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那天聲音冷的出奇,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你怎麼這麼麻煩!血都蹭我身上了!很髒的啊!」
「還有你領回來的流浪貓,全都給我扔出去!我們家不準養!太髒了!」
「你別聖母心!他們隻是流浪貓,S也是他們的命!你就一個能救全部嗎?趕緊扔出去!要不然你就別回家了!」
原本分享新生命的喜悅蕩然無存。
我手足無措的看著他,想哭卻又不敢。
生怕弄髒了剛拖幹淨的地板,弄髒沙發。
可現在呢?
他在做什麼?
不覺得我的屍體惡心難聞嗎?現在不嫌髒了嗎?
池砚琛,你挺可笑的。
8
為了找出兇手。
池砚琛再也顧不上陸棉,
無視她一切撒嬌求抱抱。
仿佛前幾天二人相擁而眠隻是一場幻想。
「砚琛哥哥!你都好久沒陪我了!都怪歲歲姐!」
「嘁!S了還要跟我搶你!她太壞了!」
如果放在以前,這話根本沒問題。
池砚琛甚至會覺得陸棉真實可愛率真。
可今天他可能心情不好,「砰」的摔了杯子砸在陸棉腳邊。
一抬頭我就看見了他那張陰鸷消瘦的臉。
「陸棉!你是不是太沒規矩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那是我的妻子!」
「我妻子剛S!你現在說的是什麼話!你有沒有良心!」
我怔怔的看著他。
隻覺得有點陌生。
陸棉不是他最愛的人嗎?怎麼能因為一個本就該S的我吼她?
池砚琛是瘋了嗎?
他忘了自己是怎麼為了陸棉拋棄我在家的嗎?
還良心?真可笑。
他就有嗎?
數月前我高燒不退,足足三天他埋頭在畫室裡不聞不問。
換作從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起身照顧我給我倒熱水拿藥。
雖然性子冷,但愛我這件事我是認同的。
可那天沒有。
等到我嗓子幹到說不出話依舊沒等到他。
半夜他突然要出門,我祈求他給我帶盒藥。
他卻變了臉色,冷聲諷刺我。
「今歲!這點小病你睡一覺就好了!陸棉發燒了我得去看看她,得送她去醫院,晚上就不回來了。」
「你別跟我耍脾氣,她比你年紀小,吃不了苦,肯定是很難受了才會叫我。」
我苦苦哀求他送我一起去。
他卻開口說「祁今歲!你有沒有良心?她還是個小孩兒!」
那天,我被扔在家裡。
獨自扛著四十度的高燒,翻遍抽屜才找到最後一片退燒藥。
而我深愛的丈夫。
卻因為別人一個電話,就能輕而易舉從畫室出來被叫走。
多諷刺,多可笑啊?
陸棉是小孩子,我難道就很大嗎?
她隻不過小了我兩歲,二十五歲也能被叫小孩子嗎?
後來我才知道。
不是陸棉發燒,是陸棉的貓發燒了。
所以愛不愛真的很明顯。
他的愛,能包容一切他討厭的東西。
可殘忍的是,他已經不愛我了。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控制不住撫上臉崩潰痛哭。
池砚琛,你現在又在做什麼?後悔嗎?玩膩陸棉了嗎?
別裝了。
我S了,不需要維系我們艱難的感情和愛了。
還有我,我也不要你了。
9
根據少許目擊證人的線索提供。
和陸棉被迫強制回憶兇手長相。
終於在第三天傍晚,池砚琛粗粗描繪出了一張人臉。
「不對,不夠像,不應該是長這樣的。」
他擰著眉,盯著畫像發呆。
我忍不住湊近看,心裡毫無波瀾。
卻在看見那張嘴唇時,瞬間僵在原地。
靈魂幾乎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喉嚨處窒息的感覺再度襲來。
那種血液嗆進鼻腔的痛苦重現,我難受的捂著心髒往後退。
像。
真的太像了。
這張嘴唇,一定和那天害我的人一模一樣!
想到這兒,我有點著急。
下意識伸手就想拽池砚琛的衣擺。
我想告訴他,嘴唇對了!一定對了!
可惜,下一刻摸了個空。
他的身體徑直穿過我的靈魂,令我不受控制渾身一震。
好半晌我才泄了口氣,呆站在原地。
也對,S人怎麼摸得到活人?
「砚琛,你這畫的不夠準確,數據庫沒有這個人,可能隻有某些小地方是一樣的。」
「描述不當,還是沒法很快很精準的把人畫出來。否則,兇手早就找到了。」
警官李明凝重的看著畫像。
為了這件事,警局眾人已經幾天沒睡覺了。
而且兇手很可能在挑釁他們無能。
找到我身上就是一個證明。
說明兇手能輕而易舉探查到他們這邊的一切情況!
甚至有可能,就藏在警局!
