請離開。」
「哦。」魏遲笑了笑，低頭看了我一眼，「我那挺大，要不你跟我走？」
我心煩得不行，點了點頭。
顧晟追出來，臉好像要裂開，「紀妍，你要為了他跟我離婚？」
我納悶地回頭，「誰說我要離婚？」
魏遲牽這我的手一下子僵硬了，但他沒有說話。
顧晟得意地看著魏遲。
「看到沒有，她不過是玩玩。」
魏遲也毫不客氣地宣示主權，捧起我的臉，來了個法式親吻。
「喜歡妍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願意等，而你不值得。」
「紀妍那麼好，是你不懂得珍惜。」
6
魏遲帶我去了他的公寓。
我一番打量，「不錯啊，弟弟，你的公寓布置得很溫馨。」
手指搭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直擊主題：「你暗戀我很久了？」
魏遲頓了頓，聲音都啞了，「你都知道了？」
路上我偷偷趁魏遲不注意，查了一下網上的資料。
魏遲，不僅是我們專業的優秀本科生，家裡還是開甜品連鎖的，名下的產業數不勝數。
按道理，他身邊的優質女生不會少。
「說吧，看上我哪個腰子了？」我打趣他。
魏遲的臉色卻從未有過的正經，「紀妍，也許你不記得了，有一次實驗室我操作失誤差點出事，是你替我背了黑鍋。」
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新來的同學動作不規範，事故常有。
「你反應也很快，
沒出什麼大問題。」
「如果挨罵了，老師就不會讓你進實驗室了，但我都被罵習慣了，所以可能就順手幫一幫你。」
魏遲向我挪了兩步，眼裡有光亮了亮，「那我也可以幫一幫你。」
「可以一直幫下去。」
我凝眸，直視他的眼睛。
魏遲的眼睛黑黑亮亮的，讓人非常有安全感。
鼻子堅挺，嘴巴像剛長熟的蘋果一樣散發著香氣。
我靠近他幾分，「一直幫下去？」
魏遲沒有任何猶豫託住了我的腰，「嗯，隻要你不離開我。」
「也不找其他人。」
我有點繃不住笑，他卻託住了我的後腦勺，唇舌卻趁虛而入。
我被吻得意亂情迷。
「妍妍，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甚至你的婚禮，
我都偷偷進去看過，」他的眼底全是回憶的繾綣，「你披著頭紗，幸福地說你願意，我多麼希望，為你戴上戒指的那個人是我。」
「不過沒關系，我還可以再等等。」
7
魏遲提議說去坐輪船出海遊玩幾天。
我想著，正好回去就可以給顧晟準備喪事了，剛剛好，就答應了。
他訂了最好的海景套房，這艘船上一共也就 2 間。
呼吸著新鮮的海風，我轉頭來到私人甲板上眺望遠海。
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模樣邋遢的顧晟衣衫不整地靠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看向我的身後。
魏遲端著一杯紅酒過來，把手放在我的腰上，霸氣地回看對面的顧晟。
「cheers！」
顧晟明顯繃不住了，
他衝我喊著什麼，被海風吹走了，我一點也沒聽見。
魏遲氣鼓鼓地把我往房間裡帶。
「本來是想兩間一起訂的，結果已經提前被訂了，沒想到是他。」
「妍妍，一靠岸我們就下去，看到他我不高興。」
我摸摸魏遲的臉，啪嗒親了一口，「把窗簾拉上。」
魏遲遲遲不肯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起身想自己去，被他攔住了。
心碎小狗委屈巴巴道：「你是不是怕他看到？看到就看到！讓他看！」
我又被他成功逗笑，「憑什麼讓他看？」
「他都沒給錢就給他看？」
魏遲撇嘴，「給錢也不給看啊！」
「好好好，不給。」
我自己去把窗簾拉上，對面的顧晟像座雕塑般一動不動，
就靜靜地看著我。
哗啦一聲，房間裡暗了下來，魏遲從身後抱住我，攻勢銳不可當。
「妍妍，我吃醋了。」
我抱著他寬闊有力的背部，心道：「偶爾吃吃也不錯。」
8
完事去餐廳吃飯。
顧晟已經在我們門口等了很久。
他嘴皮子蠕動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出口，隻直溜溜地盯著我。
我裝作沒看見，就要直接出門。
顧晟勾住了我的手，「妍妍，我們談談？我……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懷孕了。」
我冷冷地回看他。
「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他額頭上的黑氣已經濃到不能再濃了。
「我知道錯了，我隻是覺得她太像當初的你了，
我著了迷。」
「妍妍，回來吧，我發誓我會一心一意對你的。」
「我隻不過是一時走錯了路，你放心，她們都是過客，隻有你才是顧太太。」
一個沒注意，顧晟抱住了我，他雖然瘦削，力氣還是很大。
他不管不顧地抱住我。
「妍妍，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回來吧，我們還會再有一個女兒的。」
