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謝。」我沙啞著嗓音,接過手帕。
「你……要不要去醫院?」江子期試探地問我,「我可以幫你叫車。」
我笑著搖頭。
等回了包廂,我才發現今晚聚餐的的主角變了,多了幾個一看就出身不俗的大少爺。
那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陸巖,他坐在人群的最焦點,左擁右抱,對我的到來,不過輕飄飄地抬了抬眼皮。
很快,江子期也回了這個包廂。
在場的女人,我最漂亮,又因為要討好陸巖,所以我被有意無意地推出去,被灌了不少酒。
江子期不忍心,勸了兩次,還要幫我擋酒。
陸巖笑著打趣:「子期,難得見你憐惜美人啊,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晚就算了。」
我抬眸,
笑意盈盈地迎上陸巖的視線。
我在他眼裡看到了很多情緒,冷漠,輕蔑,不屑,嘲弄。
但這都是正常的。
我不會天真地覺得,這些公子哥看不出我的目的。
這些公子哥們也不會單純覺得,女人討好他們,是因為真愛。
你情我願,你來我往,各取所需。
所以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不太明白。
我自問我和那些想要靠身段走捷徑的女人並無不同,甚至無論美貌或是情商,我都能在其中稱一句佼佼者。
為什麼,陸巖對那些女人都接受良好,唯獨對我,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後來我想通了,可能是陸巖一開始就發現我想要的太多了。
我不止要錢,還要名分,要地位。
7
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知道陸巖討厭我之後,我從來不主動往他身邊湊。
我倒是考慮過江子期。
所謂上流社會,內裡做的也常是下流事。但江子期有恩愛的父母,至少言傳身教這一點,他的品性,會稍微比別的男人好一些。
在財富地位同等的前提下,選一個自己喜歡的,總好過自己討厭的。
並非是我自大,覺得這些公子哥都能成為我的裙下臣。隻是男人的本性從來低劣,若能在美色面前不動如山,那並不能說明他們是正人君子,隻能說明,這美色還不夠。
而一旦開了口子,有了第一次,自然也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我制造了很多次偶遇。
很遺憾的是,那段時間江子期和陸巖似乎是連體嬰,我隻要看到江子期,必然能在方圓十米發現陸巖的蹤跡。
我的勾搭技巧其實挺不錯的,但見慣了風浪的大少爺,什麼技巧沒見過。
所以我常常能看到陸巖雙手抱臂,一臉嘲諷,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相較之下,江子期就溫柔多了,他或許也看穿了,但從不當面拆穿,反而常給我臺階下。
江子期的生日宴也邀請了我,我精心打扮,盛裝出席。
然後在別墅門口,和剛下跑車的陸巖相遇。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像在看一件不及格的貨品。
「我以為你有些自知之明。」陸巖站在我身邊,微微俯身看我,「你這樣的女人我看得多了,你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會是特殊的?」
我們隔得很近,在外人看來,甚至算過分親密。
「但我並沒有妨礙你什麼,不是嗎?」我眨眼,看他。
陸巖嗤笑一聲:「但我看你不順眼,
怎麼辦?」
「涼拌唄。不然你現在去和江子期告狀,說你不喜歡我,不準我踏進這個大門一步?」
陸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他的瞳孔顏色很淡,所以看人的時候,常覺得他很冷漠。
但其實他這張臉挺好看的,在我看來,不去做鴨,實在可惜。
「阿巖,陳妤,你們站在門口做什麼?快進來啊。」江子期穿著西裝走出來,笑著朝我們招手。
我和陸巖同時抬頭看過去。
江子期的笑容頓了頓。
我收斂心神,微笑著上前,送出我的生日禮物。
江子期很高興。
生日宴很熱鬧,在場的都是年輕人,但看得出來,大家也各有圈子。
用盡心機往上爬的,和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們,不是一個世界。
江子期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在待人接物這一塊,他的禮儀可比陸巖優秀多了。
我看了半晌,突然就有點意興闌珊。
我對「臭味相投」這個詞從來都深信不疑,雖然我常覺得陸巖比不上江子期一根手指頭,但我不會真的覺得,他們是不同的人。
隻是人與人相處,總是需要一些委婉,一些周全,太過直白的揭穿真相,難免讓人難堪。
我喜歡江子期,是因為我把他架起來了。
他隻適合做我心裡的白月光,被我用一層又一層的薄紗籠罩,美好,但不要看清真相。
隻要我看不見美好下的泥濘,我就可以任意妝點他。他是完美的,我就可以放心將自己所剩不多的感情寄託到他身上。
我不必看清他的真面目,也不必擔心他拆穿我的真面目。
8
生日宴散場很晚,江子期是妥帖的人,
考慮到女生喝了酒獨自回家不安全,準備了不少客房。
我原本沒打算留宿,但路過後花園的時候,意外聽到有女生在打電話。
「藥已經下了,我親眼看到他喝下去的。」女生的語調很著急,「但是他隻喝了一半,另外一半被陸巖喝了,會不會藥效不夠啊?」
我腳步頓住,想起之前泳池派對的時候,江子期被絡繹不絕地灌酒,實在喝不下了,陸巖就幫著喝了幾杯。
當時現場氣氛熱țűₑ絡,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女生也是好本事,能掩過這麼多耳目下藥。
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啊!