池砚琛猛地抬眸,虛虛對上我的雙眼喃喃自語。
「抱歉歲歲,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好嗎?」
我嚇了一跳。
下意識躲避他的眼神,瑟縮到角落。
直到第二天早上,池砚琛塗塗改改終於又得到了三張畫像。
可一張比一張誇張。
有的眼睛像,有的鼻子像。
看得我毛骨悚然,甚至不敢靠近他。
「薔薇S手!他最近可能聽到風聲,沒再繼續S人了!」
「或許陸棉根本不是他的目標!他在聲東擊西!」
「啪嗒」一聲。
池砚琛手上的筆不慎掉在地上。
我正疑惑呢,
他立馬開口喃喃。
「陸棉…一開始就不是目標。」
像在確認,又像在篤定。
10
確實如此。
陸棉從來都不是薔薇S手的目標。
因為陸棉家門口的那朵薔薇花是池砚琛去看她的時候給她買的。
他為了能和陸棉名正言順待在一起,找了這麼個拙劣的借口。
而陸棉。
欽慕他,和他相愛,當然也願意。
得知真相的時候,我不敢置信。
原以為那一切都是薔薇S手的計謀,聲東擊西。
可…隻是他們倆的情趣。
這點情趣害S了我,害我沒管薔薇不薔薇的事情。
我張張嘴,嗓子酸澀的發不出聲音。
要怎麼樣,
我才能接受事實?
事實就是,我的丈夫為了和別的女人玩情趣,光明正大待在一起,間接害S了我?
「是我,都是我,都怪我蠢,是我害S了歲歲,我該S!為什麼S的人不是我!」
「為什麼要害我的歲歲!我的歲歲那麼柔弱,那麼可憐那麼害怕!」
「我的歲歲,為什麼害S的不是我!為什麼不來S我!」
太痛了。
這對我來說真的太痛了。
因為愛人而S,S後還要聽著他承認間接害S我的事實!
為什麼不讓我直接消散!
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我情願做個蠢貨!至少能走的開心點…
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任我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像那天傾倒在畫紙上的水。
太殘忍了,
這真的太殘忍了。
池砚琛,我再也不要愛你了,我討厭S你了。
你有什麼資格後悔!
有什麼資格再說愛我!
哭到最後,我幾乎哭到暈厥,好不容易克制情緒後發現自己靈魂開始變淺了。
這是…終於要消失了嗎?
11
池砚琛瘋了。
天才畫家害S妻子,一夜瘋魔。
饒是理智如他,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後果和真相。
陸棉來找他的時候,被他狠狠打了巴掌,責令她日日跪在我棺木前懺悔。
可我隻覺得好笑。
人都S了,現在才來懺悔?
況且,陸棉有錯你就沒錯嗎?
「歲歲,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是我錯了,都怪我,你起來啊。」
「你起來打我,
罵我,甚至S了我都行好不好?你起來好不好?」
「歲歲,我真的,真的是後悔了,我不能失去你,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一輩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歲歲,明明再過不久就是我們的結婚五周年,你起來我陪你過好不好?」
「歲歲我真的好想你,你起來看看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畫畫了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
因為他的動作,畫紙散落一地。
我心裡卻罕見的沒了波瀾。
好似他是S是活再也和我無關。
大概是真的不愛了。
我甚至有點慶幸,慶幸在S前籤下了朋友給我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
否則活著看見他這樣,我一定又會忍不住。
今歲今歲,何來明朝啊?
「這是…誰?
」
「砚琛!三張畫像拼湊成了一張完整的人臉!」
「快快快,放到背光處!看看到底是誰!這一定就是兇手本尊!」
池砚琛身子一頓。
發了瘋的撲上去搶過畫紙,顫抖著手湊近燈。
我一回頭就看見了那張永生難忘的臉。
靈魂開始發顫淡化,我下意識退後幾步滿眼恐懼。
我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就是他!
就是畫紙上印照出來的人…親手S了我。
「這是誰?想不想我們身邊的人?」
「像!我就說內鬼在我們中間!否則怎麼可能這麼聰明!」
「這…不就是砚琛嗎?」
12
那些痛苦的回憶再度翻湧。
我不受控制的抱著腦袋跪在地上,想起了S前的一幕幕。
突然飄進來的薔薇花瓣,突然被打開的畫室。
那間畫室的鎖是特制的。
按道理來說,沒有鑰匙…是無法打開的。
那晚我並沒有被完全砸暈,看清了兇手的長相!
分明就是池砚琛!
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回來找我的。
可沒想到,他發了瘋的掐著我的脖頸,捏著手裡含苞待放的薔薇狠狠刺進我的脖頸大動脈。
很多很多血,噴濺到了天花板,地板以及他的衣服上。
原來那幾天幫他洗的衣服的血漬,根本不是我的啊。
我很痛。
痛到無法呼吸,薔薇扎穿我的喉嚨,血液嗆進鼻腔。
真的很痛苦。
臨S前,我SS拽著他的手臂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害S我!為什麼要S了我!」
為了陸棉嗎?
為了你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嗎?
