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幕看得我氣血上湧。
一巴掌將身上的西澤拍到地上。
「滾犢子,我來!」
就這樣還想主導呢,下輩子吧。
13.
第二天我像隻累倒的黃牛,在帳篷裡半天直不起腰。
任誰做了一晚上的腹部運動,都會筋疲力竭的。
倒是西澤,皮膚白裡透紅,像朵嬌花似的,容光煥發。
看得我牙痒痒。
兩天試煉結束後,我們以小組第一的成績成為那一屆的優秀畢業生。
飛艇上,西澤敞開了作戰服,露出脖子上斑駁的痕跡。
溫爾希「呀」了一聲,「西澤殿下,您被森林裡的毒蟲叮了吧,讓我的精神體幫您治療一下,一口見效。」
他腳下緩緩顯現出一條幾米長的玄色蟒蛇。
正順著西澤的身體盤旋而上,尖銳的蛇牙眼見就要咬上他的脖頸。
渾身泛著金光的獅子從空氣中一躍而出,百獸之王憤怒的吼聲差點沒把我的耳膜振破。
兩隻精神體打得難舍難分。
西澤故作害怕地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李墨,你看他!」
嘖。
一股綠茶味。
不過,我倒也不討厭。
14.
離開學校的最後一天。
機甲單兵作戰 A 班裡的尖子生們姿態輕松。
不久後,這些天之驕子們將會奔赴各大重要軍區,在未來成為帝國或者聯邦中流砥柱的一份子。
「班導怎麼還不來,最後一天,不會舍不得我們在哪裡哭鼻子吧。」
「他那張小國字臉最多愁善感了。
」
教室裡鬧哄哄的。
我撐著下巴,看見班導從遠處急匆匆地跑過來,一臉凝重地進了教室。
他大吼一聲。
「全體都有!」
話音剛落,教室裡的所有學生,不管之前還在闲聊或者談笑風生,「刷」地一下,全都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神情嚴肅。
班導用鷹一樣的目光審視著眼前稚嫩的新兵蛋子。
緩緩開口。
「前線傳來緊急軍情,三個小時前,蟲族大軍突破了帝國和聯邦的防線,正在對奧拉星球的平民大肆屠S!」
從現在開始,你們有半小時的時間回宿舍收拾行李。
士兵們,拿好你們的戰鬥服,拿好你們的機甲,將你們腦子裡沒用的軟弱全部扔出去。
今天以後,你們不再是被教官們護在羽翼下的溫室花朵。
你們將在火炮的洗禮下,成為頂天立地的戰士。
數以億計的奧拉平民還等著你們去拯救!
記住阿瑞斯學校的校訓!
隻有烈士,沒有逃兵!
最後,班導肅穆的神色緩和了下來,眼底閃過不舍和難過。
「祝你們好運,士兵,活著回來。」
15.
我從沒經歷過規模如此龐大的戰役。
也沒有在哪裡見過這麼慘烈的景象。
那天之後,我們這群新兵蛋子被投放到奧拉星球上的某一處臨時搭建的基地裡。
這裡沒有所謂的校醫室,沒有溫柔美麗的向導給你包扎傷口。
亂哄哄的基地,到處是殘肢肉沫,彌漫著硝煙和戰火的味道。
我叼著一隻補充糖分的棒棒糖,半蹲著身子,
目不轉睛地盯著通訊儀看。
穿著皇室禮服的西澤在給我打全息電話。
戰爭剛開始的那刻,他就被接回皇宮了。
短短一周內,蟲族母艦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了人族 80% 的戰線。
帝國和聯盟現在人心惶惶。
有一半的群眾強烈要求停戰,將奧拉星球徹底舍棄,施行閉關鎖國政策。
另一半還在主張戰鬥的,是以西澤為首的鷹派。
任何一場戰爭,都是一次權力的交鋒。
焦頭爛額的西澤,即使百忙之中,還是會分出空闲時間來找我聊天。
「李墨,你不知道李威爾·伯爵那個S老頭可頑固了,讓他開放領地的制空權給我們行軍。S活不願意,我都纏了他好幾天了。」
被紙張淹沒的西澤正低頭處理文件。
幾天不見,他嬰兒肥的臉蛋迅速消瘦了下去,柔軟的金發被梳成更適合社交的背頭,整個人氣質鋒利了不少。
隻是聊了十幾分鍾,我發現西澤東拉西扯,眼神飄忽,就是不看我。
頓時不爽地眯起眼,「西澤,你幹嘛不看我?」
我歪了歪頭,小倉鼠也歪了歪頭,盯著裡面甩尾巴的獅子看。
「嗯?」
沒過下一秒,西澤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完似的。
