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說我翅膀硬了,不聽管教,又說我不懂她的苦心,她隻是對我好。
無論她怎麼說,我都隻朝著父親的養心殿走去。
既然她想讓宗人府查我的事情,那便求仁得仁。
看看到底是我為了吃飯找到溫庭竹更嚴重,還是她長期苛待皇嗣,不許皇嗣吃飽飯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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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讓我有了將事情鬧大的想法的還是溫庭竹。
一次考校之中,他隻問我一個問題:
身為君王,若有人謀害宗親該如何處置?
這種問題實在太過簡單,隻需要按例律處理,順便給予重罰便可。
畢竟皇家之事亦為天下之事,必須給天下人做表率,若有人謀害宗親還不嚴懲,那這皇帝也當得不怎樣。
或許就是這個問題,才讓我醍醐灌頂。
是了,
若是有什麼事情,我直接鬧到父皇面前就好了,看看是她陳妃害怕還是我害怕。
果然,我還沒走出蒹葭宮的門口,她便派人將我攔住。
然後又要罰我。
「你敢用你父皇嚇唬本宮,真是該罰,這次你就好生在宮裡,什麼也不許吃,等端午節過去再回太學。
「不,不對,你馬上要相看驸馬,就不用再回太學了。反正三年時間也過,你也讀完四書五經了,本宮明日就和你父皇說,你不用再回太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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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是父皇設的家宴,家宴中隻有我們這些皇子公主和一些受寵的嫔妃。
陳妃原本打算帶著我去,但是這次她生了氣,說要自己前往。
但是她大概怎麼也沒想到,我能偷偷跑出來。
之前的狗洞他們沒有補嚴實,被我鑿開偷偷跑了出來。
父皇他們就在御花園,我卻不是朝著御花園的方向去。
而是宮門口。
溫庭竹的車馬果然就在那裡。
他應當是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見到他,我二話不說就開始吃東西。
溫庭竹等我吃完後才開始說話:
「北狄來犯,來勢洶洶。你父皇決定和親,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公主隻有你一個。」
我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後繼續吃。
怪不得陳妃非要我這個時候回來,往日家宴也沒見她這樣著急召我回京。
看來,這件事是她親手促成的。
「她自從有孩子之後就想要個小皇子,我走了,她就有時間備孕,到時候能再生一個弟弟也未可知。」
溫庭竹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些什麼東西,我看不懂,或許是憐憫。
「你打算如何?」
我想了想。
「我要答應和親,但是這親和不成。」
他輕輕「嗯」了一聲。
「如何得知?」
我笑笑,抹去唇邊的糕點渣子:
「陳妃絞盡腦汁想用我當踏板,但是我朝也不是沒有能打的人,而且你不會允許我去。」
他饒有興致看著我:
「我隻是給你一口飯吃,你不必自作多情。」
我搖搖頭篤定道:
「你定不會讓我走,我是唯一對你示好的皇嗣。
「如今你年過四十,身子早就不好了,你需要一人在上位後不對你動手,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這半年來,你考校我的問題通通都是君王策論。
「甚至連北狄來犯如何回擊都問了個明白,
你已確認,我有君主之相。」
他大笑幾聲。
「公主聰慧,但是本王想讓誰當上皇帝,誰就能當皇帝。
「你父皇是如此上位,你也會是如此。」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起身拜別。
「大人慢走,本宮要去御花園請命了。」
14
御花園中,觥籌交錯,人影幢幢。
這些人通通都是我的血脈至親,尤其是龍椅上的那個。
但是見到他們,我還要弓腰屈膝,將自己偽裝成臣子。
父皇見到我有些詫異:
「嘉德怎麼出來了?陳妃不是說你身子不適嗎?」
我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有些忐忑的陳妃,而後對著皇帝深深拜了下去。
「女兒知道如今西北戰況情況不妙,這才特意來見父皇。
」
御花園中的歡聲笑語凝固下來,所有人都靜悄悄地看著我的舉動。
我對著父皇跪得筆直。
「兒臣願意去北狄和親,換我大盛十年和平。」
父皇深深地看著我,他不開口,便無人敢開口。
「你好大的膽子,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我看向陳妃。
這是第一次我在她眼底看到恐懼。
後宮不得幹政。
我隻要說是她做的,她必遭父皇厭棄,落入冷宮。
我卻沒有那麼說:
「女兒入太學三年,除四書五經外,更要學軍事農業,從不敢懈怠半天。
「北狄對我大盛早有覬覦之心,兒臣早就知道。
「若是能用和親解決此事,也好過讓我大盛的兒郎背井離鄉,苦苦鏖戰。」
沉默之後,
父皇開口。
「你同我來御書房,今日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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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是以父皇正式冊封我為嘉德長公主為結束。
我的封號為嘉德,加了一個「長」字,卻同從前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宮裡宮外誰人見到我都要客客氣氣稱一聲長公主。
確定是我去和親,父皇的封賞便如同雪花一般飛入了我的新殿中。
多麼可笑,從前不管不問,如今確定我要為國捐軀了,他倒是開始重視我了。
我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宮殿。
陳妃氣得要命,原本她是要用我邀功,但是如今卻成了我一個人的功勞。
雖然父皇也賞賜她了,但是終究她是不滿意的。
溫庭竹給我送了幾次信過來,都是說讓我不要急,但是也要做好和親的準備。
是了,
這是一步險棋。
我要信任溫庭竹,也要做好自己此生再也不能回到大盛的準備。
然而,就在我即將和親的前夕,溫庭竹忽然沒有信了。
我寫給他一封封加急的信箋好似石沉大海一般,都杳無音信。
直到那日我再去陳妃宮裡請安。
她將一沓信丟到了我臉上。
「本宮怎麼不記得教過你私通外男?你如今是公主了,即將代表整個大盛和親,如何能給溫庭竹寫這麼多信!那個亂臣賊子,比你大了整整三十歲!不知廉恥!」
大了三十歲又如何?
