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後面無表情地捅穿了地上掙扎著的人的太陽穴。
鮮血濺到了臉上。
血腥,混亂。
「看到了嗎?這樣才能一擊斃命。」
我克制不住地哭了起來,長久忍耐的情緒在此刻崩潰。
裴宵將手放在我的後腦勺上,用力地將我按到肩頭。
11.
贛州是藩王的領地。
王爺驚聞城外有匪禍,連忙派兵來鎮壓。
剿匪隻是幌子,王府的府兵渾水摸魚地接走了裴宵。
藩王府上。
老王爺拉著他的手,又驚又怕,老淚縱橫:「太子特意來信要本王保你性命,你這要是有個好歹,本王可怎麼向太子交代?」
裴宵是太子近臣,來日太子登基,他便是天子重臣。
為此,老王爺有些諂媚,
還特地找了當地名醫為裴宵把脈。
幾位名醫也走向我:「姑娘,王爺吩咐讓我們也給您看看。」
這怎麼好意思?
我推拒。
老王爺和藹地笑了:「這就是秋蟬姑娘吧?我可聽國公夫人說了你的義舉,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我連忙站了起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敢當王爺稱贊。」
老王爺笑得意味深長:「啊呦,姑娘深情至此,當真是一段佳話啊。」
裴宵輕輕一怔:「深情?」
「裴小公子不知道?」
老王爺慢悠悠道:
「國公夫人來信裡特意向本王說了,說秋蟬對公子你是一見鍾情,痴戀多年,得知你獲罪,生S相伴以報痴情。」
裴宵:「哦……」
我滿臉通紅。
裴宵微微眯眼看了我一會,勾了勾嘴角:「我早看出來了,她喜歡我。」
14.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裴衡之。
他來贛州辦事,一身官袍,正恭敬地朝著老王爺行禮。
看見裴宵,裴衡之點頭:「多謝老王爺保家弟的性命。」
裴宵託著下巴,乖乖地叫了聲哥。
裴衡之的視線在我身上:「秋蟬伺候得你可還盡心?」
裴宵靜靜地說:「十分盡心,數次以命相護。」
「畢竟是我調教出來的人,」裴衡之意味深長地笑笑,「當年她對我,可不止簡單的以命相護。」
我沉默地垂著眼。
裴宵輕輕地說:「還沒恭喜大哥新婚燕爾,聽聞侯府小姐性格溫婉,與大哥很是匹配。」
我愣了一瞬間,
站了起來:「恭喜大人。」
裴衡之自顧自地斟酒,仿佛沒有聽見。
裴宵拉下我,蹙眉訓斥:「叫什麼大人,叫大哥,以後可不能再這麼親疏不分。」
「大哥?」
裴衡之微微睜眼,輕笑了一聲:「弟弟你真是昏頭了。」
裴宵淺笑著,眼角輕佻地揚著。
他嘆氣:「大哥,難得有情人啊。」
裴衡之的目光一寸寸冷下來:「你還年輕,不懂人心險惡。」
他們在說什麼?
我一頭霧水。
老王爺磕著瓜子,看得呵呵笑。
當晚,我去給裴宵準備解酒茶。
有人在黑暗中掐住我的脖子,極其用力,像在捉貓一樣拎著我走過遊廊。
而後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我痛苦地嗚咽著,
淚眼婆娑。
男人一身酒氣,氣壓沉得讓人喘不過來氣,捏緊我的肩膀:「你用了什麼狐媚了裴宵?」
我竭力瞪大眼,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們有沒有過?」
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緊,我用力地搖頭。
裴衡之冷冷地放開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現在去跟裴宵說明我們之間的關系,我可以納你為妾,你不是要名分嗎?我給你。」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裴衡之面無表情:「你是我的丫鬟,我的女人要麼永遠屬於我,要麼就毀掉。」
「這次來贛州,我要麼帶你回去,要麼帶你的屍體回去。」
我跌坐在地上,崩潰地哭出聲來:「裴衡之,我服侍你這麼多年,我也沒有害過你,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憑你食言。
」
裴衡之捏著我的下巴:「你曾經答應過永遠也不離開我的,但你食言。」
大腦空白了一瞬。
很久很久之前,裴衡之染了瘟疫,全府人都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隻有我將他抱在懷裡,不斷地說:「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難道對他好也是一種錯嗎?
我錯愣地看著他,渾身發冷。
耳中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裴宵靠在柱子上,輕輕地拍了拍手:「真是一出好戲啊。」
夜色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17.