「對不起，我傷害了你。」
「你沒有提離婚，一定是對我們還心懷期待吧？我知道我罪有應得，但是隻要你給時間，我一定能彌補你！」
「你想要的海景別墅、國外自由行，我通通陪著你，公司那邊我也處理好了……」
「放開！」
「喂！」
魏遲的手將我從顧晟的懷抱裡掙脫。
氣氛劍拔弩張。
「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顧晟不甘示弱，「那她還是我法律上的妻子呢。」
魏遲把我靠在門框，將我護在身後，懶洋洋道：「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妻子啊？」
「根據我的調查，你的情人不下四五十個了吧？這四五十個都長得像紀妍？」
「花心就花心，給自己立什麼深情人設呢。」
顧晟漲紅了臉，「我以為是她不能生，我就想要個孩子怎麼了？」
顧晟和我遲遲沒有孩子，我特意去醫院檢查過，才知道他患有弱精症，但我想保護他的自尊心，沒有告訴他。
顧晟一直不知道是他的問題。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我不能生。
本來懷孕後想給他個驚喜，沒想到是自己一廂情願了。
既然如此。
我開誠布公道：「顧晟，你不知道吧，你有弱精症，無論對方是誰，都很難懷孕。」
「我們的女兒，是天賜的禮物，沒有第二個了。」
顧晟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喃喃道：「不可能啊，麗麗說她懷孕了……」
「那你可以去查查是不是你的。」
9
顧晟像塊狗皮膏藥一樣在我和魏遲身後走來走去。
魏遲厭惡地說：「蒼蠅。」
我淡淡道：「知道是蒼蠅，就不要理會。」
魏遲立馬委屈地往我脖子鑽鑽，「妍妍，我每年都定期體檢，每周都有做運動，我身體可好，你跟我在一起，不怕沒孩子！」
魏遲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甚至不惜撒嬌。
「怎麼樣，姐姐，
我能轉正了嗎？」
我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回去先做二十組俯臥撐給我看看實力？」
魏遲立馬反駁：「姐姐，你看不起誰呢？三十組，不能再少了！」
「好好好。」
小狗黏人，小狗可愛。
跟酒保挑酒時，顧晟趁魏遲去點菜，又陰魂不散地飄了過來。
「滾！」我一個字都不想浪費。
「好，妍妍。」
但他沒有動。
我轉身拿起酒保的酒，「借過。」
他搶過我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妍妍，你不能喝酒，你忘了嗎？」
「你喝了酒，容易意識不清。」
我其實已經喝了一杯了，腳步有點虛浮，這酒有點烈。
早知道喝雞尾酒算了。
眼前的顧晟從一個變成兩個，
再變成三個。
我開始有些體力不支，「蒼蠅變成了三個，有點煩人。」
我擺擺手想驅趕，蒼蠅卻變成了五個。
顧晟徑直抱起我，「妍妍，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家。」
他把我抱進了他的房間。
開始解我衣服上的扣子，我很不耐煩地打斷他，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他的氣息探到我的脖頸深處，「妍妍，我查清楚了，那個女人根本沒有懷孕！」
「她是騙我的！」
「對不起，我才知道她找過你，以後不會了。」
「妍妍，我們還會再有一個孩子的！一定可以的，我咨詢了這方面最有名望的醫生……」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
顧晟充耳不聞，繼續解開我的衣服。
「不要……」
「你是我法定的妻子，
我有正當的權利……」
「啪」的一聲，顧晟錯愕地別開臉，「妍妍你……」
我咬牙坐了起來，頭好暈，手也好痛。
「你在幹什麼！什麼正當權利？我是嫁給你了，不是賣給你了，我現在告訴你，我不願意！」
「你這是犯法的！」
魏遲破門而入，急忙用被子裹住了我，他嘲笑地看了一眼顧晟，「作為男人，我真的很看不起你這種齷齪卑劣的行為。」
「她說不要，就是不要，聽不懂人話嗎？！」
看到魏遲，我的整顆心變得柔軟，安全感爆棚，我順從地掛在他身上，「帶我回去。」
「好，我帶你走。」
魏遲守了我一夜，眼底一圈紅色。
他把我抱在懷裡，
鄭重道：「妍妍，我不想等了。」
我推開他，故意岔開話題，「笨蛋，昨晚不會趁虛而入？還要我教你？」
這下魏遲臉色變幻莫測，「妍妍你……我……」
「閉嘴，」我堵上他的嘴，「笨蛋。」
海浪聲一聲高過一聲，我們都在彼此的溫暖中沉溺。
10
醒來的時候，門口被塞了一張紙條。
昨晚輪船靠岸，顧晟提前下船了。
紙條上寫：「妍妍，祝你幸福。」
我把紙條揉成紙團，丟進了垃圾桶。
這個時間裝深情，給誰看呢？
我已經過了最在意感情的那個年紀了。
我不是十八歲，也不是二十二歲，對世界充滿憧憬，充滿探索的渴望。
我親自嘗過了人性的苦果。
