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說我永遠不會辜負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食言了,以後希望你好好的,有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永遠是你的哥哥。」
聽筒傳來沉痛的嗚咽聲,蔣榭很快掛了電話。
我愣了一會兒,放下手機去逗悅悅。
周姐問我:「誰打電話啊?小靜,你怎麼哭了?」
原來我哭了。
原來我還會因為多年的感情而流淚。
付出的真心不是假的。
奈何真心瞬息萬變。
14.
溫安沒辦婚禮。
我是從婆婆那裡聽說的消息。
她時不時給我發消息問問悅悅的情況,順便說了這事。
婆婆看不起溫安,她的嘲諷毫不掩飾:「一個小三上位還想要大辦婚禮,
簡直是在痴人說夢。」
我看著悅悅熟睡的臉,淡淡道:「媽,以後這種事就不用告訴我了,我跟蔣榭,已經沒關系了。」
「那你過年節假日還回來嗎?」
我笑道:「當然回來。」
卻不會再回蔣榭的家了。
我回的是我的家。
我媽的房子還在那裡,我媽的墓碑也在那裡。
15.
清明快到了。
我帶著悅悅坐高鐵回了家。
悅悅很乖。
在車上睡了很久,沒有打擾到別人。
沒有人來高鐵站接我,我自己打車回家。
進屋的時候,趕上對門出來。
蔣榭和我面面相覷。
溫安也在。
她抱著孩子。
蔣榭說:「怎麼不叫我去接你。
」
我笑了笑:「打車挺快的。」
「回來去見阿姨嗎?」
「嗯。」
「我能看看悅悅嗎?」
我想了想,說:「你看看吧。」
溫安一臉仇視的模樣。
其實我什麼也沒做。
蔣榭盯著悅悅的臉看了好久,慢慢開口道:「挺像你的。」
他見過我小時候的所有照片。
我準備諷刺他「不像你就好」,又覺得沒什麼必要Ťũₜ。
我打開家門,跟他們再見。
16.
家裡什麼都沒有,我隻短短住兩天,也沒買什麼,帶了些悅悅要用的嬰兒用品。
婆婆知道我回來,非要拉我過去吃飯,說我自己也沒下過廚,不會做飯。
我拒絕了。
我去像什麼樣子。
跟溫安像敵人一樣,這對在場的人來說都很煎熬。
其實我會做飯,蔣榭創業的時候,都是我做飯的。
隻是沒有他做的好吃。
我點了外賣,買了些菜和米,自己做飯吃了點。
晚上躺在我媽床上,呆呆看著天花板。
好多年了。
對我媽的印象都要模糊了。
悅悅睡在我身邊。
我睡在媽媽身邊。
17.
清明節當天是個陰天。
沒有雨,微風。
我帶著悅悅去看了媽媽。
還買了一束百合。
很新鮮。
上面掛著細小的露珠。
我媽最喜歡百合了,每年我都給她買。
我跟我媽說了好多話。
我說:「媽,
我也離婚了,跟你一樣,你不要難過,我結婚是因為幸福,離婚也是。」
我說:「媽,我的人生太一帆風順了,所以在婚姻裡遇見點小挫折,我很堅強,你應該誇我了。」
我說:「媽,我生了個女兒,叫元悅,很像我,是不是很可愛,鄰居都說她可愛,性格也好。你看,她在對你笑呢。」
我說:「媽,我現在吃穿不愁,是有錢ŧùₖ的富婆,我多給你燒點錢,你活著也沒享什麼福,我讓你在下面也做個富婆,B養好多帥哥。」
我說:「媽,其實有時候我也有點累,特別想一睡不起,有時候又覺得不應該這樣,算了,媽,這是我瞎說的,我也不是那麼累。」
我說:「媽,我已經三十五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可我還想當你的孩子,你能不能抱抱我,我有點想你了。」
一束陽光忽然撥開雲霧,
照射在地上,冰冷的墓碑也暖洋洋的。
我說:「媽,我知道你來了,今天在這裡哭完,以後我就不哭了。」
微風輕拂過我的臉頰,替我擦幹眼淚,帶來淡淡的花香味道,眷戀地纏繞住我的發絲。
我說:「媽,我長大了,不要擔心我。我也做媽媽了。」
我看向墓碑上媽媽的照片,她在溫柔地衝我笑,我也笑,悅悅也笑。
我們笑容滿面,以後都是燦爛的生活。
元元圓滿 蔣榭番外
1.
我從來沒想過和元靜離婚。
我和她青梅竹馬,從小看著她長大。
她是我精雕玉琢才打造而成的璞玉,我怎麼舍得讓她離開我。
所以一到結婚年齡,我就和元靜領了證。
領證那天,我特別高興。
拿著結婚證的手都在顫抖。
元靜笑我沒出息,說領個證怎麼看著要哭了似的。
她不知道我多激動。
我等這天等了好多年。
2.
