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以為贏了上一世,我就永遠是輸家。
可我目無所避,淡定回應他的對視,很快,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的不對。
「沈清棠連同沈家所有女眷即刻押入天牢,待大理寺判案後再做決斷。」
方才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沈清棠如遭雷劈。
謝璟玉氣定神闲的神情終於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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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隻是個由頭,隻要封後的旨意一到禮部,沈清棠的賞花宴便會如期舉行。
禮部侍郎曾是首輔門生,選妃冊的頭頁、閨儀榜的榜首,都被蘇侍郎恭恭敬敬放上了沈清棠的大名。
他們以為,她一定會被選中,包括沈清棠自己。
女眷賞花,高官密談。
蕭容恆新帝登基,在門閥貴族眼裡,
不過是來了一個新的傀儡。
把女兒送進後宮,是控制傀儡的第一步。
可不巧,他們存在了太久,實在有些礙事了。
黨同伐異、結黨營私本就該S,還可以用沈家覆滅警告世人,新帝亦有雷霆手段。
如此將文官機要換上自己人,蕭容恆的皇位穩了一半。
我將門閥貴族聚眾密謀的事情告訴他。
他親自將那些大人物一鍋端,自然需要我來後院做個擋箭牌。
男丁斬首,女眷流放,就是沈家最後的宿命。
唯一令我遺憾的是,謝璟玉並不在其中。
沈清棠哭得梨花帶雨被押走,我有些悵惘:「美人垂淚,你也真是忍心,我若是你,便趁機截了囚車,將其鎖在家中金屋藏嬌。救命之恩啊,任憑沈小姐一心隻嫁帝王家,隻要讓她日日夜夜看著自己的臉,
再鐵石心腸也會為之動容。」
「夫人在挑釁我?」
我搖了搖頭:「我在幫你啊。以後你與她甜甜蜜蜜,便沒有理由再來屢屢壞我的好事。」
謝璟玉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撕裂,咬牙切齒地眯起眼,模樣像隻被惹怒的狐狸:「沈家會談,你怎麼會知道……」
「夫君。」我衝他揚眉一笑,聲音小到隻有彼此能聽見:「既知枕邊人便是仇家女,更不該將日志放於枕下。」
「你的秘密我一清二楚,這輩子,我們重頭來過論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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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近來出了三件大事。
第一,沈家倒了。
沈儒林作為首輔,結黨營私,甚至聯合蘇家、江家倒賣私鹽,壟斷朝廷財政大權,多年來利用私權重用無能世家子,縱容手下更換科舉試題,
致使徇私舞弊成風。
沈儒林腰斬於午門外,家中男丁斬首,女眷流放。
消息一出,民心大振,紛紛稱贊天子英明。
第二件事,謝二公子喜歡寫日記的消息不知被誰宣揚了出去。
寫日記本不是大事,可謝氏是太後母族,縱然太後一心向佛與世無爭,可謝家在門閥世家中扮演重要角色,知道不少秘密。
那些秘密,都被記在謝璟玉的日記裡。
傳聞沈氏近屬之所以能被一網打盡,就是因為那日記中有完整名單。
短短三天,前往謝家的刺客卻是過去的十倍多。
前日夜裡,謝氏家主被刺離世,謝璟玉在族人怨聲載道中成了新任家主。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五年。
夫妻多年,我很心痛,送了千支牡丹給謝府添喜氣,謝璟玉照單全收。
我遠遠看了他一眼,他神色依舊,仿佛並未因父親離世而傷心。
一道一寸長的劃痕橫在他臉上,為他增添了幾分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和狠意。
一張臉朝夕看了十餘年,我能看出,他是一絲傷心都沒有。
我沒了看下去的欲望,轉身跟璇璣吩咐:「順著那些刺客查下去,總能把謝家曾經做過的事都扒出來。」
「是。」
到了這種秘密暴露的時候,曾經越親密的同盟,就越恨不得你立馬去S。
第三件事,宮中下旨,蕭容恆要娶我做皇後。
沈家人屍骨未寒,朝中無人敢與蕭容恆作對。
文定元年,我成了朝中第一個握有軍權的皇後。
琉璃說,聖旨下來那天,謝璟玉把院子裡的百年梧桐樹砍了。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免有些惋惜。
過去,我常在那樹上小憩,對那樹的感情比對樹主人的感情深得多。
不過無妨,皇帝知道我愛梧桐,在皇城中種滿了梧桐樹。
大婚那日,我對著鏡子整理鳳冠,練習了好久才練會了欣喜憧憬的微笑。
門外清風陣陣,紅布絲綢掛滿了整個上京城。
可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沒有父母兄長為我送行。
我扶著琉璃的手走出府門,在迎親隊伍的最前面看到了謝璟玉的臉。
一身赤色窄袖蟒袍,領上繡金紋、腰間墜白玉,配上那張比女人還美的臉,豐神俊朗、氣度逼人。
讓我一度想起上一世,他白日笑著來接親,晚上卻差點把我弄S。