他說。
「李墨,我好想你啊。」
「我每天再忙都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我很害怕,我怕哪一天就收到壞消息,然後你的通訊儀就再也打不通了。」
「這麼危險的時候,我居然不在你身邊,萬一哪天你真的出事了,我會後悔到S了自己。」
一句句真情實感的話從他嘴裡吐露出來。
明明是最想上戰場和我並肩作戰的人,卻因為肩上的責任毅然決然選擇回到皇宮。
那是屬於他的戰場,無形的刀劍有時候比真實的利刃還要鋒利。
他隻有在那裡才能為戰場上的我保駕護航。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放棄。
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種會逃避自己責任的人。
「西澤,」我揚起笑容,「別胡思亂想了,等我回來。」
「說好了要送我去尖兵連的,王子殿下可不能食言啊。」
我捏緊拳頭,和虛擬視頻中的他對碰。
然後飛速地關掉了通訊。
我抬頭眨掉眼裡的水汽。
對著黑暗裡的某處說,「出來吧,聽牆角的大少爺,大晚上不休息,喂蚊子嗎?」
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溫爾希沒去休息,
反而一直在不遠處守著我。
知道我和西澤通話也沒有搗亂。
乖得簡直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16.
戰爭剛開始時,所有人都以為溫爾希會撤離到安全的星系去。
畢竟他家大業大,多財多億,家族的徽章都是狡詐多變的狐狸。
怎麼可能會舍棄一切呢?
但他還真就來了。
得知陳淵回到聯邦後,溫爾希將家族的事業交給董事會打點,就馬不停蹄地跟著我跑到戰場上來。
蟲族肆虐,聯邦也深受其害,陳淵被他父親派到了最危險的前線作戰。
身先士卒,永遠衝在人民的前面。
這是每一任聯邦領導者的意志。
陳淵也不例外。
走之前,他單膝跪地,像騎士那樣對自己誓S守護的公主宣誓。
「我將永遠忠於人民,和我的愛人,如果S亡將我們分開,那麼我會追隨你而去。」
溫爾希是這麼評價這件事的。
「這種責任心重的男人最要不得,總是在國家和心愛的女人中選一個。」
西澤那種皇室教條規訓出來的老古板就更不行了,誰都知道他家的規矩有多嚴格。
寶貝你還是適合跟我在一起,我有數不清的財富,家裡幾萬個星系,我陪你一起星辰大海,想去哪都可以。」
他還想哄騙我籤下自己的遺產繼承書。
然後被我一巴掌扇爽了。
17.
「溫爾希,你知道這顆星球一開始有多麼漂亮嗎?」
我咬著棒棒糖棍。
回想自己當初在星網上看見這顆星球的旅遊宣傳視頻。
仿佛童話鎮裡的漂亮房子,
隨處可見的綠色草坪,玉蘭花開遍了整顆星球,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晃,帶來陣陣花香。
「全星際的人都說這顆星球上的玉蘭花是和平女神的裙擺,花香飄過之處,和平永存,但現在他們卻要投票,放棄這顆星球。」
溫爾希俯身,將我嘴裡咬到沒有糖味,卻S不松口的棒棒糖棍輕輕扯出來。
那是我今天到戰場上救出的小女孩,她的身體被壓在廢墟下。
旁邊是早就S去,卻還是緊緊握住她手的母親。
可惜我到的時候太晚了。
等我用機械臂將破碎的牆體移開時,才發現鋼筋早就插進了她的五髒六腑。
這孩子活不了了。
離開人世的最後一刻,她將媽媽留給自己的棒棒糖遞給我,虛弱地笑了笑。
「姐姐,別哭,我去找媽媽了。」
「她總說讓我別放棄,
會有英雄來拯救我們的星球,我……真的等到了。」
溫爾希知道我在想什麼,俯身看向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就這麼放棄這顆星球,太可惜了不是嗎?」
「對,」我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畢竟我收下了人家小女孩的棒棒糖,那可是無比珍貴的報酬啊。」
18.
