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宮門剛落鑰,禁軍便圍控了宮城,美其名曰現下朝堂不穩,需要保衛皇室。
不多時,沈弈帶著他早就集結在郊外的軍馬直奔宮門,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揚言要護父皇左右。
那禁軍統領二話不說便給沈弈讓出了道,沈弈不費吹灰之力便進入了皇宮最外圍。
待沈弈人馬進宮後,禁軍統領立馬下令再次圍宮,任何人不得出入。
沈弈春風得意,自以為勢如破竹,定能一舉拿下。
然而,沈弈還沒闖進內裡,就迎面瞧見了裝備精良、人員充足的禁衛軍。
沈弈大喊禁軍統領的名字,讓他命令禁軍讓開。
可沒有人回應他。
隻聽見一聲令下,禁軍已憑借稍高的地理優勢和準備充足的裝備朝沈弈方率先發難。
沈弈被打得措手不及,也隻能大聲下令迎戰。
場面一時混亂,蘇暮此時也混在禁軍中,他直直地向沈弈砍去。
沈弈的身體早已被那腌臜藥掏空了,遠不如他剛參軍時的體魄了。
他每每揮刀,總覺得力不從心,但也隻能硬著頭皮接下蘇暮的每一招。
終於,蘇暮閃身到沈弈身後,朝沈弈背後送出重重的一掌,沈弈吐出一口鮮血便暈了過去。
蘇暮大聲宣告:「逆賤沈弈已被拿下,其餘隨從者投降則不S!」
一時之間餘下的烏合之眾也面面相覷,見沈弈已被俘,便紛紛扔下武器以示投降。
皇宮裡流了一地的血,血腥味席卷了整個皇城。
沈弈籌謀了如此之久的謀逆,不過三五時辰,便隨風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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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天牢時,
血腥夾雜著陰暗潮湿的氣味撲了我滿鼻。
可我絲毫不覺得難用。
一想到沈弈已在這地獄般的牢房裡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我就抑制不住地興奮。
天牢的小兵一路帶著,引我到了沈弈被關押的地方。
沈弈被釘在一座十字架子上,頭發早已凌亂不堪,身上已無一處好皮。
我屏退所有人,隻留下了蘇暮。
我徑直走到沈弈面前,用手撥開擋住沈弈視線的亂發。
「沈郎,你怎麼落得如此境地?」
沈弈見是我,喚我鳶鳶。
「鳶鳶,救我,向父皇求情,快……」
我放下手,冷笑道:「任何一個帝王都不可能放過想要動搖他江山的人,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
「你也是蠢笨,
父皇病沒病都打探不出來,就敢往皇宮衝,真是十足的蠢貨。」
沈弈一聽這話,努力地瞪大眼睛看向我,眼神裡十分不解。
「你都在這裡待了三天了,還沒想明白為何答應與你聯手的禁軍會出現在宮裡嗎?
「當然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一個局,引你上黃泉路的局。」
沈弈仍在掙扎:「大統領他開宮門放我直入皇宮,如果不與我同謀,他何苦這麼做?!」
我搖了搖頭:「當初讓禁軍統領和你來往,也是父皇為了掌握你的動態。
「直到你南下賑災時還偷偷回見了兩廣總督,父皇明白你的野心已經壓不住了。所以才設了一個圈套。」
沈弈這才想通這一切都是父皇在背後操控:「所以你父皇根本沒病?」
我懶懶地開口:「父皇隻是裝病,為了防止皇兄們以假亂真,
趁亂篡位,父皇把所有皇子都軟禁在宮裡。
「放出的消息隻說父皇身體每況愈下,皇子們都在明爭暗鬥。
「但凡你在宮裡有幾個可信的探子,就該知道宮裡的氣氛有多詭譎。
「而你就聽信這些風言風語,就真的敢起兵誅逆,真真是莽夫。」
沈弈低垂著頭,仿佛失去了一切鬥志。
我忍不住要再添一把火,S人哪有誅心痛快。
「你修書讓兩廣總督速速集結兵力,隨時北上支援你的書信還沒出皇城,就被蘇暮截獲了。
「兩廣總督的腦袋這兩日應該快到皇城了。」
良久,沈弈抬起頭問我:「鳶鳶,你在這之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我?我從昭昭姐S的那一刻開始,無時無刻不想S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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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字一句地開口:「涼兒姑娘是我們S的,
她不是說想看看剖腹取子母親還能不能活嗎?我讓她自己親眼看著自己被剖,看看到底能不能活!
