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路受封驍勇大將軍,凱旋而歸。
將軍原配挺著八月大的孕肚,在城牆上迎接她夫君的歸來。
可三日後,將軍原配被人活活地生剖了肚子,最終一屍兩命。
活活生剖八月孕母的原因,僅僅是那將軍帶回來的異域女子向將軍撒嬌:「妾不知道生剖取子,那母親還能不能活?將軍能否給妾解解惑呀?」
那S在他們手上、隻為給他們「解解惑」的原配,可是護了我十年的昭昭姐姐啊。
1
昭昭姐S的那日,我正在宮裡給她未出世的孩子繡虎頭帽。
我的心腹蘇暮陪在我身旁。
「蘇暮,你看這個虎頭好看嗎?」
「公主繡的都好看。」
「你就奉承我吧!在你心裡,
肯定覺得你姐姐繡的最生動!」
蘇暮隻是笑不說話,他笑起來那雙眼和昭昭姐姐一模一樣。
繡得久了,倒有點困了,剛準備午歇。
忽然,一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來,氣喘籲籲地在門外稟告有要事。
我讓小太監進來說話,沒想到他一句話卻是澆了我一頭結結實實的涼水。
「公主,驍勇將軍的夫人昨夜歿了!」
我差點從梳妝椅上摔下,和蘇暮兩人跌跌撞撞地上了馬車,趕往將軍府。
一路上,我強打精神安慰蘇暮:「你看這路上都無白事掛牆頭,將軍府夫人若真是歿了,自會被宣揚得沸沸揚揚。」
蘇暮不語,我亦不再開口。
氣勢恢宏的將軍府門口,無人前來恭迎,我著人去請將軍夫人,門口的小廝支支吾吾。
「放肆!
公主駕到,你們將軍府就這般怠慢嗎?」蘇暮少有地拿出公主的做派。
小廝嚇得「撲通」跪下,連磕幾個頭:「請公主隨奴才去見夫人吧!」
「快帶路。」
蘇暮走得比我還急,甚至都快忘了我這個公主還在後頭跟著了。
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門,蘇暮忽然衝出去,跪在一塊草席前悲慟地號哭。
我慢到一步,定睛一看才看清,那草席上是涼透了的昭昭姐。
她身上衣衫不整,到處都是瘀青。
那原本懷著幼兒圓鼓鼓的肚子,此時被活活地剖開,裡面的髒器亂作一團,血黏黏糊糊地凝固在髒器之上。
因為放了一夜又無人收拾的緣故,那血口周圍已招來了不少蒼蠅。
而昭昭姐旁邊,還有一個渾身蒼白、已無鼻息的嬰兒。
是個女嬰,
原本再過幾個月便要「呱呱」墜地的孩子。
2
我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響了,腦子裡隻回蕩著「昭昭姐不可能S的」。
我想走到昭昭姐身邊,一步踉跄摔倒在地,我也顧不得公主的端莊與臉面,連滾帶爬到昭昭姐身邊。
「不會的,昭昭姐怎麼可能S了呢?」我喃喃不休,奮力地用手驅趕縈繞在昭昭姐周身的蒼蠅。
「怎麼可能呢?我們前幾日才見過,我虎頭帽還沒給孩子帶上呢!」
我發了瘋似的把那些暴露在外的髒器塞回去,又固執地把被剖開的肚皮拉扯到一塊,仿佛如此,我的昭昭姐就能活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已分不清我手上的是我的淚,還是昭昭姐的血。
蘇暮已經回過神來,他抓住我沾滿黏糊血液的雙手,朝我低語:「公主,姐姐的仇隻能我們來報。
」
是啊,凡人如我們,S人如何能回生呢?
我環顧四周,這一角破敗小屋,在將軍府的東北角,這裡的斷牆殘垣和前頭的氣派的將軍府相比,簡直可笑。
除了剛剛帶路的小廝,並無其他下人。
昭昭姐一個懷著八月身孕的人,在這孤苦之地如何能生存?
