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年年都去廟裡,祈求佛祖能讓我早點找到他。
後來發現,原來他就在這廟裡,一身袈裟對我說:「四大皆空,你這又是何苦呢?」
「什麼?」
「四大皆……」
「滾。」
他身後的僧人連忙勸道:「施主,這是佛門淨……」
「你也滾。」
1
我知道謝明臣不愛我。
作為商業聯姻的兩枚棋子,談感情未免太可笑。
可他早不失蹤晚不失蹤,偏偏跟我訂婚後突然失蹤,害我被周圍的人嘲笑了五年。
這口氣,別人能忍,我不能忍。
面對我的質問,謝明臣一口一句四大皆空。
我直接被氣笑了:「去你的四大皆空,你信不信我讓你五髒皆空?」
謝明臣:「……」
「你啥事沒有一天天地讓我到處找你,就你這種人,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佛祖,你S後肯定下地獄。」
謝明臣:「……」
2
我既然找到了謝明臣,他想要再在佛門繼續過安生日子,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通知了謝明臣的父母,他們當天就去廟裡把謝明臣給綁了回來。
五花大綁的那種。
聽說動手的時候謝明臣嘴裡還在說著四大皆空,他爸直接給了他一個大逼兜!
害得綁他的人忍笑差點忍出內傷。
不過這件事謝家沒有對外公開,也讓我暫時不要告訴外人。
謝明臣之前剃了頭發,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長出來。
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過去五年他是去蹲局子了呢。
至於寺廟那邊,謝家給了十萬香火錢,住持是高高興興送謝明臣上車的。
我特別好奇謝明臣現在的心情,所以他剛到家沒多久,我去就謝家看他了。
謝明臣他媽坐在客廳裡哭哭啼啼,看到我就上前來拉著我的手說:「婠婠,你還是別上去了,明臣他現在……好醜!」
「……」
謝明臣他爸在旁邊小聲提醒道:「你忘了,是婠婠第一個找到明臣的。」
謝明臣他媽:「……」
過了幾秒,她又嫌棄地嘀咕:「穿廟裡的衣服隻是一般般醜,
現在穿家裡的衣服,簡直醜得沒眼看!」
「……」
她這麼說,那我非看不可了。
3
謝明臣本來就不愛我,而我現在還壞了他的修行好事,他自然更恨我了。
一抬頭看到推門而入的人是我,他的臉上頓時一點表情都沒有,語氣更是冷淡:「你來幹什麼?」
我盯著他看了幾眼,內心默默地對他媽媽的話表示贊同。
都怪以前的謝明臣太帥了,讓我們難以接受他如今的光頭形象。
我笑道:「不幹什麼,來看戲的呢。」
「看完了就走。」
「我不走。」
謝明臣的眼光暗了暗。
我知道他心裡惱了。
那我更開心了,笑眯眯地問:「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
佛祖應該不喜歡你吧?過去這五年,佛祖有來過你夢裡嗎?」
謝明臣:「……」
他大概忘了,當初他爸媽選中我,就是覺得我能治得住他。
我這人吧,看人下菜碟。
你好我也好。
但你要是不當人,那我也可以沒下限。
我把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扔到謝明臣的面前,揚了揚下巴:「看一眼,沒問題的話,籤字。」
謝明臣低頭飛快掃了幾眼,看清內容後,反問我:「你要跟我解除婚約?」
「別廢話,先籤字。」
等籤完了字,他要出家也好,要去找他的白月光也罷。
愛咋咋地。
跟我無關。
4
就在我以為謝明臣會很痛快地籤字時,他突然一反常態,
不願意籤字了。