裴衡之反應極快地扣住我的手腕。
他若無其事地說:「弟弟,夜這麼深怎麼還不睡覺?」
裴宵淡淡地說:「沒人哄我,睡不著。」
裴衡之輕嗤一聲:「既然被你撞破了,
哥哥我也就不瞞著了,秋蟬之前是我的房裡人,我們之間……」
他露出一個薄涼的笑:「早有肌膚之親。」
我捂住臉,低低的泣音從指縫間漏出來。
完了。
都完了。
良久的沉默。
裴宵盯著他,面若冰霜:「原來是你啊。」
裴衡之皺眉:「什麼意思?」
「離席之前,老王爺告訴我,名醫為秋蟬把脈時把出來她體內有小產的痕跡。」
涼涼的夜風裡,他的話字字清晰。
裴衡之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他轉頭看我,聲音發顫,是不可置信的語調:「怎麼可能?你每次都喝了避子湯……」
裴宵眼神凌厲如刀:「避子湯如果真有用,
你以為自己還會出生嗎?」
沉默片刻,裴衡之猛的笑了。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震怒:「你憑什麼自作主張打掉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你……」
「如果我不打掉這個孩子,你會允許他生下來嗎?」
我突然出聲,深吸一口氣:「你不會讓任何人阻礙你的親事。」
有的人生來涼薄自私。
我用了十餘年,也沒能將那顆心捂熱。
裴衡之眼眶通紅地松開了我,踉跄幾步,像是明白了什麼。
我站在原地,垂頭不語。
裴衡之顫著手想碰我,卻被我無聲地甩開。
他久久地立著,身體微微佝偻著,痛苦嗚咽。
裴衡之素來高傲。
相伴十數載。
我從沒看見他這麼悔恨的時刻。
18。
我被裴宵帶走。
房門關上的那刻,恍若隔世。
裴宵臉上所有神色通通褪去,一片蒼白。
燭光影綽,他嘲諷地笑了笑:「原來你真是為了逃離他,才來陪我去嶺南。」
「我真蠢啊,蠢到以為你是真喜歡我,沒想到……都是託詞。」
他聲音低沉,有幾分委屈。
我一時手足無措。
「你說,梁秋蟬。」
裴宵彎腰,認真地審視我:「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小聲說:「我答應過大夫人,活著帶你回去後,她會給我安排個好去處。」
他哼笑一聲:「什麼好去處?」
「夫人認我做義女,找個稍微體面點的人家嫁了,
比如管家或者富農。」
裴宵沉默地看著我,突然開口:「那我呢?」
「你怎麼沒想過跟我在一起?」
我絞緊袖口:「大夫人的確說過,誰陪你去嶺南回來就可以抬姨娘,但是我……」
不配兩個字在嘴裡繞了一圈。
終於是沒有說出來。
「我說ẗũ̂²的在一起,不是要你做我的妾。」
我一驚。
裴宵就這樣不遠不近地注視著我:「我本來已經想好去S了……是你哭哭啼啼地非要我活過來。」
「梁秋蟬你有沒有點良心,你既然讓我醒過來了,就得對我負責任。」
他按著我的手心,低低地說:「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想辦法,比如……」
「比如讓我做你的外室嗎?
」
裴宵一怔,微微惱怒:「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凝視著他,輕輕反問:「二少爺,你喜歡我嗎?你又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
裴衡之當年說過喜歡我。
他說一定會珍重我,愛惜我,不會讓我受委屈。
可後來傷我最深的也是他。
裴宵被問住了。
他垂眸了很久,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如果算的話……」
「在我睜眼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喜歡你了。」
他的目光在燭火中跳躍,瞳孔深處漆黑而凝重,落寞又消沉。
我強迫自己轉頭,將視線落在別處。
心口久久地顫動著。
不能喘息。
19.
我和裴宵在藩王府住了兩年之久。
他養好了身子,便以贛州為中心四處遊走。
人人都以為裴小公子在嶺南服苦役。
可實際上,南方幾個行省被他走了個遍。
地方勢力,民間疾苦,官員之間的勾Ŧų₁連和不作為,也被他寫在信裡,一一發往京城。
不危險的時候,裴宵總喜歡帶上我,說就當出去散心。
而不帶我出去時,回來時多數會帶著傷。
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又作S。
真不是個愛惜自己的人。
我總是被他氣哭,他看見我流眼淚,反而笑起來。
「我這些傷不是白挨的。」
他慢條斯理地向我解釋,「有了這些情報,如今京中局勢漸穩,我們也能早點回去,雖然……」
頓了下,
他嘆了口氣:「我有點不想回去,要是能與你這麼依偎一生,該多好。」
皇帝駕崩那晚,太子順利上位。
一道赦令千裡加急傳到了嶺南。
老王爺長舒一口氣:「恭喜裴小公子,沉冤得雪,可以回京了。」
聖旨中夾了一頁薄薄的信紙。
裴宵隻掃了一眼,便面無表情地放到紙上燒毀。
我不解:「怎麼回事?」
老王爺看了我幾眼,有些為難:「這……大致是昭華公主的信吧。」
我哦了一聲。
昭華公主是太後獨女。
裴宵又自小在宮中長大,兩人青梅竹馬,按著太後的意思,兩個人早就該親上加親。
昭華公主喜歡裴宵,人盡皆知。
我搖了搖頭。
想這些跟我沒關系的事做什麼?
既然要回京,那就得開始準備行囊。
我將裴宵的衣物一件件整理好。
到他書案上整理書簡時,卻在砚臺下發現一張畫像。
我呼吸一滯。
寥寥數筆寫意的丹青。
畫的是我給他磨墨的樣子。
我想了想,將畫紙放在油燈上燒掉。
裴宵正好進來看見這一幕,臉色一沉:「你幹什麼?」
我如實說:「不想讓別人誤會。」
畢竟他畫工很深,輕而易舉就能看出是我。
就算不讓昭華公主看見,讓別人看見,也很麻煩。
裴小公子的心上人?
我福薄,擔不起。
裴宵似乎知道了我心裡在想什麼,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醋?
我笑著搖頭,果然是主子和奴才是兩個物種。
裴宵漫不經心地拂去我額頭碎發,低低地說:「你放心吧,昭華公主長得才沒有你好看,我怎麼會喜歡上她?」
我輕嗤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