兩個名聲極差的爛人,把各自的生活活成一團糟。
他掀蓋頭的時候扯痛了我的頭發,
我翻身把他摁在身下,喜酒被我澆在他臉上,我說一定讓他悔不當初。
謝璟玉不能喝酒,不過沾了些,人已經有些醉了。
他轉身掐起我的脖子,咬牙切齒把酒往我嘴裡灌:「合卺酒,我喝了,夫人也該喝。」
最後到底是怎麼滾到一起去的,我自己都忘了。
隻記得我抓著他的脖子,聽他神志不清,在我耳邊喚貴妃的名字。
清棠……沈清棠……
我隻覺得好笑。
幼稚的小鬼,還是個痴情人。
今天,他的派頭比上一世大多了。
是啊,如今他是武安侯。
皇帝表親,侯爵之尊,是太後選中的迎親使臣。
可那人站在一片大紅之中,臉色卻陰鬱得要命。
整整兩世,我都沒見過他這幅神情。
看見我,他神色倦倦地抬了抬眼皮:「如今得償所願,我瞧你並未有多開心。」
「侯爺也可以得償所願。」
我撐著他的胳膊上花轎,對他揚眉一笑:「發配嶺南的隊伍走得慢,你今日追,還能將沈小姐追回來。」
「還有啊,君臣有別,侯爺如今,該喚本宮一聲娘娘。」
謝璟玉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竹籤。
「微臣昨日從天寧寺求來的,足足求了七七四十九遍才求得此籤。娘娘這段姻緣,注定是大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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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之人該信天命的。
謝璟玉求出那根籤,我就該用那根籤穿透他的心髒。
封後大殿上出了意外。
合卺酒還沒喝,蕭容恆就出事了。
他的面色從忐忑羞澀到痛苦難耐,隻用了我一個抬眸的時間。
就在我端起酒杯的一剎那,蕭容恆重重從高臺上跌了下去。
人群亂成一團,我猛地掀起額上珠簾,謝璟玉遙遙站在遠處看著我,仿佛隔岸觀火的謫仙。
這大典還是沒能順利完成。
蕭容恆寒毒突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即便我提前做了籌劃,剛一重生就命太醫每日三次為蕭容恆請安把脈,他還是驟然病倒了。
比起上一世,足足早了兩個月。
我往他嘴裡喂藥,他搖著頭,一口都不肯喝,打翻了一碗湯藥。
我站起身,想要離開為他換一碗新藥,他卻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人並未醒,眉頭緊蹙,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
「阿因…」
「我在。
」
他眉頭舒展了些,但臉色依舊慘白:「一切有我在,別怕,不會有事的。」
雙唇嗫嚅,我許久未能答話。
我年少時不明白蕭容恆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少時遲鈍,成年後又被仇恨蒙蔽雙眼,一雙眼睛隻盯著謝璟玉和謝氏一門的錯處。
堂堂太子,打扮成太監模樣溜出宮陪我玩,我習以為常。
臘月寒冬,用染著寒毒的身體為我堆雪人,我視若無睹。
那年謝家倒打一耙,說我父兄不聽軍令,意欲謀反,最後自食惡果。
先帝聽信讒言要將我家滿門流放嶺南。
父兄戰S沙場,母親病危早逝,府裡皆是老弱病殘。
嶺南,不過是S路的另一個說法。
可僅僅隻是一個晚上,抄家的兵衛尚在府門前與我對峙,
宮裡的旨意便被收了回去。
先帝允了我一個機會,隻要裴家有法子在五年內平定西北,過去之事一筆勾銷。
於是三年孝期過,我帶兵去了西北,後來屢戰屢勝,年僅十七官居二品。
很多很多年後我才偶然從謝璟玉口中得知。
那個冬天,太子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夜。
他頂著病體,無視體內急劇惡化的寒毒,用自己的性命為裴家作擔保。
彼時謝璟玉不屑嗤笑,嘲蕭容恆對我用情頗深,我不置一詞。
我們時常爭執。
我嘲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經營半生一事無成;他嗤我大仇未報無能為力,隻能和仇人相互折磨。
可唯有那一晚,我用匕首劃破了他的脖子。
「你再對陛下不敬,明日你的人頭便會出現在謝氏祠堂的供桌上。
」
他冷笑,無視脖頸上愈來愈深的傷痕和不斷溢出的血珠,攥著我的手把我拉人懷中。
「那你S啊。縱使你S了我,他也活不了,大不了我們一起去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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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容恆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
封後大典前,他留了一道詔書。
若他身體有恙,朝中一切事務交給皇後打理。
畢竟多活了十年,朝中之事於我而言得心應手。
謝璟玉轉了性,告了十五日病假。
我正納悶,琉璃跑來告訴我,重陽節,有人看見了謝璟玉同沈清棠在賞花燈。
正在批閱的奏折被墨水暈開,琉璃叫了我好幾聲我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