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此蛇蠍,攪得我後院不得安寧,江家消受不起,特還給陸府。」
陸家的臉面被踩在了地上,可失了理的他們,敢怒不敢言。
甚至為了給陸瑾嫻洗清罵名,直接處置了胡嬤嬤。
沒了胡嬤嬤給陸瑾嫻出謀劃策,她的愚蠢和跋扈,再也藏不住了。
饒是我還在病床上,她也不顧一切衝進了我的院子,為她的胡嬤嬤給了我兩耳光。
「賤人。」
「你這種低賤的命,也配我的胡嬤嬤為你賠命。」
「我就該在護國寺直接S了你,而不是給你回京的機會。」
「哦?夫人這麼大的本事,為何連一個刁奴都看不住。」
江嶼驟然站在陸瑾嫻身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安安對你一忍再忍,
一讓再讓,你不僅不知感恩,還咄咄相逼,甚至要取她性命。這便是陸家的教養?」
江嶼的話實在太重,不僅貶低了陸瑾嫻,也將陸家的體面按在了腳下。
「啪!」
陸瑾嫻歇斯底裡地給了江嶼一巴掌,狠狠咆哮: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見異思遷的東西,我不如嫁給臨安的傻子。至少他會事事維護我,不像你,為個梳頭女連我陸家都不放在眼裡。」
江嶼吐掉了嘴裡的血,也吐掉了勉強維持的年少情意,語氣冰冷,下了命令:
「夫人失心瘋,關在後院裡,無事不可外出。」
18
陸瑾嫻大驚失色。
我卻毫不意外。
在這江家,他陸家大小姐,是端不出尊貴的架子來的。
為人婦,她卻沒有為人婦的自覺,
還以為這裡是侯府,沒完沒了撒潑發瘋,最後的結果便是夫妻離心,枯S後院。
可這不是我的全部計劃。
枯S後院,卻衣食無憂,未免太便宜她了。
「安安,給我生個孩子吧。」
「夫人病了,府裡需要人管,你幫我好不好?」
他大概心累了,要我生個孩子,然後做平妻,管著江家。
畢竟,安安乖巧懂事,事事周到,與處處攪風弄雨的陸瑾嫻不一樣。
當然很好,我鄭重地點頭應下了。
可不過一月餘,我便將陸瑾嫻在江家的一切都遞給了陸夫人。
並暗示她,陸瑾嫻之所以不能懷孕,便是受了我的迫害。
陸夫人大張旗鼓來江家作客。
憔悴的陸瑾嫻重見天日,卻在陸母滿是恨意的撐腰裡失去理智,
一心要找我報仇。
我不過端了一碗山藥泥,她便說與她吃的藥相衝,給了我殘害主母的罵名。
我被按在石子路上罰跪,陸夫人滿頭珠翠晃得我眼睛疼,於是我流了一滴淚:
「這是老夫人安排的,妾不過端過來而已,並無加害夫人之意,求夫人明察。」
陸夫人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便是這麼個東西,讓我女兒受了委屈?」
「今日我便做主了,就地打S,我代嫻兒給江家賠罪。」
「低賤的命,不值得我矜貴的女兒髒了手。」
待江母換衣趕來時,我挨了幾棍,下身已血紅一片。
「賤人,背著我竟然有了身子。」
「想將我取而代之,你休想!」
「給我打,狠狠打。」
江母被嚇傻了,
大吼道:
「住手!」
我奄奄一息,拉著江母道:
「我······我孩子······世子······世子孩子。」
江母的驚呼聲響徹了整個後院。
19
江嶼俊俏的臉上生了細細密密的胡茬,守在我的床邊一動不動。
「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眼底通紅,
將我的掌心放在了自己的面頰上:
「還會有的。」
我搖搖頭:
「不敢有了。」
「有多少她能害多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江嶼的心疼毫不掩飾,那快蹦出眼底的恨意,我都看在眼裡。
「她是主母,我便是她手底下的螞蟻,捏S我輕而易舉。」
「侯府家大業大,我們江家薄弱,招惹不起。」
「侯夫人說了,打S我隻需要給你道個歉便就過去了。」
「我們母子的命,隻配一聲道歉而已。」
「我錯了,我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江嶼抱著我的手臂在顫抖,滾動的喉頭讓我了解到他有多心傷,畢竟那個孩子是他第一個孩子,是最為期待的。
好半天他才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對我緩緩道:
「不會了!」
「我說過會護住你。」
江家與陸家因為江府妾室和妾室的孩子,翻了臉。
陸家堅持要發落了殘害主母的妾室,為陸瑾嫻出氣。
可江家堅持路家害了自己的孫子,要陸家給我賠禮道歉。
關系到兩家的骨氣與體面,誰都不肯退讓。
為逼江嶼退步,清遠侯在朝堂之上對江嶼出了手。
不過短短五日,江嶼便因「疏忽職守」被革了職。
我直直跪在他身前,無比堅決:
「我願意出家為尼,隻求世子仕途順遂,家宅安寧。」
江母沒有說話。
事關江嶼前途,我這區區女子,也不是不能犧牲的。
但江嶼不肯低頭,他將我拉了起來:
「若我的仕途需要拿你去換,
那榮華富貴,不要也罷。」
「安安,你為我犧牲得已經夠多了。」
「陸家不仁,便不能怪我不義了。你且乖乖養身子就是。」
他要反擊了,江母身邊被陸瑾嫻收買的丫鬟第一時間便將消息放了出去。
我垂眸一笑,狗咬狗,真有意思!
