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他當成魅魔時,強吻過他很多次。
但唯有這一次。
蜻蜓點水,心跳卻快得像要蹦出來。
親完,我抬起頭。
忽然看到二樓窗邊。
嗣哲正看著我們。
薄唇緊抿,藏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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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鴉野已經很順利地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在地鐵上,會給孕婦讓座。
過馬路,會扶著老奶奶……雖然有時候老奶奶並不需要過馬路。
他收起了翅膀和角。
他開始喜歡我家樓下的杭州小籠包。
也會在看到感人的電影時,默默擦眼淚。
周五晚上,我有個應酬。
散場時,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同事起哄:「小周,你男朋友來接你了。」
「我哪來的男朋友?」
話剛說完,就看到鴉野站在路邊,對我揚起笑容。
明明是夜晚,他一笑,就好像照見了陽光。
「你怎麼來了?」我問。
「就猜到你會喝多。」鴉野牽著我。
酒精關系,我腳步輕飄飄的。
路過垃圾桶時,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味道很難聞。
鴉野卻渾然不覺,又是遞水,又是抽紙巾。
我說:「你別管我了,髒。」
「不髒。」
他蹲下身,示意我趴在他背上,
「當初你在垃圾桶旁邊把我撿走,也沒嫌棄過我髒啊。」
這附近不好打車。
鴉野背著我,
走到車流量大的路上。
邊走邊說:
「我本來打算,在你這兒修養好了,就離開。
「可是……你給我買新衣服,給我吃給我喝。我最初對人類抱有偏見,態度不好,你也沒有拋棄我……
「相處一個多月,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鴉野還是那樣坦蕩,率真。
「現在,輪到我來照顧你了。」
聽了他的話,我放心地把髒兮兮的臉放在他肩頭。
打上車後,我睡了一覺。
再睜眼,居然已經躺在家中。
鴉野一路抱著我到家,很平穩。
「我今晚就在門外候著,不舒服就告訴我。」
他倒了杯熱水放我床頭。
我低頭,瞥見他的手臂。
肌肉線條流暢,血管分明,瘦而有力。
我抓住他。
「那些衣服……還想看我再穿一次嗎?」
19
穿上的衣服,又一件件地,被鴉野撕掉。
臥室裡變得很熱。
鴉野的皮膚也很燙。
中間,我有些受不住,對他說:「太燙了。」
鴉野這才把周身氣場的溫度降下來。
但……他好像誤解我的意思了。
該燙的地方,依然很燙。
鴉野沒有騙我。
惡魔各項指標都遠超常人。
尤其像他這樣的少年惡魔。
初次開葷,食髓知味。
折騰到後半夜,
他好像才剛入佳境。
但我實在撐不住了,推開他:
「好累,讓我休息一會兒。」
鴉野也怕把我累壞了,乖乖去旁邊等著。
十分鍾後:「休息好了嗎?」
「……沒有。」
二十分鍾:「現在好了吧?」
「沒有!」
又過去二十分鍾,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貼在我的肚皮上。
不等他問,我就說:
「我要休息到明天晚上!再問自鯊!」
鴉野委屈巴巴地縮回手:
「人類真嬌弱啊。」
剛嘗到甜頭的小惡魔,當然不會就此罷休。
雖然不上手了,但他的尾巴沒闲著。
一下下勾著我大腿內側,蹭得很痒。
尾巴尖撩啊撩,
戳啊戳。
掀開春天的樹葉,好奇地在密林裡探索,最終泄露一汪清泉。
鴉野抱著自己湿漉漉的尾巴尖,視若珍寶。
不能再躺他身旁了。
我站起來,準備去衝個澡。
一推開門,跟嗣哲撞了個滿懷。
他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在這兒了。
也不知聽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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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哲斂著淡色的眼眸,語氣平靜:
「幹淨的衣物已經準備好了。」
「嗯,辛苦你了。」
我也沒有害羞。
拿起衣服就進了浴室。
我沒想到嗣哲會跟進來。
他拽住我的手腕,問:
「主人,我最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好像在疏遠我。」
他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吧。
自從我從異生物管理所回來,就沒有和他親近過。
我說:「嗣哲,你為什麼把鴉野騙去管理所?」
嗣哲表情一愣。
「不要否認。你明知我是自願過去的,但你誤導鴉野,讓他冒著被抓的風險過去救我。」
「對不起……」
嗣哲沒有否認,
「我嫉妒心作祟,一直想把他趕出去。如果他被抓了,你身邊就隻有我了。」
「你確定,沒撒謊?」
「絕對沒有!主人,在你面前,我絕不撒謊!」
嗣哲看著我,目光稀疏破碎。
「那我再問你個問題。」
「好,你問。」
「你說你以前就是我的魅魔,那能不能告訴我——