我不敢想象昭昭姐在這裡受到了怎樣的冷落,看盡了多少白眼。
可明明,她是沈弈的結發之妻啊。
我屏退我帶來的丫鬟奴才們,獨獨留下方才帶路的小廝。
「現下無旁人,你隻管把你知道的將軍夫人的事告於本宮聽,若有隱瞞,本宮把你剁了拿去喂狗!」
小廝忙不迭地跪下,連著磕了幾個頭,才顫顫巍巍地開口:
「夫人的肚子,是將軍下令剖的。」
3
「將軍帶回來了一邊疆女子,
她說西方有醫術可剖腹取子,不知是否為真。
「她央著將軍,說夫人也快臨盆了,何不試試這西方邪術,將軍就找了兩個屠夫......」
我不記得是如何回到宮中的。
回去之後,我就病了一場,身上總是燙著,迷迷糊糊的夢裡總能見到昭昭姐在向我擺手。
我好像又回到了在江南的日子。
我並不是一直在宮中長大的,我三歲那年跟著母妃出宮遊玩,不想奶娘一個錯眼,讓奸人將我擄走。
那奸人原想將我帶至南方富庶之地發賣,途中又嫌我累贅,將我丟於一個江南小鎮橋邊。
我在橋底下活活地餓了兩天,遇到了帶著小蘇暮的昭昭姐。
那時的昭昭姐也不過六歲,但是拿著布條把小蘇暮捆在背上,起早貪黑地去集市上撿人家不小心掉落的食物。
為了躲雨,
她背著小蘇暮來到了橋底下,瞧見了餓得飢腸轆轆的我。
她到了我的身邊,把小蘇暮放下,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饅頭,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塊沒有粘上灰的遞給我,我接過之後狼吞虎咽起來。
她又掰下一小塊,慢慢地喂小蘇暮吃。
待小蘇暮吃完,她自己才掰下一塊沾著灰的小饅頭,慢慢地嚼了起來。
我實在餓得不行,爬到昭昭姐的身旁,伸手朝她再要一塊。
她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那剩得不多的饅頭,狠狠心掰下一半遞給我。
不知不覺間,雨也停了,昭昭姐又重新將小蘇暮用布條包了起來,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昭昭姐準備離去,我也顧不上太多,隻知道她會給我吃的,就亦步亦趨地跟上了。
剛開始昭昭姐還不願讓我跟著,但回頭看了幾次我瘦骨嶙峋的身體和已經瘦到凹陷的面容,
她還是心軟,向我招了招手。
這一招手,昭昭姐就從此護了我十年。
4
我從夢裡醒來,淚水早已沾湿了枕巾。
蘇暮坐在我臥榻之下,雙手抱膝,頭埋在雙臂之間,不知是否睡著了。
我坐到他的身邊,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
「蘇暮,我不會讓昭昭姐就這麼S了的,那劊子手、那伥鬼,我會砍下他們的頭顱,剖開他們的身體,給昭昭姐陪葬。」
隱隱的啜泣聲從我手下傳來。
我知道要沈弈陪葬並不容易,他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父皇的賞賜不斷。
有誰會為了小小的一個公主婢女之S,去問罪最炙手可熱的朝堂新星呢?
