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是空降的御姐女上司。
我是仍暗戀她的女下屬。
彼此默契裝作不認識對方。
後來,深夜加班被她聽到我媽打來的催相親電話。
她將我抵在辦公桌邊,高冷人設碎了一地:
「不如考慮考慮我?」
不兒,她不是直的嗎?
1
我人生的第一個滑鐵盧,要從大學時喜歡葉燼棠說起。
我們同班同寢,自動成了吃飯上課的搭子。
她人美聰明,就是性子有些冷。
我熱情外向,就是臉皮有點厚。
在意識到喜歡她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棵筆直的小白楊。
在發現對她別有心思後,我驚覺原來小白楊是彎的。
我花了一分鍾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
然後用了三年去追她。
這三年裡,我從暗戀轉為明戀,直到最後告白那晚,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葉燼棠,她是直的。
告白那晚,宿舍裡隻有我和她。
沒有開大燈,隻有各自桌面上的小臺燈亮著。
也許是患得患失太久,也許是不算明亮的光線給了我勇氣。
我坐在椅子上,顫抖的聲線,顫抖的手,磕磕絆絆訴說對她的喜歡。
她耐心聽完,最後溫柔一刀:「抱歉,我是直的。」
捅破窗戶紙後,我們仍有過短暫的友誼甜蜜期。
因為她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而我也舍不得她。
但喜歡就是喜歡,我又怎會真的甘心止步於「朋友」。
反復地鬧脾氣,拉扯,爭吵,冷戰。
緊接著我們便迎來了徹底的結束。
畢業後她去了國外,而我留在了國內,再也沒了聯系。
曾經關系最好的兩人,最後鬧得不歡而散,畢業時連單獨的合照都沒拍。
這成了我的執念,在午夜夢回裡反復被鞭笞。
可就在執念即將釋然的今天,她回國了。
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命運啊,你就玩S我吧。
2
多年未見,她身上的清冷感更甚了幾分,人也更好看了。
我低著頭,試圖藏住自己。
老板卻直接點名我:「姜多樂,你作為老員工帶葉總監熟悉一下公司。」
不可避免,我和葉燼棠的視線撞上。
她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一下子沉寂下來。
既然她裝作不認識,
我也沒必要上趕著自討沒趣。
我掛上職業假笑:「好的。」
散會後,我陪著她去各部門逛了一圈。
期間主要是我在說,她偶爾淡淡「嗯」一句。
介紹完畢,我回工位繼續打工,她進個人專屬辦公室。
這就是我們時隔多年的重逢,毫無波瀾,且泾渭分明。
一整個下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同組的上班搭子毛毛約著吃晚飯,我看了眼葉燼棠辦公室,她還在。
毛毛等不及,過來挽我胳膊催道:「寶兒,愣著幹嘛呢?晚去就要排隊了。」
她音量有些大,葉燼棠聞聲看了過來,然後又移開。
我覺得自己瘋了,剛剛隔著玻璃落地窗對視的那一眼,我竟然在擔心她會不會餓。
和毛毛吃飯時,
隨著我走神次數增多,她終於忍不住。
「寶兒,你今天不對勁兒。」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沒有呀。」
毛毛一臉不信。
「從今天下午老板宣布新總監時,你臉色就不對。
「前總監離職,論資歷該是你頂上去坐這個位置。
「冷不丁突然空降了一個,換誰心裡都不舒服。」
若是換成別人空降當總監,我可能真的會不服。
但如果是葉燼棠,我並不排斥。
畢竟葉燼棠的聰慧和能力,我大學時就有所體會。
同樣都是上課不認真,同樣都是臨時抱佛腳,但她次次考第一。
而且也是我上課非要拉著她說話,要不就是玩她的手指。
那時還沒捅破那張紙,她縱容了我這個朋友的一切任性。
還在我熬夜復習,揪頭發說要完蛋時,給我講題劃重點。
對別人冷冷的,卻唯獨縱容我。
人好看,學習好,又聰明。
我喜歡上她,也理所當然。
隻是......
看著眼前毛毛義憤填膺的模樣,我突然開始擔心。
該不會組裡的人都覺得是她搶了我位置吧?