「一百多年前的我,
是怎麼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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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裡,陷入無邊的寂靜。
隻有淅淅瀝瀝的淋浴水聲。
那水滴好像落在嗣哲身上。
浸透他的脊背,壓彎他的骨頭。
「你……全都知道了?」
嗣哲嗓音變得沙啞。
「嗯,全都知道了。並且我猜,你如今跟其他魅魔最大的區別,就是不用我給你喂食,就可以存活,對吧?」
嗣哲沒有否認。
「這是吸走我的生命,獲得的成就嗎?」
他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嗣哲跪在我面前。
「主人猜得全都對……
「魅魔是低賤的物種,隻能依賴他人而活。我曾經背叛你,為了獲得自由生存的權利,
可是我後悔了。你S之後,我每天都很痛苦,痛苦到隻能不停地折磨自己。」
嗣哲揮了揮手,卸下身體上的偽裝。
他雪白的皮膚上,遍布傷痕。
魅魔傷口恢復速度很快。
但他身上這樣的,估計是舊傷還未恢復,就添了新的,如此循環。
「這都是我自己弄出來的。」
嗣哲苦笑,
「我等了一百多年,終於又找到你……我沒有別的目的,這一次我隻想乖乖地當你的魅魔。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他一遍遍地哀求。
而我隻是嘆了口氣,說:
「退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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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管理所看到那份檔案時,一眼就認出了嗣哲。
但說實話,我沒有什麼生氣、憤怒的感覺。
畢竟我沒有那段記憶,很難感同身受。
況且,我現在完全是另一個人了。
但我堅持要退貨。
因為不想嗣哲純粹為了彌補我,而對我好。
嗣哲離開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魅魔剛被解契的時候,身體會很虛弱。
但那都跟我無關了。
鴉野也沒有問。
他大約能猜到些什麼,隻是陪在我身邊,想著法子逗我開心。
意外發生在五月初。
我追蹤了很久的一個拐賣兒童團伙,終於有了眉目。
作為記者,我比任何人都激動。
下班後,我打算去可疑地點看看。
我原本叫上單位裡的男記者同去。
隻不過,到了約定時間,
同事來不了了。
他家裡老人突發疾病,緊急送去醫院。
我隻好自己潛進去。
靠近廢棄倉庫的時候,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
嚇得我心髒差點跳出來。
是許久不見的嗣哲。
他衝我比了個「噓」,示意我不要出聲。
「我來保護你。」
他極小聲地說。
嗣哲的臉色看著不太好。
大概就是解契的副作用,還在虛弱中。
倉庫沒有開燈,一股子腐爛陳舊的味道。
轉了一圈,沒找到被關押的兒童。
難道情報有誤?
我稍微松了神經,問嗣哲:「你怎麼在這裡?」
「這段時間,你上下班路上我都跟著你。」
「跟蹤我?」
「別那樣說,
」他無奈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所以我離你很遠,隻是想要保護你的安全罷了。」
「然後你就跟到了這兒?」
嗣哲點點頭,很嚴肅:「我剛才看到有人進來了,這裡一定有秘密。」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還不止一個人!
23
嗣哲臉色一變,迅速將我推進身後的廢棄儲物櫃裡。
他轉身逃跑,把人引開。
但他前面是S路。
一群歹徒將嗣哲圍住,不善地問:「那個女記者呢?」
「什麼記者?」嗣哲態度冷淡。
「別裝傻!我們故意放出情報,把女記者引來這裡,就是為了以絕後患!這些年來,她像狗一樣S咬著我們不放,比警察還積極!不把她除掉,我不安心!」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還裝!」
男人一揮手,小弟們衝上去,對著嗣哲拳打腳踢。
嗣哲一開始還能反抗。
但魅魔本身不是擅長打鬥的種族,就算他是魅魔之主,也改變不了種族天賦。
更何況,他正處於虛弱階段。
沒一會兒,他就被圍毆得站不起來。
「快說她去哪了,還能放你一馬。」
嗣哲渾身都是血。
但他一聲不吭,任憑他們加重拳頭。
男人賊眉鼠眼地環視一圈:「剛才還聽到女人講話的聲音,估計沒走遠,給我搜,任何角落都不要錯過!」
他剛抬起腳,就被嗣哲抓住。
嗣哲SS地盯著他,眼睛裡也流出血。
「你他爹的——」
男人狠狠地踩嗣哲的手,
不解氣,又猛踩他的頭和後背。
血液飛濺。
嗣哲仍舊保持沉默。
我捂著嘴,身體僵硬。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流了下來。
對方人多,地毯式排查倉庫。
眼看,就要走到這個櫃子前了。
怎麼辦。
嗣哲的努力都要白費了。
對了,鴉野。
可是,他被我派去買晚餐食材了。
「找到了!」
櫃門被打開。
我被兇惡的男人撕扯著拽出來,一腳踹翻在地。
慌亂中,我內心尖叫——
鴉野!!!
