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語！！又一個拎不清的親媽。】
【嘴上說會對真假千金一視同仁，但一個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另一個的傷害啊！】
【真千金後來黑化報復得夠瘋，自己下場也夠慘！——不僅殘了還入了獄！】
【全員惡人，拜這個偏心媽所賜，沒一個好結果。】
「婉言，媽把希瑤趕走，怎樣？」
我心虛的看了眼驚訝的女兒，又盯回了彈幕。
【What？？？】
【親媽醒了？還是病了？】
【劇情卡 bug 了？】
1
沈婉言沉默地坐在車後座。
明明已經年滿十八歲，但她看起來又瘦又小，像是隻有十三四歲。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外，
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望著憑空出現的彈幕，心裡一驚。
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婉言。
「婉言，媽沒把希瑤趕走。
「你，心裡會不會有點介意？」
婉言的眸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消失。
她平靜地看著我道：
「不會的，我能理解。
「畢竟你們已經相處了十八年，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看著她這麼懂事的樣子，我忽然有些心虛。
不久之前我還在想——
希瑤被我寵著長大了這麼多年，一朝知道自己不是我親生的，心裡不知該有多苦。
卻忽略了，此時心中最百感交集的，應該是婉言才對。
畢竟，她可是代替希瑤吃了十八年的苦。
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可我卻沒辦法說「那我讓希瑤離開」這句話。
十八年的相處，過往的點點滴滴早已融進我的骨血裡。
又豈是輕易能舍去？
我隻能握了握婉言的小手，鄭重道：
「媽媽知道這個抉擇傷害了你。
「媽媽確實沒有辦法輕易放棄希瑤。
「但你同樣是我的女兒，我會盡可能做到對你們一視同仁。
「如果媽媽之後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訴我，好嗎？」
婉言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才沉默地點了點頭。
明明Ţùₘ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孩子，身上卻有一種頑石般的靜默與堅忍。
像是已經遭受過世間的萬般苦楚，被磨平了最後一絲期待與希冀。
唯餘麻木。
我心口一痛，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好好彌補她。
2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沈婉言有些局促地跟在我身後。
她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每一個動作，生怕自己行差踏錯一步，惹人笑話。
我看出了她的緊張，卻並沒有戳破。
隻是溫和道：
「坐了這麼久的車累了嗎？
「你想先回房間休息一會，還是媽媽先帶你熟悉一下家裡？」
沈婉言還ŧü₅沒開口。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便在樓梯間響起。
「媽，你總算回來啦！」
沈希瑤笑著撲進了我的懷裡，用撒嬌的語氣道：
「我都等你們等了一下午了！
」
說著，她扭頭看向婉言：
「這就是婉言姐吧？」
希瑤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姐姐你好，我是沈希瑤，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婉言看著眼前那雙白皙細嫩的手，好一會才有些局促地伸出自己又黑又幹瘦的手。
兩隻手稍微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你好，我是沈婉言。」
她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
彈幕：
【完了完了，女配已經開始嫉妒女主了。畢竟這種自卑陰暗批，隻會對溫暖小太陽破防。】
【其實也能理解吧，畢竟那本來是屬於自己的人生。如果兩個人沒有被ṭùₔ互換，現在活潑溫暖的就是沈婉言了。】
【那也不是女配後面嫉妒黑化，
各種陷害女主的原因吧。多的是處境更加悲慘的人，但也不是人人都會變成惡人啊？】
察覺到不對勁，我連忙開口：
「希瑤，你作業寫完了嗎？」
希瑤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
她撅著嘴碎碎念：
「這就去寫這就去寫，老媽別催了……」
不情不願地走開了。
她一離開，我立刻上前拍了拍婉言。
「希瑤就是這麼個性格，自來熟，話多。
「你要是嫌她煩呢就跟媽說一聲，我給她打發到一邊去。」