當年元靜出生,我媽立馬就跟她媽媽給我兩定下娃娃親。
後來稍微聽得懂人話,我媽跟我說起這件事。
她嬉皮笑臉的,像陰謀得逞:「蔣榭,你以後都不用操心打光棍兒,你媽我給你找了一個。」
我特別不高興。
這叫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自己孩子。
這是強迫,是威脅,是逼打成招。
可在我看到元靜粉嫩的小手伸向我,眼裡亮閃閃叫我「哥哥」的時候,我的心也變得軟軟的。
算了。
其實我媽有時候也挺靠譜。
照顧她一輩子就一輩子吧。
元靜小時候就很可愛,特別受男生歡迎。
我像哥哥一樣護著她,趕走她周圍的男生。
有一天高中放學,我在樓上看見有個男生下午送她回家。
我心裡陡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滋味,特別別扭,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哪哪兒都不順眼。
我想趕走那個男生。
我想站在元靜旁邊的人是我。
隻能是我。
周末,我給元靜講題時,暗戳戳地提醒她現在還小,不要談戀愛影響學習。
她點頭,笑眯眯地看著我:「我知道,蔣榭哥,我有喜歡的人。」
她說:「等我考上和他同樣的大學,我就跟他表白。」
我的心恍若被什麼燙了下。
如果我不知道她口中的人是我,那我也太遲鈍了些。
沒等到她表白。
她高考結束那天,我翹了課,坐了四個小時高鐵,買了一束向日葵,在校門口等她。
我說:「恭喜你。」
我說:「小靜,我們在一起吧。」
她答應了。
後來一周年紀念日,元靜跟我開玩笑說:「以後我們在外面開開心心過紀念日,孩子卻愁眉苦臉在參加高考,太好笑了。」
我也笑。
她真的想跟我以後。
我也是。
非常想。
3.
我們工作順利,夫妻恩愛。
婚房是一套二手房,卻也開心自在。
兩個人偶爾旅旅遊,逛逛街,生活負擔並不大。
玩了沒兩年,我媽開始催我要個孩子。
我沒跟元靜講過這事,怕她負擔大,沒想到她還是聽到了。
她才二十四歲,還可以再升職的,難道要全職做家庭主婦嗎?
她不想這樣,我也不想這樣。
在這所大城市,我們尚能負擔自己,負擔不起孩子。
我幾夜沒睡覺,面對未來的困境,和我媽的逼迫,終於辭了職。
經理很賞識我,他說我再過兩年估計也能做經理,到時候七七八八加一起,年入百萬不是問題。
我搖搖頭,說算了。
他不過是在安慰我,哪怕我再出色,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小人物,怎麼可能兩年內在一個大廠混上經理。
不過都是託詞。
他接過我的辭職報告,惋惜地嘆了口氣。
我開始創業,自己拉投資,開始買地皮,進軍房地產。
我有預感,它一定會飛起。
我早出晚歸,
在酒桌上陪笑,喝了一杯又一杯。
元靜很心疼我。
無論我多晚回來,鍋裡的湯總是溫熱的。
聽見我開門的聲響,她會起身給我倒水,幫我脫去沾滿酒氣的衣服。
我們都在為小家努力,沒有人抱怨生活艱辛。
可我辜負了她。
我沒拉到投資,還被騙走了一大筆錢。
那是我和元靜攢下來的幾乎所有的積蓄。
我在路上漫無目的走著,車輛從我旁邊飛速駛過,我想,我衝過去吧,被撞S算了,還能有一筆B險。
可我又少了那麼點勇氣。
我渾渾噩噩回到家,雙目空洞。
元靜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看著她擔憂的神色,緊緊抱住她,一向堅強的我也流了眼淚。
我說我對不起她,
錢都沒了,被騙幹淨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依舊把熬了兩個小時的湯用碗盛好,放在我面前,聲音很輕:「老公,錢沒了就算了,身體最重要。」
我盯著湯裡那塊鮮嫩的排骨看了好久,元靜就盯著我看了好久。
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喝著,慢慢喝完了。
最困難的時候,她說,把房子賣了吧。
我沒幹。
我去把我爸媽的棺材本借了過來,又把親戚朋友全部借了一遍。
元靜始終陪在我身邊。
最後,顯而易見,我創業成功了。
發現醫院病例單是個偶然,那時候我和元靜準備換新家開始收拾東西。
她在客廳收拾到一半又突然跑進臥室找東西,隻是我動作比較快,比她提前看見。
她眼睛紅紅地看著我,沉默不語。
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安慰她,好像說什麼都無能為力。
我們的痛苦都是有時差的。
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很早的事兒,我都忘了,你別多想。」
那時候我在心裡發誓,我一定一定要對元靜好,我要讓她不後悔為我付出的一切。
我應該被天打雷劈的。
我食言了。
4.
出軌這事,來得太猛烈,洪水滔滔,一來就是幾年。
最後衝垮了我原本堅固的婚姻。
元靜試管失去孩子後,整日鬱鬱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