鴉野!!!
救救我!!!鴉野!!!
下一秒,陰風四起。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巨大的黑色翅膀遮蔽。
鴉野懸在半空,展現出他真實的形態。
銳利的黑角、龐大的羽翼,四處跳動的、來自地獄的火苗。
夜空下,他緩緩睜開眼。
漆黑豎瞳溢滿毀滅的S意。
「喂——
「你對我的主人,做了什麼?」
24
惡魔面前,凡人不是對手。
警察趕到的時候,幾人全都暈倒在地。
鴉野沒S他們。
他記得我跟他說過的話——
人類世界的善惡,要由人類自己來處置。
直接S掉這些人,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鴉野還找到了一個關押兒童的倉庫。
小孩子們被灌了藥,陷入昏迷,所以聽不到一點動靜。
鴉野把嗣哲送回了魅魔的世界。
留在這裡,他無法得到救治。
看著忙忙碌碌的警察,我問鴉野:
「你不是去超市了嗎?突然出現在這裡,怎麼做到的?」
「因為你召喚我了。」
「啊?」
鴉野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已經跟你契約過了……」
「什麼時候?!」
「就,第一次 do 的時候。」
他終於改掉了口無遮攔的毛病,也學會委婉了。
「我們惡魔很專一,擁有我們第一次的人,會被我們視為終生伴侶,不得背叛。我、我……第一次留在你體內的東西,會形成契約,你叫我,我立刻就會出現。」
我:瞳孔地震。
那晚我喝得太多,想著跟魅魔一樣,有生殖隔離,不會懷孕,就沒用小雨傘。
「你怎麼不早說?」
「我怕你拒絕我。」
所以,早在不知不覺中,鴉野成了我的專屬惡魔。
為了懲罰他的先斬後奏。
回家後,我讓他重新展現了一下那個結契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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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惡多年的拐賣兒童犯罪團伙,被抓捕歸案。
我也寫出了轟動社會的新聞。
塵埃落定的那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鴉野,你到人類世界來,到底有什麼任務?」
「我爸說,讓我做出一番成就,就把王位傳給我。」
「什麼成就?」
「不知道,他就這樣一說。」
闲聊間,鴉野手機響了。
他自己買的手機,沒用我的錢。
我才知道,惡魔原來這麼有錢啊……
「糟了,我爸電話!」
鴉野臉色緊張,如臨大敵。
手機裡傳來渾厚的聲音:
「兒子,在人類世界混得怎麼樣?」
「還行。」
「做出什麼成就了嗎?」
「呃……」
「毀滅城市了?還是毀滅地球了?」
「爸,我救了幾個人類幼崽,算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也行。」
鴉野剛松了口氣,就聽男人問:「還有呢?不能就這一件吧?」
鴉野看了看我,小聲說:
「還有就是……我把自己嫁出去了。
」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長得有些讓人難熬。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驚天的動靜:
「孩他媽,兒子出息了!他居然找到伴侶了!!!天啊!我還以為就他那個臭脾氣,得單一輩子呢!」
我:……?
你們惡魔,這麼好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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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歲生日那天,我下班回到家,發現客廳裡有個巨大的箱子。
上面還打了蝴蝶結。
我問鴉野:「這是你送我的禮物嗎?」
鴉野抄著鍋鏟冷笑:
「我還想問你,又在網上亂買什麼?」
我把盒子拆開。
見到了久違的嗣哲。
那天晚上,他受了很重的傷。
有些傷已經不可逆了。
他回魅魔世界調養了幾年,才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悽慘。
嗣哲衝我彎了彎嘴角:「主人,生日快樂。」
「你怎麼又來了?」
「我還是不想離開你,你就把我當個寵物,心情好了玩弄一下,我願意為你做一切事。」
「真的不用。家裡現在有鴉野做家務,沒什麼需要你做的了。」
「我明白,所以我從其他方面努力了一下。」
「?」
「我已熟練掌握 Word、PPT、Excel 等一系列辦公軟件,這是我的作品集,請主人過目。」
「別說了,你務必留下!」
鴉野鍋鏟子抡得快冒火星子了。
也可能,是他本人冒火星子了。
從此以後,家裡又變得雞飛狗跳。
而我,在混亂中逐漸習慣,並享受。
每天晚上,鴉野給我按摩。
捏捏肩,捏捏腿,力道恰到好處。
嗣哲則在一旁幫我處理一些沒意義卻又不得不對付的文件。
我喝了口茶。
假裝沒聽到他倆在爭寵。
「區區魅魔,會做幾個文件有什麼了不起?」
「前輩怎麼能這樣說?哎,你包裡的《Excel 應用大全》掉出來了。」
「呵呵,是誰昨天偷學我按摩手法?」
「說到手法,主人,今晚讓我陪你吧?」
「你滾蛋!」
啊。
又是家庭和睦的一天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