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以為蘇曦早已習慣風餐露宿的陸長風下巴都驚掉下來了。
「師兄,你吃得完嗎?」
「我打包回去,給……小咪吃。」
「噢!豬咪啊!那確實是個小饞貓,可惜了它沒以前那隻喵喵可愛漂亮,可資質好太多了,已經在宗門裡橫著走了。」
蘇曦沒理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遞給我。
「夠嗎?」
我擺擺手。
「太多了,你點的那些,一塊下品靈石就夠,你這塊上品靈石,都夠在我這裡吃一年了。」
「那就吃一年!」
「啊?」我一臉錯愕。
陸長風卻笑嘻嘻地說:「收下吧!他家那隻豬咪很能吃,他對它可好了,當媳婦養著一樣,以後化形了說不定就是我嫂子……」
陸長風的嘴,
在蘇曦的冷漠瞪視下匆匆閉上。
他有新貓了呀!
我心裡澀澀地接過蘇曦手裡的上品靈石,明明已經很小心地避開他的手指,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點。
可就是那一點,一瞬的輕觸,便像一道細密的電流,從指尖爬上我的心頭。
我嚇得急忙縮回手退到後廚,埋頭處理食材,其他廚師和打下手的婆子想要幫忙被我拒絕了。
如今的我修為很高,又有法術在手,同時清洗所有配菜,同時炒十個菜,屬實簡單。
隻用了一刻鍾,我就把所有的菜做好,打包好放到儲物袋裡,朝酒樓大堂走去。
半道卻聽見陸長風壓低聲音說:「師兄,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何事,你怎會忽然失去大半的修為?如今,你雖修回大乘期,但距離巔峰還遠得很,你剩下的壽元不多了,這可如何是好?
」
「不過是老S而已,比起凡人,我已經活得夠長久了……夠了。」
蘇曦的聲音冷冷淡淡,仿若在討論別人的生S。
陸長風嘆了一口氣。
「雲遙拍賣行那裡,聽說有極品續命丹賣,這些年我攢了不少靈石,我們去看看吧?」
蘇曦搖了搖頭。
「別費心了,我道心已崩,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陸長風錯愕,眼裡滿是悲傷。
「怎麼會……」
「嗯,已經沒意義了。」
我默默走過去,把儲物袋遞給蘇曦。
「一個月的菜都裝在裡面,你每個月過來領一次。至於這個儲物袋,是物歸原主。」
「一個月一次啊?」
蘇曦有些失望地接過儲物袋,
輕撫上面的花紋,這隻儲物袋就是當初他給我裝靈乳和小魚幹的。
我有些局促。
「食材不夠,下次我多買點給你把一年的都做好。」
他一愣,垂下臉搖搖頭。
「不用,一個月一次就可以。」
陸長風古怪地看著我們。
「你們之前認識?」
我勾了勾嘴角,本想告訴他,我就是曾經被他從靈鼠堆裡救起來的小貓。
但蘇曦卻先開了口。
「嗯,見過的,一個過客而已。」
過客……
我想說的話,便又吞回了肚子裡。
他們喝完酒就走了。
我找機會詢問店裡的其他修士,關於續命丹的事,得知這東西是一個天價,我根本買不起。
不過有一人卻說:
「黑水鎮秘境百年開啟一次,
以前的確出過續命丹。不過……這個秘境很危險,因為很多修士為增加壽元,對續命丹趨之若鹜,S人奪寶不在話下。」
12
半個月後,黑水鎮秘境的深處,渾身是傷的我,剖出被黑龍吞進肚子裡的續命丹後,變回小白貓的原形,一瘸一拐地朝秘境外跑去。
明明身上疼得要命,心裡卻琢磨著,要用什麼借口,把這續命丹送給蘇曦。
可就在跑出秘境的那一瞬間,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我牢牢地捆住。