婉言立即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搖搖頭小聲道：
「不會。」
我又笑道：
「你性格穩重，成績也比她好。
「聽你老師說，你之前還是班長呢。
「班上的同學都很服你是不是？」
婉言顯然沒想到，我居然去過她學校，對她的學業這麼了解。
她臉上顯出幾分愕然，隨後有點不好意思道：
「成績也就還好吧。
「我們那不是什麼好中學，跟市一中沒法比的。
「班上的同學也就是跟我關系好，沒什麼服不服的。」
雖然她說得謙虛。
但我還是從話語裡捕捉到了一絲絲喜悅和小小的驕傲。
這一刻，她終於不再是一副老氣橫秋的小大人樣。
而有了一絲少女的鮮活。
我笑著道：
「那也很厲害了。
「七中雖然不是重點學校，但你能在那裡考到年級第一，說明你是有潛力的。
「轉到一中，也未必會比其他同學差。
「你想轉學嗎？」
希瑤就在一中上學。
不過她成績平平，在普通班的中流水準。
而婉言讀的是本市倒數的七中，但她的成績卻意外地很好。
上一中實驗班都綽綽有餘了。
婉言聽了我的提議，猶豫了一會。
「我再想想吧。」
「行。」
我結束了這一話題，帶著她在家裡轉了一圈。
隨後領著她到自己的房間裡。
「以後你就住這裡。
「左邊這間房是希瑤的，右邊是我的臥室。
「你有什麼事情，隨時跟我說。」
婉言點了點頭。
雖然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但我能看出她沒那麼拘謹了。
方才和希瑤初見時的沉悶氣息，
也在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中一掃而空。
3
晚飯時，希瑤親親熱熱地坐在我身旁。
一會給我夾菜；
一會又嘰嘰喳喳地說，這個菜她愛吃，下次讓王姨多做點。
婉言則全程一言不發，隻盯著自己眼前的兩個菜吃。
我給她夾了好幾次菜，她隻是客氣地點頭道謝。
彈幕：
【我真受不了了，女配怎麼天天挎著個 p 臉，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就是嫉妒女主和媽媽關系更親密吧？也不想想人家到底相處了十八年，你一個剛來的就想取代女主了？】
【有點刻薄了吧，再怎麼說，女配才是親生的啊。看著自己媽媽和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主更親近，心裡肯定會難過啊！】
一頓飯，
吃得我味同嚼蠟。
飯後，婉言沉默地回了房間。
我也迫不及待地拉著希瑤進了她的房間。
「沈希瑤，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皺起眉頭道。
希瑤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但她還在兀自嘴硬，打著哈哈道：
「媽你說啥呢，我不就是晚飯的時候多吃了幾口嘛。
「至於這麼興師問罪嗎？」
彈幕同樣不解：
【女主幹啥了？我看漏了？】
【她不就是和平時一樣嗎，也沒有針對過女配。反而是女配一直擺一張S人臉好吧。】
【這個媽是不是有點缺心眼子？】
我嘆了口氣。
在外人看來，希瑤的行為看起來確實大大方方，與平常無異。
但在我看來，
她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場拙劣的演出。
我和希瑤的關系確實很好。
雖是母女，但平時相處得就像姐妹一般。
偶爾，她也會跟我撒撒嬌，但絕不會是像今天一樣刻意。
從我下午剛回家那會，她就旁若無人地鑽進我懷裡撒嬌。
再到晚飯時，她一直在我身旁嘰嘰喳喳。
這些事情，年幼的沈希瑤雖然會做。
但已經十八歲了的她來做，卻帶著幾分違和。
仿佛故意要向她人展示，我們母女間的關系有多密切。
我還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不久前新買的。
就連臉上，甚至都化了點淡妝。
仿佛要從外形到氣質上都徹底將婉言壓過去。
這點小心機，在我眼中暴露無遺。
但我卻並沒有急著戳破她。
十八歲，正是愛面子的時候。
若是被我大喇喇地指出來，ẗũ̂⁺心裡肯定不好受。
我平靜地看著她，問：
「婉言回來了，你心裡很不安，是不是？」
希瑤不說話了。
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是明晃晃的脆弱和害怕。
我心底不由一軟。
很早以前，我曾養過一隻大狗，和一隻小狗。
大狗身姿威風凜凜，天不怕地不怕，但它從不咬人。
不論任何人接近，它永遠是一副懶洋洋無所謂的樣子。
小狗則不然。
空氣中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它便龇牙咧嘴汪汪叫個沒完。
但這並非因為它性情兇猛。
相反，是因為它膽怯。
因為恐懼才會吠叫——
為了給自己壯膽，
而虛張聲勢，做出兇狠不可侵犯的樣子。
而真正強大有自信者，反而溫和從容。
在我看來，此時的希瑤正像那隻龇牙咧嘴的小狗，努力在婉言面前擺出強大的樣子。
炫耀她過得有多好、炫耀和我的母女關系有多深。
這一切，並非為了打壓婉言。
而是，因為她害怕。
害怕自己沒有婉言優秀，害怕我有了婉言就拋棄她了。
為了給自己壯膽，她才努力做出這副模樣。
但她卻沒有意識到——
她這副故作強大的樣子，對於剛回到家裡，心裡同樣充滿恐懼和不安的婉言，會造成多大的壓力。
