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即便如此,也半個小時過去了。
我馬不停蹄地趕到時,聚會已經接近尾聲。
觥籌交錯的場面。
可卻在我出現的那一刻,靜默了一瞬。
最先認出我的是葉瀅。
她聲音尖細,「喲,這不英語課代表嗎?」
「還以為見不到林音大忙人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話。
隻是找了個位置坐下,「不好意思,臨時有事來晚了。」
環視一圈,沒看到餘淮初。
他是沒來,還是走了……?
老同學敘舊,場面很快又熱絡起來。
除了葉瀅。
我沒有應她,她有些下不來臺。
她不鹹不淡地開口,
「林音啊,你啊你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了。」
「你要當時能低低頭,興許餘淮初哪天瞎了眼,真能看上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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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頓住。
旁邊人紛紛攔她,示意她別說了。
離得遠的同學聽不真切,也竊竊地低聲聊起來。
「幹嘛提餘淮初啊?」
「你不知道,聽說林音一直喜歡他呢。」
「喜歡就喜歡唄,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葉瀅沒事吧她?」
「你還不知道她倆?針鋒相對慣了,估計是有什麼恩怨在吧……」
葉瀅依舊趾高氣揚的樣子。
仿佛捏到了我的把柄一般。
我看著她,又像是回到了高中被她霸凌的那兩年。
她翻我的日記,往我的床鋪上扎針。
我不知道她對我的惡意從何而來。
卻在每個和她同寢的夜晚都難以安眠。
而如今,那根針,我終於能心無波瀾地拔下來了。
我揚起個無害的笑容,看她像在看小醜。
「我不用低頭,餘淮初也不用瞎眼。」
「他本來就喜歡我。」
聞言,她愣住了。
可很快,她又回過神來。
「他喜歡你?」葉瀅嗤笑。
「那為什麼我會收到餘淮初送的情書啊?」
旁邊的人瘋狂交換眼色。
都不攔了。
我手指微蜷。
是的,我沒辦法自證。
我總不能說,是彈幕告訴我的吧?
葉瀅眼中的譏笑又多了幾分。
她託腮看我,
「怎麼辦呀,林音撒謊又被我逮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沒有撒謊。」
「倒是你,楊瀅。時隔四年,你現在又要霸凌我嗎?」
「你!」
葉瀅氣急,面色漲紅了。
她兀地起身,端起酒杯就要潑向我。
她動作很快,旁人不由得驚呼出聲。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瘦削挺拔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那一杯酒結實地潑在了他身上。
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沒有撒謊。」
我驚愕抬頭,是餘淮初。
他的襯衫已被潑湿,殘餘的水珠沿著他的發絲滴落。
「我是喜歡她。」
他聲寒如冰。
「而且,我也不記得給什麼人遞過情書。」
7
空氣好像一下子凝結了。
圍觀的同學們三兩扎堆小聲議論。
隻有葉瀅,她情緒失控地嚷嚷著什麼。
想衝過來,卻被幾個人眼疾手快地攔住。
連拖帶拉地帶去了另一個包間。
我一時有些恍神。
他怎麼來了?
他現在,不應該在醫院嗎?
彈幕瘋狂滾動。
【日子不過了!我今天將原價點瑞幸!】
【樓上姐妹補藥高興太早啊,你們還記得嗎?男主說讓女主別可憐他……估計這會兒心裡正掙扎呢,靠近覺得是憐憫,退後又舍不得,想想都絕望。】
【?不能吧?倆人都親了,男主還覺得不是愛是憐憫嗎?】
【怎麼說呢,如果是我喜歡了一個人八年,期間沒有任何回音,結果自S一次,
她突然愛上我了,換我也覺得是可憐的成分多點……】
憐憫……?
我抬眼認真打量眼前的餘淮初。
他覺得,我現在是因為怕他S掉,所以在可憐他嗎?
一夜未見。
他膚色有些近乎病態的白,頭發還在淌水,狼狽不堪。
餘淮初顯然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他斂下眼眸,誰也沒看,轉身出了包間。
我回過神,連忙跟了上去。
初夏晚風輕拂,吹在身上還有絲絲涼意。
餘淮初走得很急,急到他有些微微喘氣。
我忍不住小跑兩步到他身邊,「走慢點,你身體還沒恢復好。」
他腳步一頓,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又轉過一個路口,
路上的行人少了些。
我這時才發現,我們走的正是高中的那條路。
道路兩邊的槐樹開得愈發茂盛。
嫩綠的枝葉間垂懸著一團團風鈴般的槐花串。
如夢如幻。
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高二那年。
按照排名順序。
班主任把我和餘淮初塞進了奧賽班。
晚上變成了我最期待的時間。
下了課,餘淮初總會走在我前面。
而我也總會跟在他後面,小心地隔著幾步。
一樣的槐花滿枝,一樣的微風拂動。
不一樣的是,我們從未並肩。
想到這,我偷偷看向他。
他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聲音很輕,「餘淮初,還記得我們上的奧賽班嗎?」
「每次下課後,
好像就是現在這樣。」
他的步伐一頓。
「告訴你個秘密,每天下課我都會偷偷跟在你後面。」
我輕笑,目光狡黠,「你不知道吧?」
他聞言忽然停住了。
我也停下來,不解地看向他。
餘淮初周身仿佛被寒意籠罩。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垂著眼不看我。
「林音。」
接著,他終於抬眸看我。
他的眼中洶湧著掙扎與克制,眼眶好像也紅了。
「不要再可憐我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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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身形瘦削。
一米八幾的個子挺拔修長。
面容依舊俊朗,卻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和稚氣。
他是常年蟬聯的年級第一。
是所有人心中的天之驕子。
無論怎麼看,都和可憐兩個字沾不上邊。
如果我看不到彈幕的話。
【女寶啊,你知道男主鼓起多大勇氣才說出這句話嗎,btw 你再不反駁的話,男主就要碎了。】
【男人的眼淚,最好的醫美!磕,我狂磕!】
我頓了一秒,「為什麼會覺得我是在可憐你?」
「就不能是喜歡嗎?」
聞言,餘淮初面色又白了些。
他苦笑,「現在又要開始騙我了嗎?」
我有些無力,為什麼他不相信我?