「你的弟弟也是我們S的,我們卸掉了他的四肢把他做成人彘,他熬不過五天就S了。
「哦,你母親不是我們S的,她不過是看到你弟的慘樣急血攻心便S了。」
我每說一句話,沈弈眼裡的憤怒就更多一點:「我弟弟和母親何其無辜?!剖昭昭肚子的人是我!為何不放過我的母親弟弟!」
我報以同樣的憤怒:「無辜?!你在外打仗的八個月裡,昭昭姐在你母親手下做牛做馬,甚至懷孕八個月的身孕還要跪地擦洗,你母親無辜?!
「在你得勝歸來卻對昭昭姐置若罔聞,讓她住在將軍府一角的日子裡,你弟弟玷汙了她!你弟弟無辜?!」
蘇暮忍不住出聲:「一家子豬狗不如的東西!」
沈弈又一次低下了頭,
良久沒抬起頭來。
我也沒了興致,轉身準備離開。
沈弈突然在我身後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們兩個人就為了那個娼婦,我沈家就因為那個娼婦而遭受橫禍,哈哈哈!」
沈弈的話刺痛了我的心,我還來不及反應,蘇暮已拿著滾燙的烙鐵燙上了沈弈的臉龐。
蘇暮道:「你也配瞧不起我姐姐?」
沈弈口中的「娼婦」撕開了我和蘇暮心中一道永遠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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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昭昭姐的第五年,昭昭姐已經長成瘦弱但清麗的姑娘了。
她每日帶著我和蘇暮,在市集撿別人掉落的飯食殘渣。
偶爾我們也去郊外的山上採點蘑菇、野菜到集市上去換吃的。
可惜我們三個小毛孩,總會被騙、被欺負。
蘇暮還小,天天嚷嚷著餓。
一日,我們照舊在集市流竄,忽然有一個胖婦人攔下了昭昭姐,問她是哪家的姑娘。
在得知我們三個從小流浪,晚上隻睡在城外的破廟裡後,胖婦人張著那血紅的嘴唇問昭昭姐:「你可願意跟著我去賺銀子?我保管你弟弟妹妹能吃飽。」
昭昭姐看了看我們,轉頭怯懦懦地對那胖婦人說「好」。
昭昭姐讓我們按照往常的時間回破廟,她賺完錢就回來找我們。
我和蘇暮在破廟裡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天亮。
昭昭姐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破廟裡。
我和蘇暮看到昭昭姐懷裡揣著的熱騰騰的肉包子,都高興極了。
兩個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包子,湊到昭昭姐身邊嘰嘰喳喳地問她打工是什麼樣的?
昭昭姐摸著我們的頭:「很輕松,
以後我們都會有包子吃了。」
我和蘇暮並不懂昭昭姐的笑容背後的辛酸,隻高興以後都有肉包子吃了。
從此昭昭姐便常常往返城裡和破廟,那胖婦人知道我和蘇暮的存在,又覺得昭昭姐甚是乖巧省事,也不要求她必須住在春樓裡。
春來秋往,在我們有包子吃的第三年,昭昭姐在伺候一個客人時,他偶然提到當年走丟的公主背後有一塊兔子樣胎記。
昭昭姐回來後查看了我的後背,確定我就是當年那個走散的公主。
於是,昭昭姐帶著存下的積蓄偷偷地逃出春樓,帶著我和蘇暮一路北上。
我已記不清路上經歷了多少苦楚和在皇城認親的重重挫折。
但最終父皇還是因為我那張酷似母妃的臉認下了我。
長大的我和蘇暮才意識到,昭昭姐到底每天都在經歷些什麼,
她靠著賤賣自己的身體而撫育我和蘇暮長大。
這種恩情,我怎麼能忘?
這樣的昭昭姐,我怎麼能任憑別人這樣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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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被烙鐵燙得渾身打戰,卻還是哆哆嗦嗦地開口:「就她這樣被萬人玷汙過的女人,被我弟睡又有什麼關系?」
我渾身都在發抖:「她可是你的結發妻子!她若不是真的將真心託付於你,怎麼把一生之痛告訴你?!
