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天……
我目光一滯。
醉酒後被遺忘的回憶一點一點湧了上來。
那天是我爸的忌日。
我媽忙著工作。
遲鵲陪她小男友出去玩了。
我想了想,跑到陳書聞的早餐店找他喝酒。
喝醉了還要賴在他那不肯走。
陳書聞所有無奈的話都被我嚎哭著的一句「但是你和我爸真的好像」給堵了回去。
最後他隻能陪著我坐了一夜。
晚上下起了暴雨。
雷聲很大。
我哭唧唧看向陳書聞。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伸出手:「要握著嗎?」
「好!」
至於陳書聞無名指上的那枚玩具戒指——
我忍不住絕望地捂臉。
那純是我被美色勾了魂。
又哄又騙地從呼呼那搶來了戒指糖然後給陳書聞硬塞上去的。
戴上後我就心滿意足地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就忘得一幹二淨。
根本不會想到。
在我熟睡之後,陳書聞會拍這麼一張照片。
更不會想到,陳書聞會經常翻出來看這張照片。
「我就猜這張照片肯定和你有關。」
唐清玉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她說:
「陳書聞過去經歷得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黑暗許多。他也隻願意在你和呼呼面前展示出你們喜歡的那一面。
「但人嘛,壓抑久了都會變態的。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給你家那位傳個話。
「陳書聞,變態完了就他媽的趕緊滾回來做事,
老娘一個人快S不過那群老東西了!」
最後一句幾乎咆哮。
我心想果然。
人壓抑久了,就是會變態的。
12.
一樓開著燈。
桌上的飯菜還散著熱氣。
即便那時我賭氣著說不回來吃飯了。
但陳書聞依舊做了我愛吃的。
我沒忍住彎了彎唇。
結果上樓時差點被二樓木質香嗆到。
那香味濃鬱到我懷疑陳書聞是用完了整瓶香水。
在試圖把自己腌入味了。
房間內沒開燈。
黑暗中我隱約瞧見床上一團隆起。
我皺眉:「你是打算悶S自己嗎?」
「沒有。」
悶悶的聲音傳來。
陳書聞頓了下,
又說:「樓下的菜都是剛做好的。」
「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那就放著,我過會兒去收尾。如果想吃零食的話,櫃子裡補充了新的,你——」
「為什麼不能是你陪著我一起吃?」
我朝著陳書聞走去。
扯了扯被子。
沒扯動。
我被氣笑:「陳書聞,你讓呼呼打電話給我、裝病騙我回來就是為了哄我吃頓飯?」
分明幾個小時前人還好好的!
陳書聞不吭聲了,隻緊緊扯著被子不松手。
「行,」我一屁股坐在床邊,賭氣說:「你把自己悶S算了,大不了我帶著呼呼去找別人。到時候我找十個八個來——」
「不可以!」
撐在床上的手突然被抓住。
一陣鏈條碰撞的清脆聲響後。
我被壓在了床上。
手中觸碰滾燙又冰涼。
我震驚:「你……」
可這道聲音落在陳書聞的耳中卻變成了抗拒。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黯淡了瞬。
卻又很快因為欲念過深而泛起腥色。
「初初不可以找別人。」
他低低重復了一遍。
俯身動作又兇又猛,卻在即將碰到時猛地頓住。
遲疑了下。
然後灼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眉間、臉上……
唯獨避開了唇。
「是不是我照顧得還不夠好?沒關系,我可以學。我學習能力很好的,
什麼都可以。」
「外面的男人都不幹淨。他們年輕,會出去聚會會出去玩,誰知道有沒有碰到過什麼髒東西!初初乖,不要找他們好不好?」
「就算、就算是真的喜歡……讓我幫你先檢查——」
越說越離譜了。
我有些惱怒地捂住了陳書聞的嘴:「不準說了!」
周圍陡然安靜了下來。
我不自覺松了口氣,還想著要好好談談。
可下一秒掌心濡湿。
他近乎痴迷地咬著我的掌心,犬齒輕輕磨著。
滿足的喘息從喉間溢出。
愣怔間,另一隻手被帶著撫上了陳書聞的脖頸。
他把什麼東西塞到了我的手裡。
我倒吸了口涼氣:「這玩意哪來的?
」
悶悶的聲音從指縫中傳來:
「我看別人說現在的孩子都喜歡這些。你……不喜歡嗎?」
小心翼翼。
我沉默了下,老實說:「喜歡的。」
陳書聞剛松下一口氣,卻又在下一句話中陡然繃緊身子:
「但為什麼不是由我戴上去的?」
他一怔,明顯慌張了起來:「那、那我……」
我被逗笑:「陳書聞,我想親親你。」
卻被拒絕了。
「會生病的。」
他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濃濃鼻音:
「沒有裝病騙你。不能陪你一起吃飯是……是因為我怕你看到我生氣,會沒有食欲。」
但我隻顧著前半句話:
「你真生病了?
怎麼回事?之前不還好好的嗎?」
我急得仰頭去貼陳書聞的額頭。
一片滾燙。
頭發還湿漉漉地垂搭在額前。
「怎麼會這麼燙?」
我要去開燈,卻被陳書聞攔下。
我氣急:「你這時候還和我犯什麼犟!」
「醜……」
寂靜的黑暗中,陳書聞的聲音有些顫抖:「生病了,會憔悴,很醜。」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他還說了一句「會沒有食欲」。
「初初喜歡好看的,我不能用這幅病容去見她。會被嫌棄的,一定會被討厭的……」
「生病好討厭,我為什麼要生病?可是不生病,初初就不會回來。」
聲音越來越輕。
甚至隱隱帶著哭腔。
可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我隱約察覺這場病來得有些古怪。
但現在並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尤其是陳書聞現在狀態很不對。
我想了想,幹脆他說一句我親一次。
「生病會掉肌肉……腹肌沒有以前好摸了,胸肌也沒有以前大了,初初會不會喜歡上更年輕的肉體……」
「吧唧!」
「生病了也不能給初初做好吃的,我還能拿什麼留住她……」
「吧唧!」
……
親到最後。
陳書聞默默捂住了嘴。
「不說了嗎?