今晚留宿的人不少,真要發生點什麼,明天就能鬧得人盡皆知。雖然有了關系也不見得能進一步,但多少人,連進一步的機會都沒有。
況且江子期的性格,是不願意讓女生太難堪的。
隻要女生臉皮厚一點非纏著讓他負責,一來二去,往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你確定藥效是夠的吧?」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女生松了口氣,「那我還是選江子期,陸巖太可怕了,我怕到時候他懷疑到我頭上,會把我S了。」
我其實挺想勸她,別打電話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都大半夜了,還不趕緊去敲門。
回到客廳時,客人們都已經散了。
知道江子期情況特殊,我也沒打算去跟他道別,隻是臨出門前,我恰好撞上從洗手間出來的陸巖。
發梢湿漉漉地搭在額前,淺淡的眼眸此時變成黝黑,眼尾酡紅,看得出來,那藥效確實夠強。
我和他對視一眼,微微勾唇,祝他有個愉快的夜晚。
陸巖皺皺眉頭,神色不虞地看我一眼,站在原地沒動。
我拎著包,
腳步輕快地離開。
隻是走到一半,我不知怎的,腳步停駐。
今天,正好是我的排卵期。
別墅二樓最左邊的房間亮起燈,我記得,那是陸巖的專屬房間。
我抬頭,發現陸巖就站在窗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的視線,就落在我身上。
說實話,今天這樣的機會,真的很難得。
也許我該走一走我母親的老路,陸家的孫子,那得多金貴?
於是我轉身,上樓,敲門。
門內沒有動靜,我按下門把手,沒鎖。
推門進去,陸巖就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單手支著下巴,沉默地看著我。
鞋子卸下,裙擺墜落,我如一隻輕盈的貓,赤著腳踩上陸巖的膝蓋。
這種時候,任何的話,都是多餘。
9
我有時候覺得,
我母親說的話確實沒錯,我天生就該靠男人吃飯的。
運氣好是排卵日,運氣好陸巖中了藥,運氣好懷了孕,運氣好生了男孩。
不過人拼命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究會被打回原形,所以和陸巖離婚時,我一點沒拖泥帶水。
雖然,當時的畫面還是很難看。
和江子期見面的地址是一家西餐廳,我抵達的時候發現他今天包了場。
「這麼大手筆?」我在他對面落座。
「嗯,很久沒見你了,想和你安靜地說說話。」江子期笑著遞給我一個首飾盒,「禮物。」
我打開看了一眼,坦然收下:「謝謝。」
我收有錢人的貴重禮物從來沒什麼心理負擔,他們最不缺的就是錢。
至於他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回報,我也並不在意,反正我沒什麼不能給的。
「你……最近還好嗎?」
這個問題實在俗爛。
「就那樣吧,你也知道,我不會讓自己過得不好。」我笑眯眯地託著下巴問他,「你呢?最近要辦婚禮,應該很忙吧?」
江子期笑了笑:「還好。」
他不欲多說,我也不勉強,專心享受美食。
「對了,陸巖最近的事,你聽說了嗎?」
我漫不經心:「聽說了,他真要破產了?」
「如果他真的破產了,你打算怎麼辦?」
「他破產就破產唄,和我有什麼關系?離婚的時候我和他的經濟往來劃分得幹幹淨淨的。」
瘦S的駱駝比馬大,而且我不信以陸巖的性子,會一點準備都沒有。
江子期放下手中的刀叉,沉默很久:「你記不記得,
兩年前你和陸巖離婚時,我問過你一個問題。」
「你的問題太多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個。」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哦,這個啊。」我平淡地回答,「不願意。」
江子期自嘲地笑了笑,又點點頭,重新拿起刀叉,又放下。
「其實我知道你的答案不會變,但我還是想再問一次。」他問我,「是不是覺得我挺厚臉皮?」