「你就是這樣對待她的真情?」
蘇暮開口道:「你還記得你當年是怎麼求娶我姐姐的嗎?
「你說過會愛戴她、尊重她一輩子。你若瞧不起她,為何要作踐她?!
「你知不知道你棄之如敝屣的人,是他人視如珍寶的人?!」
蘇暮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地帶了哭腔,雙肩也開始顫抖。
沈弈仿佛地被蘇暮的淚水擊中,他沉聲道:「我沒想過要S了昭昭的。
「我也很愛昭昭的,我不愛和別人說話,在宮裡她是唯一不會瞧不起我,願意和我交談的人。
「蘇暮,如果你出門在外八個月,回來你妻子有孕,你難道不懷疑些什麼?」
我和蘇養都瞪大了雙眼,被沈弈的話震驚。
沈弈繼續振振有詞:「我不在八個月,昭昭哪怕和別人私通有了孩子我也不介意的,但是孩子必須打掉!
「涼兒說西方可以剖腹取子而母體仍能活命,我就想取出昭昭的孩子。
「我沒想過昭昭會S的!
「我想著如果昭昭肚中的孩子打掉了,我還是會待她如初的。」
我已滿臉淚水,我的昭昭姐就因為沈弈的一個猜忌就喪了命。
我再也聽不了沈弈這個畜生的任何一句話,
轉身踉踉跄跄地朝天牢外走去。
蘇暮又往沈弈身上招呼了幾次烙鐵,沈弈已虛弱得隻能發出微弱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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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得報後的日子顯得格外漫長。
日子也終於翻到了秋風吹遍整個皇城的時候。
沈弈也被處以凌遲之刑,行刑後腦袋被割下懸掛於城門口以警示世人。
待沈弈之事塵埃落定,我和蘇暮也踏上了南下江南的路途。
當年在父皇的御書房裡,丞相求父皇替丞相之女與沈弈賜婚後,父皇在丞相離開後發了好大的脾氣。
丞相要和當朝將軍聯姻,一旦成了,必定成為父皇江山的一大隱患。
我跪拜在父皇面前,承諾自己有辦法破了此局,並且父皇也無須因此而寒了丞相此等老臣的心。
父皇沉思良久,點頭答應讓我嫁給沈弈:「嫵鳶,
如今西部太平,沈弈部下又在皇城裡到處生事,沈弈也不是個能管住手下的,這個將軍朕不打算留了,但朕要名正言順地S了他,否則隻會招惹非議,說朕君臣無情。」
天子用人時,加官晉爵不在話下;天子厭你時,生命在他眼裡不過是草芥。
我低垂著頭:「父皇放心,兒臣會看緊沈弈,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傳回宮裡。」
後來我便嫁入沈府,沈弈書房裡的一筆一紙都被監視,裡面重要的信息統統一字不落地傳回宮裡。
後來,S沈聰時,調離沈弈去南方賑災也是父皇出手。
更不必說這次假病設局S沈弈了,背後都有父皇的身影。
父皇的狠辣我已領教過,我擔心有朝一日父皇也會對我如此狠心。
沈弈也S了,我沒有再在皇城這個是非之地待下去的理由了。
於是我向父皇請辭出宮,
想去江南。
父皇念在我除沈弈有功,又已嫁過人,便答應了我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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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搖搖晃晃,我和蘇暮一路走一路玩,最後終於到了一座四季如春的小城。
我和蘇暮開了一家布料行,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一日,我和蘇暮在集市碰見了一個在包子攤旁邊兩眼發直的流浪娃。
他穿著破破爛爛,頭發凌亂不堪,臉上更是汙濁不忍直視。
我和蘇暮對視一眼就淚流滿面了,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那日以後,小城裡多了一處福澤院,專門收留無處可去的孩子。
我和蘇暮成了這個福澤院的大家長。
孩子裡有讀書成才的,也有不愛讀書到布料行裡幫忙的。
福澤院裡熱熱鬧鬧,從不缺笑聲。
日子就這麼慢慢悠悠地過下去。
除了偶爾會想起昭昭姐,其他的一切我和蘇暮都很滿足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