他卻笑了。
滿眼譏諷的開口「祁今歲!終於輪到你了。」
「你喜歡薔薇,那就讓薔薇攀著你的血液肆意生長吧!」
「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
我痛苦,崩潰掙扎,不慎劃傷了他的胳膊。
同時看見了他手腕上的細小紋身。
那個結婚前被我拉著去紋的名字,是他那時候愛我的證明。
可是現在…變得很淡。
直到咽氣,我依舊不敢置信,S我的人居然是我最愛的人。
或許是太痛苦,所以S後我下意識忘記了一切。
下意識選擇排除他就是那個S人兇手。
在我的世界裡,他不可能會是兇手。
也不可能會害S我。
可惜…事實如此。
我再也沒辦法欺騙蒙蔽自己的心。
我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脖頸上的洞嗚咽出聲。
明明我已經很努力的在愛他了。
為什麼他甚至不願意放我一條生路!
「砰」。
池砚琛渾身癱軟,跪倒在地上。
最驕傲的畫筆狠狠扎進他手心,汩汩鮮血流出來。
「啊!啊!」
「歲歲,歲歲?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歲歲,對不起歲歲。」
「為什麼是我,怎麼可能是我?歲歲,歲歲你相信我啊歲歲!」
「為什麼會是我!歲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13
池砚琛被抓了。
天才畫家成了瘋子,一雙手再也提不起畫筆。
新聞報道出來的時候,轟動一時。
無數網友紛紛為我默哀。
「啊?他精神分裂吧?自己老婆都S?」
「會不會是小三鼓舞?想要上位?」
「可是據說S者S前還籤下了離婚協議書啊!不可能吧!」
「S者好無辜!還有之前的這麼多S者!」
「S人犯永遠不會改的!他連妻子都S!」
「天才和瘋子,隻在一念之間!」
因為太多人質疑。
陸棉被一並捉拿,拷問下才得知。
那晚池砚琛確實回了家S害我。
並且幾乎每一次S人,都有陸棉的幫助。
因為…她大學修的主科是催眠心理學。
輕而易舉控制住天才畫家成為S人犯,借此S光了所有她討厭,或是曾經罵過她的人。
進監獄前,無數過激網友和去世之人家屬紛紛趕到。
拿著爛菜葉子往她身上砸。
數位母親悲痛欲絕,撕心裂肺的質問她。
「要害為什麼不害我!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啊!你有什麼資格害S啊!」
「她隻是罵了你一句啊!你為什麼要這麼絕啊!」
「為什麼你不去S!為什麼S的不是你!你就該被大卸八塊啊!」
我站在人群中。
魂魄越來越淡,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隻能聽到陸棉得意又痛苦的聲音。
「他們就沒錯嗎!他們帶頭欺負我在我身上按煙頭!他們就該活著嗎!」
「霸凌者都該去S!
憑什麼要我一輩子牢記這些痛苦!」
「誰都別想逃!害過我,欺凌過我的人我一個都沒放過!他們都該S!」
「煙頭燙,拖把水髒臭!紅墨水很難洗!還有口香糖!這都是他們該賠給我的!」
我愣愣的看著陸棉。
她好像很可憐,卻又可悲。
青春時期受到的欺凌她記了一輩子,不惜搭上自己去報仇。
她成功了。
卻害S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我苦笑一聲,搖搖頭轉身就要離開。
耳邊傳來陸棉的嘶吼聲,悽厲又絕望。
「我不欠他們!我陸棉欠的隻有祁今歲和池砚琛!」
「我陸棉認罪不為你們!隻為…祁今歲。」
14
陸棉被槍決那天,網友格外興奮。
說什麼的都有。
「該S!她才是幕後操控薔薇S手的人啊!」
「可薔薇S手才是S人真兇!人格分裂又怎麼樣?」
「支持!而且陸棉沒資格對祁今歲說對不起,她搶了人家老公還害S她!」
「支持!希望兩個人都能S掉!不,最好是狠狠懺悔後去S!」
「終於要S了!搞得我都不敢去離薔薇近的地方了!」
「我今天去給祁今歲送了一支向日葵!今歲下輩子別喜歡薔薇啦!」
池砚琛獨自蹲在牢房。
借著好不容易凝聚在手心的鮮血,一筆一畫在地上描繪著我的輪廓。
這並不容易塗塗改改好幾次,他才滿意。
「歲歲,過去我一直沒給你畫畫,是覺得不詳,我的手畫的都是S去的人。」
「我很害怕,
所以不論你怎麼懇求,我都不願意畫出你。」
「抱歉歲歲,是我太蠢了,你肯定恨S我了。」
「是不是很疼?薔薇花杆真的很硬,你是不是很痛很痛?是不是一直在跟我求救?」
「歲歲,我的歲歲,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最愛的歲歲。」
「歲歲,不離婚好不好?我是愛你的,我不想和你分開好不好?」
「歲歲,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啊?」
監獄角落,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朵薔薇。
鮮豔卻不張揚。
美而不妖。
就是有一個缺點。
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薔薇未經陽光照曬,杆子是堅硬了,但卻不夠紅。
「噗嗤」一聲。
有什麼東西好像飛濺到了我靈魂上。
紅豔的像那天攀附在我身軀上的薔薇。
不,是一整片血紅的薔薇。
溫熱,粘膩,刺鼻。
轉身離開之際,我好像又聞到了那天混雜著腥甜味道的薔薇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