這張網,特別詭異,我被罩住之後,身上的靈力好像忽然之間就被壓制住了,完全無法運轉。
三個罩在黑袍裡的黑衣人,將我團團圍住。
「抓住了。」
「你們看,是不是上古白虎的血脈?」
「還真的是,
太好了,這張捆仙網是我出的,所以骨頭歸我,我要拿回去煉器。」
「那血肉歸我,之前在秘境裡是我一直在暗處,將她引到了實力強大的黑龍面前。若不是她跟黑龍打得兩敗俱傷,以她的實力和速度,我們根本抓不到。」
「是我的秘寶發覺她有白虎血脈,把她引來黑水鎮的,我要一條尾巴不過分吧!」
最後這個聲音我認識,就是經常在我酒樓裡喝酒的修士,那日我就是向他打探的消息。
靠……
中計了。
為了擺脫困境,我咬咬牙,燃燒本元,在他們的合圍之下突破出來,並一爪子掏了他們的心。
可這卻惹了大禍。
這三個人剛斷氣,他們身上就自動飄起,一個傳訊令牌,「嗖」的一下飛向天際,本就受傷極重的我根本攔不住。
隨後,無數道氣息從四面八方撲來。
「是誰膽敢S我徒兒?」
「我的乖徒,是誰搞S了我的乖徒……」
「居然有人敢S我狂劍宗的人,活著不耐煩了。」
我撒腿就跑,緊接著十幾個人,陸陸續續地將我圍住了。
「就是你這畜生?」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目光冰冷地看著我。
我惡狠狠地瞪回去。
「是他們要先S我,我為什麼不能反S他們?」
老道士冷笑。
「因為你隻是一頭畜生,怎能跟我徒兒相提並論?孽畜受S吧!」
老道士修為極高,抬手輕輕一揮,我就被扇出去,砸在了一塊大石上,渾身的骨頭好似碎了一般,胸口悶疼得厲害。
我忍不住「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
我跌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就在這時,老道士拔出長劍,手指一指,那把長劍就無比聽話地迅速朝我射來。
我此時已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閉上眼等S。
就在最後一剎那,我聽到「撲哧」一聲,是長劍入體的聲音。
我睜開眼,又一個人擋在了我身前,用他的血肉之軀為我擋住了那致命一劍。
「蘇曦?你這是做什麼,你身為我們宗門首席弟子,怎麼會維護這麼一隻兇惡的貓妖,她S了你三個師弟呀!」
蘇曦搖搖頭,雪白的長發拖在地上,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
「她……不是惡妖,肯定是師弟有錯在先……」
「那又如何?那隻是一隻畜生,怎能跟你師弟相提並論?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S。
」
他卻攔在我的身前,始終一動不動。
「我用不著你護。」
我艱難地爬到他面前,從懷裡摸出一個盒子扔給他。
「你我非親非故,我無須你救,這盒子裡的東西就當你替我擋了一劍的報酬,滾吧!我不想跟你S在一起。」
他接住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勾了勾嘴角輕聲說。
「東西我收了,那便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會護著你的。」
這個傻貨。
我呆呆地看著他,那一劍貫穿了他的胸口,哪怕他修為再高,也是傷了根本了,都這樣了還要護我,他是不是腦子有坑?