「沒有,是我配不上你。」
這話不是客套,我是真心這樣覺得。
當年那個晚上,我和陸巖纏綿一夜,第二天才得知,江子期進了醫院。
是的,中了藥的男人,除了找女人,還可以找醫院。
他在醫院折騰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早上憔悴地回到家,見到的卻是我和陸巖交頸而眠的畫面。
我做事從不後悔,
但我躺在陸巖的床上,迎上江子期的眼神時,卻無端地覺得,好羞愧。
我從來不覺得拜金有什麼可恥的,人往高處走,利用自己的本錢不擇手段往高處爬也不該被置喙。
但那一瞬間,我想的是,如果我不那麼拜金就好了,如果我不那麼市侩就好了。
如果我幹幹淨淨清清白白,那就好了。
10
分別時我遞給江子期一個厚厚的紅包。
「你知道的,我這人俗氣,貴重的物品也送不起,索性就送現金了。」我說,「祝你和你的妻子百年好合。」
江子期接了,隨手揣進兜裡:「謝謝。」
然後他說:「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不了吧。」我退後一步,「男女授受不親嘛。」
說來好笑,我和江子期認識這麼多年,甚至沒牽過手。
他的懷抱應該很溫暖吧。
這麼溫暖的懷抱,就該留給足夠好的女人。
江子期扯了下嘴角,打開車門上車:「真不要我送你回去?」
「趕緊走。」我假裝不耐煩地擺擺手,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身後響起一道陰惻惻的嗓音:「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吵架,你最好離我遠點。」我抬腳就走。
但陸巖不依不饒地跟上來,繼續陰陽怪氣:「你一見到他就春風滿面,這麼喜歡他,幹嘛不嫁給她?」
「關你屁事。」
「他不嫌棄你拜金,不嫌棄你品德敗壞,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你不順勢貼上去,不像你的性格啊。」
我悶頭向前走。
「陳妤,你怎麼就可勁逮著我一個人薅羊毛啊?
」
「陸巖你講講道理,我也沒從你身上薅幾根毛下來吧。」大概是我真的有點累,實在不想和他吵,「是,床是我主動爬的,但你當時沒拒絕吧?小孩嗝屁套就在抽屜裡,你自己不用吧?爽了就不想負責,哪能什麼好事都讓你遇上了?
「我是逼婚了,但我沒把刀架你脖子上吧?你那麼大個人,真不想結婚我還能綁架你嗎?
「我確實貪圖你的錢,但貪圖你錢的女人那麼多,憑什麼你就盯著我一個人冷嘲熱諷啊?
「再說了,我貪圖的那點錢比起你的財產不過九牛一毛。你以前那些女人,隨手就是十幾萬的包幾十萬的車,到我這裡,給我買瓶三十塊的礦泉水你都得嘰嘰歪歪。
「就為了那點赡養費,你跟我離婚的時候把臉都快翻爛了,你名下哪套房不比我那點赡養費值錢?該不會整天嘴上念叨我花了你多少錢你就真的以為我分了你多少身家吧?
」
我要真分了陸巖一半身家,陸家那些人早就跳出來鬧騰了。
陸巖煩躁地打斷我的話:「你說這些話是想說你無辜?當初和我離婚,我問你要孩子還是要錢,你氣都沒喘一口就說要錢。就衝這一點,我替安安恨你一輩子。」
「ťúₒ這點你確實說得沒錯,我沒什麼可辯駁的。」
我點點頭,看著他:「你和陸安ƭũ̂₄都可以盡情地恨我一輩子,我無所謂,也不會道歉。」
陸巖一哽,再說不出話。
「隻是陸巖,你恨我這麼多年了,不累嗎?」
我恨他,恨得都有點累了。
11
其實我和陸巖的婚禮辦得很盛大,至少表面上,陸家該給的體面都給了。
但這是因為我的履歷足夠亮眼。
雖然出身差了點,
但我拿的各種獎都是真的。灰姑娘和王子的真愛故事那麼動人,陸家以此為噱頭,打了好一波廣告,那段時間陸氏的股價每天都是新高。
所以雖然我嫁入陸家的手段不光彩,但我真沒覺得虧欠。
甚至我還認真考慮過,就和陸巖做一對表面夫妻,各取所需。鏡頭前扮演恩愛,鏡頭後他隨意。
我也不是特別貪得無厭,有個傍身的孩子,有錢有闲。好好的太平日子,誰不想過?
但陸巖不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