我突然想到鋼筆裡那張泛黃的小紙條。
我靠近他,「餘淮初,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在騙你,可我——」
「確實喜歡了你很久。
」
也許是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被拉近。
餘淮初有些許倉皇地退了半步。
我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慌亂、掙扎、無力……各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翻湧著。
我看向他垂落在旁、骨節分明的手。
「怎樣才能讓ŧŭ̀⁻你相信,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可憐?」
接著,我輕輕牽起他的手,語調平靜,「這樣夠嗎?」
餘淮初眼睫輕顫,他垂著眼不看我,哪怕是一秒鍾。
「林音,夠了。」
他好像在努力克制著洶湧的情緒。
我仰頭,「看來是不夠。」
我踮起腳,兩人之間的距離頃刻間拉近。
熟悉好聞的草木香席卷肆虐開來。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
我看準位置,吻了上去。
但我又很快分開來。
這個吻很短,像是輕啄一般。
我定定地看著他,心跳如鼓,「現在夠了嗎?」
「沒有人會可憐別人到這個程度的,餘淮初。」
餘淮初神情晦澀不清,他幽深的眼眸緊盯著我。
他嗓音微啞,「林音,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
還不待我說完。
他突然將我攏進懷中,形勢頃刻間逆轉。
細密的吻如雨點般落下。
臉頰,額間,最後吻上我的唇。
他身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住我,動彈不得。
「你最好不是在騙我。」
他邊吻我邊含糊不清地說,「要麼,就一直騙下去。
」
9
突如其來的吻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本能地閉上眼睛。
起初的吻溫柔又克制。
但隨著他逐漸加重的呼吸,這個吻越來越熾熱,越來越讓人喘不過氣。
【親,給我親!一親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
【我真服了,男主是到現在還不相信女主的真心吧?是吧是吧?】
【破碎小狗哄自己的方式啦,不然還能怎樣呢?說服不了自己這是愛情,又無法抗拒女主的靠近……清醒地陷入,心甘情願地沉淪,怎麼不算仙品!】
【等等!男主這小身板,大病未愈還受這麼大的刺激,他身體受得了嗎?】
一陣夜風倏地吹拂過身畔,些許寒涼。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腿也隨之一軟。
餘淮初如夢初醒般放開我。
他將我環在懷裡,語氣帶上了些自責。
「對不起,我……不該在這裡失控。」
而我還沉浸在剛才餘淮初的那個吻裡。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剛剛……我剛剛做了什麼?
我一時有些頭腦發昏。
他見我沒有應話,突然有些緊張。
他一下攬住我的腰,「你,你不會是後悔了吧?」
他的眼眸亮如星辰,是與之前的S氣完全不同的光彩。
我抬手扶上他的臉頰,突然無法想象。
如果他吞下安眠藥的那一天我如果沒去救他。
一切會是怎麼樣。
我會像彈幕說的那樣,
在他過世兩年後才知曉一切。
才懊悔,才痛苦,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愛他嗎?
我有些後怕。
「答應我……」
我鼻尖一酸,強忍喉頭的酸澀,「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嗎?」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保證。」
餘淮初怔愣地看著我。
他好像在努力強忍著什麼,眼眶漸漸也紅了。
10
把餘淮初送回醫院後。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沉思了很久。
所以我現在是改變了餘淮初的命運,
也改變了我們兩個人的結局是嗎?
可彈幕說的女配是怎麼回事?
還有,餘淮初多暗戀我的那兩年是為什麼?
忘記問了。
算了,下一次。
不,明天就去找他。
叮——
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未知發件人。
我點開,語氣惡劣得很熟悉。
「林音,不要以為搬來救兵我就會放過你。
「餘淮初可以自S一次,就可以自S第二次,你以為你救得過來嗎?」
是葉瀅。
我的手頓住。
等等!
她為什麼知道餘淮初自S?
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不是,這個女配?她戲份到聚會後不就沒了嗎?怎麼還知道男主自S的事啊?】
【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女配原本是正常的,但因為聚會的劇情改變了,女配在聚會上受刺激後精神失常……角色覺醒了?
】
【好家伙,樓上的推測原本覺得很離譜,可剛剛看到女配翻箱倒櫃找男主遞的小紙條,我又有點信了。】
原來葉瀅就是女配。
她到底想幹什麼?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葉瀅發來了一張照片。
好像是一張生日賀卡,右下角寫著什麼。
我點開,放大。
隻有三個字,【給葉音】。
字跡很熟,是餘淮初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打字,「這是什麼?為什麼在你那裡?」
「字跡熟悉吧,葉音。」
「想知道這是什麼嗎?明天傍晚,來高二三班的教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