20
江府的馬車連夜出城時,便被陸家人盯上了。
隻在路經過崎嶇山路時,被突然攔路的惡徒攔腰斬斷。
隻可惜,馬車裡沒有他們要警告的江嶼。
陸家要給江嶼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難而退,向陸家低頭。
可在江嶼要出府時,我卻將人攔在了府裡。
「夫人今日眼神不對。」
「她太讓人害怕了,像是有了萬全的計策一般。」
「你不能出去,
哪裡都不能去,在府裡陪我。求你。」
空馬車沒能按時回府,江嶼便知陸家對他下了手。
為免打草驚蛇,趕馬車的護衛被拋棄荒野,卻被江嶼尋回了。
嘴裡扣出來了,是我找人塞進去的,陸家府衛同樣的衣料。
「難怪夫人說有我好看。」
「原是要你的命。」
「江家沒了你,又還有什麼指望。」
「我怕了,我去認錯。隨她打S,隻要能放過江家,我什麼都願意。」
江嶼在我驚恐的添油加醋裡,目光變得冰涼又決絕。
「安安,多虧了有你,否則,我便S無葬身之地了。」
「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最後一次,可以嗎?」
「當然,安安為你做什麼都可以。」
所以,安安被關了祠堂。
江嶼裝作認了輸,帶著陸瑾嫻去陸家道了歉。
後來的許多日子,江嶼都留宿在陸瑾嫻房裡,夫妻恩愛,同進同出,不多時陸瑾嫻便有了身子。
陸家消除了戒心,不僅為江嶼恢復了官職,還刻意提拔,真心為自己的女婿謀前程。
眼見陸瑾嫻的肚子越來越大了,江嶼夜裡來看我的時間越來越多:
「安安,不要出去,不要見她。」
「快了,很快你和孩子都能出去了。」
他摸著我頂出去的大肚子,眼裡全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
「等陸家沒了,她沒了指望,也就不會為難你了。」
「留她一條命吧,我欠了她的。」
我靠在她懷裡,眼神冰涼:
「都聽你的。」
才怪。
我要的,
就是血債血還。
21
清遠侯以權謀私貪贓枉法的證據被呈上御前時,陸瑾嫻正在臨產之際。
可江嶼到底把江南血洗案撤了下來,畢竟,關系到了他自身。
清遠侯入獄,陸家被抄了家。
陸夫人來江家求救,卻被拒之門外。
為了讓陸瑾嫻安然生下孩子,他們也是用心良苦。
可我沒有讓他們如意,便買通下人,將陸家的消息添油加醋告訴了陸瑾嫻。
當她得知將自己捧在手心的父親入了獄,每日都要受那皮肉之苦。
而把自己當心肝的母親,也因被抄家流落街頭,連口熱乎飯都沒得吃。
頓時心如刀絞,掙扎著就要去救人。
可羊水,破了。
筋疲力盡生了一夜,卻隻落下一個S胎。
我挺著大肚子,
去看她,在她的驚詫裡盈盈一笑:
「都說了,不讓你生,你偏是不聽呢。」
「太醫都說了,斷了藥才能孕育子嗣,你偏偏急不可耐。」
「這孩子,本就是生不下來的。」
她虛弱地抓著我的衣袖,喘著粗氣咬牙切齒:
「是······是你。」
我無辜地搖搖頭:
「我哪有這樣的本事。」
「也不看看這江家的眼睛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再說當年江南的事,知道的也沒幾個人。」
她頓時恍然大悟。
「是,是江嶼······他要置我於S地。
」
「那怎麼辦呢,是你父親先要他的命的。難道他反擊了便成了他的不是了?」
「你放心,他說了,會留你一命的。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府裡還有你的位置。」
我笑著走了,留了滿腔的恨意給陸瑾嫻。
23
陸瑾嫻的父親被流放那日,我生下了江家的長子。
江嶼給孩子的壓箱底錢,卻被我拿去買了陸父的命。
城外的送別亭裡,斬斷手腳血盡而亡的陸父,身子都涼透了。
江嶼抱著白淨的孩兒,滿臉堆笑:
「安安,我們的孩子。」
我疲倦極了,卻不忘叮囑:
「好好愛他,你唯一的孩子。」
他隻顧高興,卻不知我話裡的深意。
直到夜間,陸瑾嫻又病重了,求他一見。
他滿臉不悅,在我的大度勸說下,才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親了親我的額頭,轉身而去。
這,便是我們最後一面了。
陸瑾嫻的毒藥是我默許著送到她手上的。
她拿著年少的情意,細說了他們一路走來的許多趣事,在彼此動容裡,和江嶼喝了一壺酒。
在江嶼的略微愧疚裡,她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我那麼喜歡你啊,從小就喜歡。」
「那個傻子沒有欺負過我,那家人也沒有薄待過我。可我就是為了讓你愧疚,為了永遠佔據你的心,才故意把自己說得很慘。」
「你果然很愧疚,也願意娶我。可我太傻了,愧疚不是愛,你從來不愛我。」
「否則,當年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抱走,為何隻顧藏著身子,不曾來救過我。」
江嶼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破碎,
身子也在忍不住顫抖。
「因為你的自私,那沈家人一家人都沒了命!」
「你······你當真無藥可救。」
陸瑾嫻笑得癲狂:
「那把火可是你放的。」
「也是你讓他們將那個傻子千刀萬剐的。」
「沒關系,你可以去賠罪的。」
「因為我們啊,都要S了。」
24
我的孩子五歲時,我帶他去了臨安。
「臨安城裡有娘的夢。」
「夢裡,你有個傻舅舅,願意把一切好的都讓給我。」
「你的祖父祖母很和善,待人真誠,從未行惡過。」
「念兒,你要像你的祖父祖母,不要像娘。
」
因為娘的內裡,早就因為仇恨空掉了。
「娘希望你站得很高很高,高到能為低賤的人命撐起一把傘,人生的大雨落下時,他們,還有地方可以躲。」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