我趕緊解釋:「別瞎猜,葉總監工作能力很強的,我相信她會帶領我們部門更上一層樓。」
毛毛仔細觀察我神情,見我說的是真話,松了口氣。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鑽牛角尖呢。不過,你對葉總監很認可嘛,評價這麼高。」
我笑笑沒說話,毛毛也不再提工作的事,給我推薦菜品。
「嘗嘗這道魚,是店裡的招牌。」
心裡裝著事兒,
這頓飯吃得很快。
臨走前,我讓後廚又新做了那道招牌魚,打包帶走。
毛毛一臉震驚:「那麼喜歡?可我剛剛看你沒吃幾口啊。」
我對吃魚一般,但有人很喜歡。
沒正面回毛毛的話,我不好意思道:「今天有些累,就不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回去 OK 嗎?」
毛毛手一揮,毫不在意:「沒事兒,我家那位來接我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出來了,路上開車小心。」
我啟動車輛,卻在路口往家的反方向拐。
3
直到車停到公司樓下,我盯著副駕上的打包盒,猶豫著。
我其實並不確定葉燼棠此刻是否還在公司。
但我還是下了車,坐上電梯。
盯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我不自覺緊張起來,
甚至有些後悔。
可進公司看到隻有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那一刻,我又感到慶幸。
慶幸還好我回來了。
敲了敲她辦公室的玻璃門,她從電腦屏幕前移開視線,看到我時,眼裡閃過驚訝。
我欲蓋彌彰地解釋:「手裡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回來加個班。」
「辛苦了。」她很公事公辦的語氣。
見我仍站在門口,葉燼棠問道:「還有事?」
我背在身後的手移到前面,舉了舉手裡的打包盒。
「毛毛說這家的招牌魚做得不錯,知道我要回來加班,讓我打包帶給你嘗嘗,叫後廚重新做的。」
葉燼棠盯著我手裡的東西,又盯著我,眼裡的審視清晰可見。
就在我快要敗下陣來時,她開了口:「謝謝,有勞了。」
我開心起來,
轉身朝茶水間走去:「那我用微波爐熱一下。」
盯著微波爐裡的轉盤,思緒卻有些散。
我和她已經沒關系了,但重逢後,我還是忍不住想靠近。
這樣究竟好不好?
鼻尖嗅到好聞的香水味,葉燼棠也來了茶水間。
微波爐適時發出「叮」的一聲,我端出魚。
「好了。」
轉身欲回工位,葉燼棠叫住我:「不一起?」
我推拒著:「不了,已經吃過了。」
葉燼棠沒再挽留,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有些笨拙地用筷子處理魚刺。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坐到她對面:「剛剛沒吃飽,那我再蹭幾口。」
說是蹭魚吃,但我一口沒碰,將挑出刺的魚肉放在小碗裡,推了過去。
動作嫻熟,
仿佛已經做過很多次。
兩人皆是一愣。
我確實做過很多次。
大學時,我會替葉燼棠把魚刺一根根挑出去,然後將幹淨的魚肉放在小碗裡。
這是我們心照不宣的習慣。
可那是大學,以如今我們的關系,再這樣做,確實有些不妥。
我放下筷子,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工作了。」
背後的視線灼人。
我覺得自己有病。
4
葉燼棠吃完後,又回她辦公室加班。
她加了多久,我就加了多久。
直到她關了燈,看樣子準備下班。
我趕忙起身,裝作也是要下班的樣子,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葉燼棠的家並不在這座城市,
她剛回國,住哪兒?
我糾結要不要問,她突然開口:
「姜組長,你似乎有話想說?」
我抬眼看向她,餘光瞄到電梯門反光裡我們兩人的身影。
看來我欲言又止的模樣,估計早就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我尷尬一笑:「沒,沒有。」
原以為畢業這麼多年,我早就成長不少。
結果碰上她,我還是和大學時一樣的慫。
兩人無言分別,臨走前,瞥到她在手機軟件上打車。
但這個時間點,叫車的人很多,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可能就是欠她的,車開出去好幾個路口,我又開了回來。
「姜組長?你這是?」
面對葉燼棠的詢問,我硬著頭皮回:「這個點兒不好打車,我送你吧。」
她好像很輕地笑了一下,
最終還是坐上了我的副駕。
葉燼棠報了個酒店的名字,我把地址輸進導航裡問:「還沒找到房子?」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似有些累:「剛回國,沒來得及,這周末有時間再找。」
家裡的客房倒還空著,但我不敢也不能發出邀請。
兩人沒再說話,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再偏頭看她,發現她睡著了。
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幾年,我不是沒想象過重逢的畫面。
但沒有一個像如今這樣的平靜。
平靜到我們大學糾纏的那幾年仿佛不存在。
這種認知讓我恨不得立刻將睡著的女人搖醒。
問問她,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但我隻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將車開得又慢又穩。
盡管再慢,也會有到達的時候。
她下車說了感謝,我點點頭,腳踩油門不再多言。
我以為這晚會失眠,但沒想到竟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神清氣爽,剛出門就碰到住對門的鄰居方阿姨。
照面打了個招呼,卻被對方叫住。
原來,方阿姨遠嫁的女兒最近剛生了孩子。
她準備去幫女兒帶娃,這邊的房子便空了出來要出租。
想讓我幫忙替她問問,身邊有沒有人要租房。
因為著急出租,房租可以酌情便宜一些。
我腦海裡立馬想到葉燼棠,但我沒直接告訴方阿姨,隻說會幫她留意。
等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順勢往葉燼棠辦公室瞄一眼,發現對方不在。
毛毛湊過來,
頭搭在我肩上:「謝天謝地,終於周五了。」
我被她逗笑,還沒來得及說話。
鼻尖又嗅到熟悉的香水味,餘光看到葉燼棠不知何時站到了工位旁。
她朝毛毛說道:「昨晚你讓姜組長帶的魚很好吃,謝了。」
毛毛疑惑抬頭看向她:「啊?魚?我讓她帶的?」
復又將視線移向我:「你昨晚不是說累了直接回家嗎?你又回公司了?」
燥意湧上臉,我不敢看旁邊的葉燼棠,朝著毛毛擠眉弄眼。
小嘴巴,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