強撐著戰鬥了四十幾個小時的溫爾希被我留在基地了。
他還想掙扎,偷摸著來。
被我的精神體小倉鼠控制著睡著了。
那條玄蟒吐了吐蛇信子,很乖地蹭了蹭我的手。
而單獨作戰的我,意外撿到了我的碎嘴子同桌。
他的精神體是隻快樂的小金毛,在廢墟裡急得咬尾巴,被我瞧見了。
我抽出機甲上的雙刀,
砍S了幾隻圍攻的蟲族。
同桌眼睛都亮了。
「老大!你來救我啦,這些臭不要臉的蟲族,好幾隻打我一個,差點就去見我太奶了。」
「我祖宗剛才估計在天堂急得團團轉吧,這才把你求來了。」
「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我知道老大你在這條戰線上,就申請過來啦!」
「我就問你感不感動……」
「啪!」
一拳頭下去,我吹了下還在冒煙的機械拳頭。
世界終於安靜了。
回到基地後,同桌告訴我班上好幾個同學都在這場戰役裡殉職了。
其中有一個向導,就是之前在背後蛐蛐我的女生。
我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基地派任務時,同桌自告奮勇要陪我一起,
被我無情地拒絕了。
「我的任務難度太大,你,練練再來吧。」
我欠揍地搖了搖手指。
同桌超大聲,「老大,你怎麼能這麼打擊我!太過分了吧!」
那時,我本以為要是把所有危險的任務攔下來,至少能護住身邊的人。
直到,基地裡傳來消息。
同桌在一次運輸任務裡,遭到了蟲族士兵的埋伏。
我駕駛著輕型機甲,發瘋了似的趕往目的地。
那裡離基地很遠,在接近兩軍交戰的地方,周圍荒無人煙,隻有來來往往的敵人。
同桌的肚子被蟲族掏了個大洞。
此刻,他虛弱地躺在機甲艙裡,看見頭頂的控制室蓋被人猛地掀開。
天光乍泄。
他的英雄來救他了。
19.
「老大,你來的還挺及時的,還能,趕上給我做……禱告。」
同桌嘴角溢出鮮血,說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平日裡總喜歡調皮搗蛋的人,此刻平靜得不像話。
他說自己故鄉的人S之前,如果沒有禱告就上不了天堂。
就見不到他的太奶了。
我信了。
隻是鼻子發酸,聲音也哽咽得不像話。
【那美好的仗你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你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你已經守住了。】
【從此以後,自有正義的冠冕為你存留。】
同桌笑了笑,臉上的雀斑生動可愛,隻是聲音越來越低。
他說,「老大,你還,還是被我騙了吧……」
「在我們家鄉……裡,
隻,隻有妻子,才能給S去的丈夫做禱告……的……」
同桌犧牲了。
他的屍體我卻不能帶回去。
這裡離基地很遠,有三個小時的路程,而離我下一個任務開始時間還有十分鍾。
有幾百名平民等著我去救援。
所以他隻能留在這裡,留在奧拉星球,成為象徵著和平的玉蘭花的養料。
我伸手摘下了他戰鬥服上的銘牌。
【約瑟·蘭德】
我向他行了個鄭重的軍禮。
「祝你好夢,士兵。」
等到戰爭結束之時,我會帶著幾束盛開的玉蘭花,來接你回家。
20.
等到溫爾希找到我時,蟲族綠色的血液已經開始腐蝕我的機甲外殼。
我不知道自己廝S了多少個小時。
隻感覺自己胸腔裡有股火,要噴出來,燒光這個世界。
溫爾希沒有說什麼責怪的話,隻是將我從控制室裡抱出來。
很溫柔的對我唱了一首古地球的歌謠。
「葭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我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目光移到他的短發上。
那裡曾經長發及腰,配合上溫爾希祖母綠的長長耳墜,很有異域風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