但我和蘇暮會,我們會牢牢地記下這滔天的仇恨。
沈弈每在朝堂上升一步,
我們便更恨一分。
沈弈每得皇帝榮賜一份,我們便更仇一分。
這幾日的光陰似一把碩大的剪刀,將我和蘇暮以往的平和日子剪斷,如今隻剩下延綿不絕的恨意。
從那日起,蘇暮開始頻繁地出入宮門,一去就是大半日。
回來時他常一臉疲意,眼裡的憂愁抹也抹不去。
我知道他在宮外慢慢地培養自己的勢力。
我從不過問,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雖為公主,但以往行事總是低調,亦不討父皇喜歡,所以在宮中並不算得寵。
太後憐我從小在外受苦,母妃又因我被擄走而傷心過度早早離世,所以在我回宮後,太後將我納入膝下教導。
但這宮裡,隻有皇帝的寵愛才是尊榮,隻有皇帝給的權力方能斬下仇人的頭顱。
我開始頻繁地隨侍太後身邊,
見父皇的機會也就多了。
而父皇看見我這張越來越像母妃的臉,停留在我身上的時間也不覺多了。
我的母妃長相姿容極其貌美,秋波潋滟,朱唇玉面,當年父皇出宮巡視,一眼便陷入我母妃的嬌容裡,回宮後便納了我母妃。
如今的我出落得亦愈發攝人心魄,宮裡的老人見了我,都忍不住贊嘆我的樣貌不輸我的母妃。
漸漸地,父皇讓我前去御書房隨侍的次數也多了。
這一日,我在父皇身邊磨墨,丞相前來求見。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為臣女與將軍沈弈賜婚。」
我磨墨的手一頓,微微垂面,卻忍不住挽起一抹淺笑。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5
沈弈和丞相之女林菱的桃豔之事早已在宮外傳得沸沸揚揚。
昨日沈弈邀林菱賞花,
今日林菱請沈弈聽戲。
真真是羨煞旁人的一對啊。
若我不知這沈弈在從軍以前,是如何珍重愛慕昭昭姐,我如今倒可以稱贊一句「將軍好深情」。
當年沈弈不過是宮裡的一個小小馬夫。
一日昭昭姐在御花園裡撿些落紅花,好替我指甲染色。
那沈弈見昭昭姐獨自一人,便前來搭話幫襯。
一來二去地,兩人便相熟了。
昭昭姐三五日便去御花園一趟,那沈弈時不時地帶些宮外的玩意兒討昭昭姐的歡心。
不過三個月,昭昭姐便求我放她出宮去,她想嫁與沈弈為妻。
我到現在都記得當時昭昭姐面上幸福的容光。
卻不承想,這是昭昭姐此後人生悲劇的開端。
腦海裡的回憶洶湧而至,我不禁眼眶發酸落下一滴淚來,
正好滴在我磨的墨上。
好在父皇正煩心著,沒注意到我。
父皇並未答應賜婚,隻說後日便是中秋宮宴,諸事繁忙,婚事待到宮宴之後再議。
兩日後的宮宴上,我身著煙紫華麗的宮服,一改平日素面的打扮,換上了最為精致華貴的妝容。
我本就生得明豔動人,在衣裳妝容的加持下,更顯神採灼人。
一入席,我便是全宴的焦點。
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沈弈的目光。
觥籌交錯之間,我偶爾不經意間地掃過沈弈,禮節性地朝他笑笑。
僅這幾眼,他便已經看痴了。
我看時機差不多了,便起身扶著婢女出去透透氣。
正憑欄賞月呢,後頭傳來了一道醇厚的男聲:「公主不在宴上,可是覺得無趣煩悶?」
是沈弈。
你噍,這魚兒不就上鉤了嘛!
6
「將軍可還記得本宮?」
「自是記得,當年公主成人之美,將最貼身的婢女賜予臣。可惜昭昭福薄,待臣榮歸後都不曾享福便去了。」
好一個福薄!
我的雙手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方能忍住不喊人把這畜生的脖子擰斷。
我強壓著內心的怒意,維持著面上的和平,嘴角帶笑:「都過去了。」
「公主似在憂心什麼,不妨說與臣聽,看看臣能否為公主解憂?」
「我看八王爺與他夫人成婚數十載,依舊恩愛非常,實屬羨煞旁人。不知我的郎君又在何處?何時才會來娶我呢?」
我邊說邊裝作傷神的模樣。
「公主可有意下之人?」
「哪有什麼意中人,
不過是父皇的一句許配的話罷了。」
「公主看臣如何?」
我假意害羞,一溜煙地跑了。
第二日,一個消息便傳遍了全京城。
大將軍沈弈求皇上賜婚。
求賜的對象不是丞相之女林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