「秦婠婠,你要甩了我?」
他一副因為被甩而惱羞成怒的模樣。
我淡淡反駁道:「說這麼難聽幹什麼,我人美心善,想要成全你和盧小姐罷了。」
謝明臣赫然起身,舉著文件夾差點戳到我的臉。
他冷笑著質問:「你這是成全?彩禮一分不退,還要發聲明說是我的問題,還要我跟你道歉,你管這叫成全?」
我雙手一攤,格外地好脾氣:「過程又不重要,你要看結果,隻要結果是我跟你解除婚約了,你能光明正大地跟盧小姐在一起了,就行了啊。」
謝明臣差點被我氣暈過去。
然後他表示,他是絕對不會籤字的。
雖然去廟裡住了五年,但在利益方面他還是很精明的。
我罵得一點沒錯,他這樣的人,
至S都不可能見到佛祖的。
於是我拿出另外一個文件夾,輕描淡寫道:「你要是不願意解除婚約,那我們就結婚,這是婚前協議,籤字。」
謝明臣緊抿著唇,眸中怒氣翻湧。
見他久久沒有動作,我的耐心也到了耗盡的邊緣:「怎麼?兩個選項你都不想選?那你想怎樣?一直拖著我?」
「謝明臣,人要臉樹要皮,佛祖也不會慣著你,選一個籤字,不然我打S你!」
5
謝明臣以為我隻是說說,不敢真的動手。
結果我一腳踹過去,他的腿差點被我踹斷。
謝明臣痛得維持不住一貫的形象,擰著眉又倒吸一口冷氣:「秦婠婠,你是不是女人?」
笑話,十年武術我不是白學的。
鑑於我的武力值出乎了謝明臣的預料,他最終表示,
解除婚約的事,要我先說服他爸媽。
我瞥他一眼:「你爸媽早就同意了。」
在我受盡嘲諷仍保持兩家的體面時。
在謝家出現危機我全力以赴時。
謝明臣的父母就曾主動提出:婠婠,如果你想解除婚約,我們謝家無條件同意。
哪怕我提出要他們賠償,他們也會接受。
但那時我沒說話。
雖然兩家聯姻都是為了利益,但一開始確實是我們秦家更需要幫助,沒有過河拆橋的道理。
以及,讓我受盡嘲諷的人是謝明臣,所以即使要退婚,我也要謝明臣親自發聲明。
在哪裡丟的臉,就在哪裡撿回來。
然而,謝明臣不知道是故意跟我對著幹,還是當了五年的和尚腦子壞掉了,他居然接過了那份婚前協議要籤字。
我愣了愣,
在他籤字前一秒反應過來,及時地按住了他的手。
「謝明臣,我婚前大方不代表我婚後也大方,這個字你要是籤了,往後你跟盧小姐再有什麼糾纏不清,小心你的狗命。」
謝明臣:「……」
他還是要籤。
氣得我一把奪回文件夾,想要原地暴打他一頓。
之所以準備婚前協議,就是篤定了他不會跟我結婚。
結果變成挖坑自己跳了?
6
跟謝明臣的談判不歡而散。
離開謝家時,他父母還留我吃飯。
但我怎麼吃得下?
心裡煩躁也不想回家,就把閨蜜叫了出來。
傅心童的嘴巴比我還厲害,罵人能一百八十種不重樣。
聽她罵謝明臣,我樂得不行。
可傅心童罵著罵著突然就紅了眼眶:「要是能早兩年找到謝明臣,你也不用那麼辛苦,還能有時間去做點你喜歡做的事。」
「現在也不遲。」
「遲了……」傅心童哽咽到無法再說話。
我笑著安慰她:「真不遲,而且那時候我幫謝家,也是為了以後他們能照應我爸媽,不是當冤大頭。」
傅心童捂著臉點頭,平復了好一陣才重新開口說話:「最近我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
「盧茜不是謝明臣的白月光,他倆其實沒感情,當初謝明臣知道家裡要逼他聯姻,故意找盧茜演戲給他父母看的。」
他是謝家獨子,從小受盡萬千寵愛。
所以他以為,隻要告訴父母自己有真正的心上人,父母就不會再逼他聯姻。
可他找錯了人。
盧茜表面乖巧聽話,私下裡卻名聲很差。
他父母就算再疼兒子,也不會讓一個名聲很差的女人嫁進謝家。
看到他和盧茜在一起,謝家二老非但沒有半分成全他們的想法,反而加快了聯姻了步伐。
謝明臣的那出戲,沒有給他自己帶去任何好處,反而給我帶來諸多困擾。
真是損人不利己!