13
「那你們倆就一起去S,給我的徒兒賠命。」
我S的那三個人都是狂劍宗宗門長老的徒弟,而蘇曦的師父早已飛升失敗重入輪回了。
所以就算把蘇曦S了,也沒有人會蹦出來為他出頭。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蘇曦居然這麼強。
他們十幾個打他一個,依舊兩敗俱傷。
其中一個長老目光一轉,一個瞬移到我身邊,掐住我的脖子。蘇曦分神看我,瞬間被十幾把飛劍貫穿了身體。
「若雪……」
他看著我,身體慢慢倒了下去。
「蘇曦~」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沒有意義了。
心痛得無法呼吸,渾身的血液奔湧,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在我心底升起。
「小心,它要自爆。」
長老丟了我,立刻後撤,我跌在蘇曦身旁。
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快察覺不到。
「蘇曦~」
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他的眼睛已經失去焦距,但嘴邊竟還掛著一絲淺笑。
「你怎麼那麼傻……」
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啊!」
我痛苦地仰天長嘯,剎那間,身體扭曲變形,骨骼咯咯作響,肌肉瘋狂生長,原本柔順的毛發根根豎起,化作如雪般潔白的虎紋。
「它不是自爆,它入魔了,快跑……」
我低頭冷笑,隨即化成人形出現在其中一位長老的背後,在他耳邊輕輕地嘆息。
「來不及了!」
長老心口一痛,低頭便發現自己的胸口多了一個大洞,而他的心髒已經被我捏爆了。
「呵呵……下一個……」
我如閃電一樣衝出去,
很快,剛才來為徒弟報仇的長老和狂劍宗弟子,被我S得一個不剩。
陸長風抱著一隻肥碩的白貓找來時,看到我渾身浴血地站在滿地的屍體裡,頓時眼孔巨震。
「怎麼會這樣……」
他看著滿地長老和蘇曦的屍體,膝蓋一軟跪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懷裡的白貓卻優雅地跳出來,化作一頭巨大的吊睛白虎,路過我時賞了我一個冷冷的眼神。
「廢物!」
隨後扭著慢悠悠地走到蘇曦身前,伸出爪子按在他的額頭上,一陣藍光從白虎身上發出來,慢慢流向蘇曦。
而這時,我的身體也到了極限,砰的一聲倒在地上,漸漸失去了意識。
14
等我再度醒來,我躺在一片森林裡,在我身邊還躺著一頭巨大的白虎,
恰是失去意識前見到的那一隻。
它見我坐起來,搖身一變化成那晚紅發紅眼的男人,是那個非要給我血的山君。
「醒了?」
我木木地看著他,有點想不通,他的人形和原形的顏色差距為什麼會那麼大?
隨後,我腦中劃過蘇曦倒下時的畫面。
一瞬間,心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鈍痛從胸口蔓延至全身。
我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流落下。
「我又害了他。」
「呵!哭什麼?有本君一身血,還修人類的法術,你就該。你要是早點改修魔道,哪裡還有他們囂張的份?什麼正義,什麼妖魔,都是他們人族給定義的,其實就是不同的修煉體系而已。」
山君冷冷斥責我,被我的哭聲搞得很煩躁。
「別哭了,本君護住了他的心脈,
S不了。要不是看在他當初為了救你,損去一半身修為,本君才不會留在他身邊等著給他續命。」
而後,他指了指森林深處的一個山洞。
我急忙跑進去,卻見那人躺在床上,渾身包得跟粽子似的。
聽到動靜,他慢慢轉過臉來,看著我微微勾起嘴角。
「若雪……」
我撲到床邊,「哇」的一聲,哭得停都停不下來。
「你怎麼那麼傻啊!趕都趕不走,跟蒼蠅似的……」
他看著我抿了抿嘴,本來抬起來想摸我臉的手忽然僵住,默默地收回去。
「那……那我以後離你遠遠的,你……別哭了,等我好一點,我就走。」
「你……」
我看著他失落躲閃的雙眼,
忽然心口一疼。
「你也沒有喝孟婆湯?」
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對我露出一抹苦笑。
「我隻是不想下輩子認錯人,但沒想到,你其實早厭煩了我,寧可改投畜生道,也要擺脫我。你放心,你現在有人護著了,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我愣了愣。
所以他以前口口聲聲的媳婦兒,是前世的我?
他說,以後不纏著我了,我本來應該覺得高興的。
可他眼中的絕望,卻讓我覺得,我如果再推開他,他便也活不下去了。
「不是的,我沒有厭煩你,我隻是……」
他淡淡看著我,一副我說什麼他都相信,其實心裡壓根不信的模樣。
唉!
算了,我撲進他懷裡,在他錯愕的眼神中吻住他。
他試圖推開我,但緊接著便忍不住淪陷,這種事他一向拒絕不了……
後來,我把我十世天煞孤星的命同他說了。
他還是那一副我說什麼他都信,其實心裡壓根不信的模樣。
也是,他已經被我丟了太多次了。
沒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
至於這一世,我們最後會怎麼S,誰知道呢?
誰在乎呢?
如果真心相愛,結局真的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