才知道，原來以前那個冒著大雨去給你買最喜歡吃的生煎包的男孩子，醉酒不忘記給你帶喜歡吃的巧克力的男孩子，說要帶你去看世界滿眼都是你的男孩子，也是會在歲月的蹉跎中變成一個面目可憎的生意人。
我們被擺在天平的砝碼裡，衡量著對彼此的價值。
冷漠的，絕情的，毫無餘地的。
顧晟給我發了一條短信：「妍妍，如你所願，我們離婚吧。」
他在裝大方深情給誰看？
我回：「可以。」
不過，他應該趕不上了。
離婚冷靜期三十天，他還沒領到離婚證，就該嘎了。
我抬頭望著藍天，是陰鬱的深藍色，嘆了口氣，轉身對魏遲說：「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應該有你自己的人生。
」
11
我跟顧晟去了民政局。
他的臉色很不好，黑氣幾乎要將他整張臉覆蓋。
我才漸漸地看清，那團黑氣是一個嬰兒未長成的模樣。
我掏出兜裡的 B 超單。
這些天我一直帶在身邊，有她在，我的心情就會平靜許多。
上面的身影和眼前的黑氣重疊，我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聲。
「寶寶，你來見媽媽啦？」
黑氣模模糊糊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揉了揉眼睛，嘴裡發出幾個不清不楚的音節。
也對，她還是個沒長大的嬰兒，她怎麼會說話。
媽媽給你在城郊買了塊墓地，還找了人給你超度做法事，以後你要睜大眼睛，投個好胎，不要再來媽媽肚子裡受苦啦。
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能力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
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寶寶，媽媽永遠愛你。
淚水一滴一滴落下，我看著顧晟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終於支撐不住彎下腰來痛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那個黑影還回過頭來跟我揮了揮手。
寶寶，你是在跟媽媽說再見嗎？
12
隔天，顧晟被發現S在郊外的墓園裡，起因是急性病突發猝S。
我作為他的原配妻子，繼承了他全部的遺產。
另外，B險公司還賠了一大筆款項，我全部捐給了兒童福利基金會。
希望孩子們代替我的寶貝，好好在世上活著。
好好學習，好好成長。
走更遠的路，看更廣闊的世界。
我聘請了職業經理人打理部分產業，
變賣了一部分資產，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想是時候實現我年輕時候的夢想——環遊世界了。
不用再仰望任何人，不再指望任何事。
世界在我眼中，我在遠方腳下，我自由,我寬容，我接受一切的發生，一切的遠去。
甚至,我重新回到了校園繼續我想學習的課程。
原來，人生真的是曠野,我所認為的那些阻礙都不再是阻礙。
人生的容錯率大到難以想象，我本來以為我會難以適應。
結果我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內如魚得水。
樹影婆娑,陽光燦爛,腳下是松軟的泥土，蘋果的香氣在校園徘徊彌漫。
我抬頭一看,已經是夏至。
魏遲一身白襯衫突然而至，他笑容燦爛,替我輕輕摘下頭頂的落葉。
一如從前。
「學姐，我又挨導師罵了，能不能替我說兩句好話。」
我幹脆地拒絕：「不能。」
「自己錯誤自己承擔，學姐也很怵導師,很怕挨罵。」
魏遲站在原地雙手插兜，他慢慢摘下耳機,被拒絕了眼裡也滿是笑意,向我張開懷抱。
「紀妍學姐，我想正式追求你，可以嗎？」
我搖搖頭,伸出一根食指，「不可以,太敷衍。」
魏遲嘟嘟嘴，「都拒絕第十一次了,夠有誠意了吧？」
我狠狠地敲他的頭，「都說了,等你拿到了博士學位再說！」
「好吧好吧，誰讓我是妻管嚴呢！」
心碎小狗垂頭喪氣。
我瞥他一眼,終於還是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我女兒喜歡你！」
「什麼？
」
「昨晚，有個小家伙託夢，說她準備要投胎了。」
「她說——」
魏遲緊張地把耳朵湊過來，「我基因好，長得帥,有錢有知識有實力,還專情,超級喜歡女寶，小寶還有什麼其他吩咐嗎？」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故意揪著他的耳朵,「她說，這個爸爸,她很喜歡。」
魏遲鼻子一酸,眼淚汪汪，反手牽住我，再也沒有放開。
「紀妍，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嗯,我知道。」
盛夏在繼續，花也在盛開，花會一直開。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