7
原本第二天我是打算找謝明臣再談一次的。
但他在電話裡一口一個身外之事何必在意,氣得我根本不想和他見面。
我爸媽也說,解除婚約的事,雙方父母說好就行。
至於謝明臣……除了我之外,好像無人在意。
恰好這段時間公司也忙,我又要出差,
就把他拋在了腦後。
轉眼過了三個月,再見到謝明臣時,他的頭發已經長出來了。
不是很長,卻將他的臉部線條襯託得愈發立體。
再加上一身筆挺的黑色高級定制西裝,有種撲面而來的冷硬感。
眼前的謝明臣深不可測,與那日我在廟裡見到的清心寡欲的佛子判若兩人。
我愣了一下,而後故作禮貌地詢問:「現在是叫你謝佛子呢?還是叫你謝總?」
謝明臣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顯然是對我的陰陽怪氣很不滿意。
但我無所謂,他對我的態度,我早就不在乎了。
五年前訂婚的那天,我以為自己能有個依靠。
結果呢?
因為他,我被人嘲笑了五年!
想起這些事,我的情緒頓時也變得不太好。
我往後一靠,
雙手環胸,不耐煩地問:「說吧,主動登門找我有什麼事?」
謝明臣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悠闲地交疊,目光幽深:「你為什麼一定要解除婚約?」
他問的什麼傻逼問題?
我冷笑一聲:「當然是因為我不愛你啊!」
謝明臣揚了揚眉,好似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
然後,他又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機,播放了兩條錄音。
一條是五年前我發給他的。
那時候我們剛訂完婚,他失蹤了。
我發出去的語音充滿了怒火,但仔細聽的話,也能聽出一絲哽咽:「謝明臣,你可以不愛我,但你不能這麼羞辱我。」
另一條是兩年前謝家出現危機時我發給他的。
彼時謝明臣的父母因為壓力過大,雙雙病倒住院。
公司裡拉幫結派企圖瓜分資產,
是我以謝家準兒媳的身份站出來穩住了局面。
那時候距離謝明臣失蹤已經三年,他的所有社交軟件也沒有再登錄過。
我以為發出去的語音不會再有人聽到,所以肆無忌憚。
我說:「謝明臣,這個時候要是你在就好了。」
不用我一個人剛扛完秦家的重擔,又要扛謝家的重擔。
我沒想到,時隔這麼久,這兩條語音會由謝明臣在我面前點擊播放。
簡直……社S!
而謝明臣更是通過這兩條語音判斷出來,我說的不愛他,是假話。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或許我以前確實喜歡過你,但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我現在就想解除婚約,有什麼問題嗎?」
謝明臣:「我不想解除了。」
「……」
佛祖都要被他這一身反骨給氣S。
8
我本來想站起來打謝明臣一頓的。
但我一起身,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然後就陷入了昏迷。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
我第一反應就是慌張地看向床邊。
還好,我爸媽不在。
謝明臣站在窗前,聽到身後有響動,緩緩地轉回身來。
光線鋪在他的肩上,讓他顯得那麼不真實。
我想起五年前我跟他剛訂完婚,又查出了絕症。
在醫院醒來時,就曾出現幻覺。
看到他站在窗邊,回過頭來很溫柔地對我說:「婠婠別怕,你一定能治好。」
可事實是……他失蹤了,整整五年。
在我最艱難最絕望的時候,他從未陪在我的身邊。
所以此刻他在或者不在,
對我來說也沒有太大感覺。
我隻是很平靜地問他:「你告訴我爸媽了嗎?」
謝明臣搖搖頭。
然後他走到我面前,緩緩俯身,視線與我持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藏了很多很多的愧疚:「抱歉,五年前我不知道你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