在我看來，她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壞孩子。
隻是兩個命運忽逢巨變，不知所措的孩子罷了。
如果沒有人引導，她們或許會在這樣的茫然中互相仇視，誤入歧途；
但若是有人引導，她們也有可能成為一對真正的姐妹。
我摸了摸希瑤的頭發。
「媽知道，婉言回來你很害怕。
「怕有了她，我就不要你了是不是？」
希瑤有些難堪地點了點頭。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支支吾吾道：
「如果當時我們沒有被抱錯的話，她才應該在這個家裡長大。
「而我則應該在一個偏僻又重男輕女的小村莊裡。
「媽，你會不會怪我，佔據了她十八年的人生？
「而且到了現在，還恬不知恥地賴在這兒不走？」
我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
「說什麼呢，事情發生時你們兩都還是嬰兒。
「真正要怪的是粗心馬虎的護士，還有我們這些沒盡到看護責任的家長。
「你們兩個人都是受害者，誰都怪不了你們。」
看著她依舊愧疚的神情，我繼續道：
「婉言過去十幾年確實過得不好，但錯的是她的養父母，而不是你。
「如果她的養父母是正直善良的人，即使他們家境貧困，我相信婉言也不會過得太差。
「如果是那樣，我在知道你們身份的時候，就會鼓勵你回到自己的家庭裡。
「但很可惜，他們不ṱù₇是。
「他們重男輕女，還家暴成性。
「沒有哪個女孩子是活該受到那樣的對待的。
「所以，無論是你，還是婉言，我都要留在身邊。
「你明白嗎？」
希瑤看了我許久，
眼眶裡落下幾滴淚水。
她匆忙用手背將眼淚抹幹，點點頭道：
「我知道了。」
看她眼中的怯怯終於褪去，我不由露出笑容。
「知道了就好。
「但話又說回來，你今天這樣對婉言是有點過分了。
「你想，她剛回到這個家，心裡肯定和你一樣害怕。
「結果你又故意當著她的面孔雀開屏……
「婉言心裡肯定不好受。」
被我拆穿她的那點小心機後，希瑤臉上一紅。
她羞愧地開口：
「是我太自私了，完全沒有考慮到她的感受……」
沈希瑤越想越覺得愧疚。
「明明婉言姐替我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我應該努力彌補償還她的。
「結果我不但沒有，還在這種時候鬧小脾氣……」
想起今天自己的所作所為，沈希瑤羞愧不已，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巴掌。
我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道：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如果你真心覺得自己做錯了，那就去給婉言道個歉吧。
「還有，你們兩都是我的女兒，都是我的珍寶。
「如果你們之後能好好相處，媽媽會很高興的。」
沈希瑤狠狠地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以後婉言姐就是我唯一的姐，誰敢欺負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說著，她立刻從床上蹦起來，蹭蹭蹭跑到隔壁房間敲門去了。
4
也不知希瑤和婉言都說了些什麼。
這天晚上，兩人聊到半夜兩點多希瑤才從婉言房間裡出來。
離開時臉上還帶著淚花，哭得抽抽搭搭的。
第二天早餐時，兩人親如姐妹……那倒也沒有。
婉言還是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
但已經不像昨天那樣局促，也不再隻吃自己眼前盤子裡的東西了。
希瑤則完全是個自來熟。
坐在婉言身旁嘰裡呱啦地講些有的沒的。
一開始，婉言出於禮貌還會應她一兩句。
後面實在被逼得不耐煩了，直接說出了「你好吵」三個字。
希瑤反而覺得稀罕起來了。
「姐你剛剛對我說了三個字了耶。
「你之前說話基本就是：嗯、對、好。
「這還是你第一次對我說超過三個字耶！
」
婉言被她樂觀的態度噎到，幹脆直接道：
「我這是在嫌棄你！」
希瑤點頭：
「我知道啊！」
婉言徹底無語。
希瑤卻還在笑嘻嘻地安慰她：
「沒事，我這人就這樣，小嘴叭叭叭闲不住。
「你習慣了就好。」
看著兩人的樣子，我不由露出笑意。
作為她們的媽媽，我當然有引導她們的責任。
但有些事情，也得她們彼此間主動踏出那一步。
現在看來，她們未必沒有和睦相處的可能性。
彈幕同樣嘖嘖稱奇：
【好耶，終於不是千篇一律的雌競虐女了，就要女性角色貼貼。】
【其實女主女配都不是什麼壞人呀，未必要鬥得頭破血流。
現在這樣不就挺好的嗎？】
【勸你們還是不要太樂觀，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女配就是愛男雌競姐一個，等男主出場你們就知道了。】
男主？
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合著這還是篇言情文？
我雖然並不排斥女兒談戀愛，但畢竟她們兩人都ṱŭₖ快升入高三。
談戀愛多多少少對學業會有所影響。
更何況據彈幕所說，這所謂的男主，似乎還會造成她們姐妹離心？
我不由又有些擔憂了起來。
5
婉言回來的時間點，正是暑假剛開始的時候。
之後的一段時候裡，希瑤天天帶著婉言到處玩。
我有意讓她們姐妹兩增進感情，便給了她們不少零花錢，讓她們放心玩。