我從來沒對他有過非分之想。
隻偶爾會想,他或許是願意幫我的,至少應當是看好我的。
陳妃大張旗鼓,還找來了父皇。她轉告我這些日子目無尊長,從來不請安,還說我同攝政王勾結,
沒準早就同北狄也勾結上了。
「陛下,溫庭竹是什麼東西你最清楚了,他定然是狼子野心,想要謀權篡位才騙了嘉德。
「還望陛下看在臣妾侍奉的情分,放過嘉德吧。」
說著給我求情的話,但是髒水一點都沒少潑。
我冷冷一笑。
終於等到這天了。
原來溫庭竹所說的等待,就是這一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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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福至心靈,閉上嘴巴,隻用一句「兒臣百口莫辯」堵住了父皇的口。
然後我就被父皇扶了起來。
父皇氣笑了。
他對陳妃說:
「這些天溫庭竹帶兵去了北狄。今日送來戰報,明日凱旋。
「你說他狼子野心,那朕算什麼?昏庸無能之輩?」
說著,他指著陳妃,
惡狠狠道:
「將這賤人拿下,她才是裡通外國,吃裡爬外的東西!」
我猛地抬起頭。
父皇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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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妃被下了宗人府大獄。
她從後妃之首,成了罪大惡極之人。
在宗人府裡,她喃喃自語:
「不可能的啊,怎麼能這樣呢?」
我過去看她。
她猛地撲上來。
「你告訴你父皇的,你怎麼知道的?」
我對她笑笑:
「母妃說自己是穿越女,但是一點別的學識都沒有,奉行的教育倒像是北狄人的狼性習慣。
「最重要的是——母妃,你不愛我,你恨父皇。
「你不止一次在我耳邊說父皇最強大的臂助溫庭竹的壞話,
你盼望著有朝一日我和你一樣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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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妃的S刑定在今年的秋天。
父皇連樣子都不做,隻是秘密將人處理了。
陳妃大概到S都沒想到,她的失敗隻是因為我同溫庭竹做的局。
那日溫庭竹問我若有人謀害宗親如何處置時,還讓小廝問了我第二個問題:
「為何要謀害宗親?」
其實無非就那麼幾個理由,為己為兒。
可是陳妃什麼都沒有。
她好似什麼都不為,就是N待我。
她渴望我恨這個國家,恨我的父皇,恨這裡的一切。
所以她就這樣做了。
可是我不懂,我隻是個公主,為何要這麼做。
直到溫庭竹告訴我。
「她要你和親,
你在太學學了三年,該會的早都會了。隻要帶給北狄,屆時你便是北狄最出色的謀士,隻要你能將知識傳遞下去,北狄便能越來越強大。」
原來是這樣,也幸好,我沒去。
但是陳妃赴S後,我同溫庭竹再度站到了一起。
我對父皇發起了逼宮。
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當這個皇帝。
溫庭竹給了我全力的支持。
在看到是我逼宮的時候,父皇整個人都頹廢了下去。
「好嘉德,為何是你?」
我笑笑。
「父皇,我早就想試試了。
「穿越來十五年,我最想體會的,就是這龍椅上的滋味。」
他沉默片刻,問溫庭竹:
「當年你將朕扶上位,如今又要扶上朕的女兒,你為何不當這天下共主?」
溫庭竹卻笑笑:
「因為她更合適。
」
19
當年我登基,父皇成了太上皇。
溫庭竹繼續為攝政王。
隻是我堅信,他也活不久的。
畢竟,我也不是吃素的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