」我倒是有些惋惜:「其實我還沒親夠。」
「會生病的……」
「藥吃過了嗎?」
「吃了。」
「那我們就一起養病!」
我趁機把自己和陳書聞都塞到了被子裡。
他身上還有些燙。
但摸上去手感好到不行。
我使勁蹭著他,小聲嘀咕:「我覺得我才像是那個有渴膚症的——」
「不準胡說。」
陳書聞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抓住我胡作非為的手,低低喘息著:「那是病。」
我聽出了他語氣裡深藏著的自卑和厭棄。
停頓了下:
「你很討厭這個病?」
「……」
「陳書聞?
」
「那是變態。」
陳書聞有些艱難地閉上眼,嗓音發澀:「是會被人唾棄的。」
他曾在大庭廣眾下被人指著鼻子罵變態。
也曾經被他媽用小刀一點一點劃傷皮膚。
說隻要疼了就不會想了。
於是他也學會了這樣的壓制。
直到遇見寧初。
「就像這樣。」
大手攬住了我的腰。
他低下頭埋在我的頸窩處。
身體緊緊相貼時,觸感分明。
可陳書聞整個人都在顫抖:
「明明已經……很多次了。可隻要一碰到你,就還會變成這樣。」
「很惡心……變態……」
「你一定會被嚇到的……」
他像是又陷入了某種夢魘。
我輕拍著他的背:「是對我,還是對所有人?」
「隻有你!」即便意識有些混亂,他還是下意識著急和我解釋:「沒有別人!」
「那我為什麼要被嚇到?」
我歪著頭。
見他愣怔住,我想了想又說:
「如果換作是我一靠近你就會這樣,你會覺得我惡心,會害怕我嗎?」
「不會!」
陳書聞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我也感受到了答案。
「你看,你並不討厭。」
膝蓋往上頂了下。
他低低地悶哼了聲。
我笑得狡黠:「……甚至是喜歡。」
「同樣,我也很喜歡你對我的隻有。」
我抵著他的肩膀,翻身坐了上去。
親密接觸。
「肌肉掉了就一起去鍛煉,現在情侶鍛煉不是很流行嗎?順便還能增進下感情。」
「沒法做好吃的也沒關系,正好我也要減肥,我來給你做減脂餐吃。」
「生病了就去治病。」
我俯身親了親他:「陳書聞,難道我不是你的藥嗎?」
「之前你裝作大度的樣子真的讓我很生氣。但再怎麼生氣,我都不會用分手來威脅你。因為我喜歡你,喜歡到哪怕你可能真的不喜歡我了,我也想要緊緊抓住這層關系不放手,我不會讓你擺脫掉我的。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把你和呼呼都關起來,這樣隻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我這樣和你坦白,你會覺得我很惡心嗎?你會——」
「不會!」
他急促地打斷了我的話:「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隻要是初初,什麼都可以!」
「那我可以開燈嗎?我想看看你。」
呼吸沉重間。
我聽到陳書聞沙啞地應了聲好。
我開了一盞小夜燈。
暖黃的燈光下一覽無餘。
就在他忍不住自卑又難堪地閉上眼時。
我扯下了發帶。
彎腰利落地打了個蝴蝶結。
陳書聞驀然睜大了眼睛,卻又忍不住一錯不錯地盯著我看。
像是不肯放過我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迫切想要確認著什麼。
「還會朝我點頭示好……又漂亮又乖。」
我咬著他的唇,聲音有些含糊:「哪裡醜了?明明一直都很漂亮。」
「陳書聞,我比誰都更需要你的佔有欲。
」
掌心下的身軀放松了又繃緊。
回應我的。
是一個兇狠到近乎要將我拆吞入腹的深吻。
……
又被唐清玉說中了。
人壓抑久了,果真會變態。
這句話不止對陳書聞。
13.
第二天清早。
我在床上發現了一條被弄髒的半成品毛衣。
我驚訝:「你昨晚還在織這個?」
隱在黑發下的耳垂瞬間紅得徹底。
重又變回老實人夫的陳書聞不吭聲,隻赤著腳走向衣櫃。
衣櫃門打開。
一邊是陳書聞寥寥數件的衣服。
另一邊……全是裙子。
他低聲解釋:
「有時候想你想的難受了,
我就會做一條裙子。」
想象著他親手做的衣服代替他緊貼著他愛的人的肌膚。
於是內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
超過一切欲望。
我一直都知道陳書聞的手很巧。
呼呼的玩具和衣服都是他親手做的。
但我沒想到他給我做的衣服會更漂亮。
我欣賞了一會兒。
挑出一條最喜歡的。
然後轉身朝著陳書聞張開手,笑眯眯道:
「幫我換上唄?」
陳書聞愣愣地看著我。
眼皮一眨,眼眶又紅了。
還是個愛哭的。
「等會兒我就穿著這條新裙子,我們一起去把呼呼接回來吧。」
「好。」
「也不知道他和唐清玉相處得怎麼樣了,
晚上有沒有哭,有沒有鬧著要爸爸和姨姨……回來後我們一定要好好補償呼呼!」
「好。」
「陳書聞。」
「嗯?」
「這件我很喜歡。下次做大點,我來幫你穿。」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